72.心愿难为

“舒望!两个月!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你若是再不回……”

两个月若是再不回,这便是后果?呵,当时走的时候只当是然儿不会放过他,真没想到还有这一招,他何时被下的蛊,他居然一点察觉都没有,然儿到真是学厉害了。

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哪怕是他刻意的淡忘,也终究遗忘不去。自年少起,他便懂了,无论逃多少次,战争都能追着他跑,如果他既不想死,又不想再看着其他人死,那么好像只剩了一条路。

“舒望,从没有哪个孩子能从那么多场战争的屠肆中活下来,朕想也再不会有人比你更加厌恶战争。孩子,讨厌的东西就把它结束掉!不用朕多说,这应该已经是你最大的愿望了吧?”

讨厌的东西便把它结束掉!十年前,先皇便很明白,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希望,至死也要去达成的心愿。当初先皇这般了解他,如今,然儿竟也不遑多让……当真一个个都把他看透了啊。

也许舒然,哦不……也许景然,真的可以出师了呢。至少,他都能狠得下心对他下蛊,成大事者,也当真得有这番果决的。

舒望一时真不知该作何感想,那边宫琪许是等的久了,终是一声轻笑,带着忿忿的失望,凉凉的开口道:“舒望,能别老这么沉默么?你说,你是不是想走?若是真的想走,我放你回去便是!当初离开秦凰楼的时候,我虽是疯傻却不是聋子,舒然对了说了什么话,我不是没听见。他让你两个月回去是不是?如今我也好了,再不需要你小心翼翼的护着,疼着,你大可放心的回去!你总是念着你的儿子比我多的!”

连最起码的掩饰都省了,不客气的话就这般直直白白的吐了出来。宫琪想,也许她真是失望到了透顶,无论她怎么挽留,这个男人当真留不下来!

宫琪咬咬牙,看都懒得看一眼,起身便往外走。

“我何时说了我要走了?……”

“……”宫琪步子一顿,回头瞥了眼舒望,目光里却存不下一丝温情,舒望看着看着便笑了,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我说了我不会走,我说了让你放心,我说了只要你想呆在这与世无争,我一定陪着你朝看日出夜看星……是,我为了其他的,对你失言了很多次,可这次我是真的想守着和你的约定,哪怕辜负了其他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想留下来,我一定哪也不去,是不是无论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再相信我……哪怕一次?”

“……”

宫琪不知做何开口,屋外蝉鸣鸟叫,声声悦耳,屋内却一时静的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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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月的时间对于宫琪来说太短,对于世外的世界,却已是变动纷繁,尤其那片黄沙大漠上,诡变的格局已然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成形。局势,有些一触即发的危险感。

桃源之境里,自是万事不得而知,秦凰楼的暗阁虽说也算得上鲜有人至之地,这两月来却是信息不绝。内阁之中情报更是像是雪花似的铺了满桌,黄色的宣纸时不时被人拿起来,瞟几眼便被心烦气躁的死死的捏成团,再重重的砸在墙上。

舒然拿起了桌边的凉茶,习惯的送到了嘴边,却又莫名的停了下来,像是有人曾经风轻云淡的说过一番“然儿又急躁了”这番温和的责怪的话。

良久,茶杯被轻轻的又放回了桌上,舒然沉着脸色,看了眼砸落在墙角的宣纸,重又起身走到墙角捡了起来,皱巴巴的纸被舒然耐着性子重新摊开,里面的字句又毫无保留的显露了出来。

越看舒然的脸色越差,良久才颓然的把视线错开黄色的宣纸,却是又望向了枕边。那边整齐的木板床上,整齐的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件锦服,一面面具,一枚凤凰令,至今,他一动都未动过。

不单单是他希冀着这些东西能重新物归原主,更重要的是,这些随便一样都能挑起江湖风云的东西,在他的手上根本就是三件废物。

这么长的时日,对着天下的格局变换,长久的素手无策终于让他不得不承认,他只是一个小孩子,没了舒望,他根本一事无成!这样的事实,对于舒然,绝对是可怕的!

舒然冰冷的视线,不自禁的落在了床头另一边的瓷瓶上,仔细的听,里面依稀还有些微的动静。

洛子韩那鬼医最是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忆蛊便是其中之一。如今两月时限已近,这寄养在瓷瓶里的雌蛊既然已经苏醒,那另一只雄蛊该是也醒了吧?

莫名的,舒然低了低脑袋,幽深的眸子里有细微的犹豫,嘴角却依旧倔强的抿着。

他知道舒大哥的过去,唤起他的伤痛绝不是他所愿,可是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办法了,他不过是想让他的舒大哥记着他应该记着的东西而已。舒望当日走的时候,他便无法保证了,万一在舒望心里,十几年的鲜血伤痛仍旧抵不过两月的温馨缠绵,那么他的舒大哥会不会真的就回不来了?

除了用淋漓的鲜血,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法子挽回舒望了。他的确要锁着舒望,用的是“苍生道义”这把沉甸甸的钥匙!

舒然沉默了好一会,终是闭着眼睛唤了声。

“莫隐。”

良久,莫隐才皱着眉头出现在舒然面前。

“何事?”

“……带我去迷迭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