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异地之臣

他永远记得,那夜良府的累累尸骨足以堆成一座山!满地的红血足以汇成了一条河!兮白像是傻了般,站在府门口,连蜿蜒曲绕的红色流水一直没过了足,都兀自傻愣愣的站着一动不动,幽深的眸子里尽是血光之色。

那时,楚乔也像是傻了,他旁观着楚乔傻兮兮的把浸满了血的圣诏抖开在兮白面前,朱砂字迹,字字诛心!

“良氏一族,异心已久,而今犯上作乱,其罪当诛!良后执掌凤印,却专权后宫,听政朝堂,欲图楚氏江山,百死难殊其罪!此前,朕念及十年伉俪情深,久久不施惩戒,怎料竟是养虎为患!而今良氏竟是弑君夺位,篡逆之心,昭然若揭,朕悔不当初!特拟其旨,废良后,诛良氏,以儆效尤!”

一旨圣诏,十年情深,尽为乌有。

那时的兮白死死拽着手里的明黄诏书,而后却是笑了良久,天子圣诏就此碾做粉末。

“父皇龙体违和,常年卧病,不可过度操劳。十年以来,若不是母后枕侧尽心辅佐,楚氏江山只怕早已易主!一片痴心,到头来,却是仍旧躲不过那口诛笔伐!如许深情,连流言蜚语都抵不过,要来何用?!”

那夜兮白的笑比夜空的月色还要惨白,笑着笑着,赤红的泪便把漫天的大雨一同擅了下来。

那时的他们都还小,他一直站在兮白背后,看着他摇摇欲倒的身子好几次都把手伸了出去,兮白却是兀自站着,凝望着满地的血河,仍冰寒的雨把热腾的血都一滴滴凝成了红色的冰。时间一久,兮白的背影便像是被寒雨冻着了,再没摇晃分毫,反而愈发的挺拔,他站在身后看着,却是忽的有些站不稳了。

那时的他下意识的望了好些眼一旁陪着兮白淋雨的楚乔,那个如今成了楚帝的男孩那时却是敛了浑身的刺,柔和的替兮白哭了好些眼泪。

那时,他便知道,大楚的帝位一定会是楚乔的了。

大雨,轰轰烈烈的下了整整一晚,第二日,便是个天朗气清的好天气,天蓝的一丝杂质也没有,良府的血河也被冲刷的尽了,一切又恢复成了往日的干净……除了一地冰冰凉凉的死尸。

“死了,便入土为安吧。”

不言不动的站了整整一夜,说的第一句话却用的“今天天气好好”这般清淡的口吻。

那时的他和楚乔,却都没法把这番清淡当真。

真的这般随意,便不会用十指一刨一刨的挖出那么多的坑,真的这般随意,便不会连自己的手都伤成了那般样子还犹自不觉!真的这般随意,更不会在挖了那么多坑后,忽的失力般跌坐在地上,失了魂似的,问着他们俩那样傻的问题。

“到底死了多少人?我这么努力的挖坑,怎么还是不够用?!”

二百一十四条人命,一个一个的埋骨要用多久?也许兮白会是唯一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那段时间,没人敢涉足良府,等有人敢进良府后,良府里却已是空无一人,只有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土堆,没人知道里面埋的是什么。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里面埋的是兮白对着宫廷庙堂,深深的绝望。

秦淮泽仍在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却是不自觉的用了好大的力,嘴唇几番翕动,终是一把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沉沉的吸了口气。

“对不起……”

楚兮白缓和了脸色,欣慰的看了眼秦淮泽,“终于知道自己的胡作非为做错了?告诉你哦,把自己的小命看好点!别老为了楚国把自己的一切都搭进去了。”

秦淮泽又深叹了口气,暗自笑的凄凉。他终究不知道他为何道歉,这番道歉根本是他歉了他的,一歉便是这么多年!

……不!也许他歉他的根本不是一句道歉,而是二百一十四条人命!

他把真相瞒着他这么多年,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一笔勾销的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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