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君恩难受(第二卷完)

之于楚乔,当他还是他最赏识的臣下时,他的陛下便因了他的锋芒有意遣他来周,如今八年已逝,当年的君臣之谊是否已是情淡恩疏已是未知,今承景麒此番圣恩,谁也难料楚乔对他还能信任几何。

而之于景麒,不过一言而已……君恩难受!

大周本就不是他的立命之所,而大楚,总有一天也容他不得。

凄凉之色,不知不觉爬上了清俊的容颜,身侧的官府都被扯的起了皱。孙泽不自觉的发呆,一旁的景麒见孙泽此番神色却是皱了眉头好久,忽的烦躁的度步坐到了一旁的香桌旁,好似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自从朕告诉你要亲封你为丞相,你便总是怏怏不乐的样子,有什么话其实你可以直说,如果真不想要这丞相之位,朕可以收回成命的。”

孙泽一怔,已知是自己心思外露了,不禁有些紧张,回身却见景麒这番头痛的表情,直接避过了景麒的话题转而忧心道:“陛下可是头痛又犯了?”

景麒扶着额点了点头。

孙泽皱了皱眉,“那陛下先回去好好休息吧,保重龙体为要,切记要听方院使的话,免让微臣担心。”

孙泽好一番关心,景麒听罢却烦躁的摆了摆手,“那方文叶的药方根本起不了作用,朕都懒得喝那些没用的汤汤药药了。”说罢,像是更不舒服了般,好一阵子坐立难安,终是起身,急急的往外走,“朕不太舒服,先回宫了。”

孙泽见景麒神色冲冲的样子,莫名的心里一跳,竟是上前一步把景麒拽住了,“陛下难道这些时日都没有按方院使的药方喝药么?……莫非陛下还在燃用千香?!”

景麒回身,看着孙泽皱了皱眉,“莫非你也要说那千药是毒品?毒品一说根本闻所未闻,凭那慕氏的一己之言……”

“陛下!那真的是毒品啊!”

孙泽刚一抢白,眼神不由的有些微的闪烁,景麒眉头皱的更深,“你为何如此笃定?”

孙泽一顿,松了景麒的衣服,跪拜而道:“陛下的身体半点纰漏也不得有,臣宁可信其有!如果陛下真的爱惜臣下,就请陛下听臣一言……不要再碰千香……也好安了臣的心。”

景麒神色一暖,一把扶起了孙泽,“朕知你是为朕好,只是不知怎么最近有些心浮气躁,你莫要怪朕才好。”

“不敢。”孙泽看了眼景麒眉宇间的疲色,又道:“陛下还是先回宫吧,我送陛下一程。”

“也好。”

孙泽本想亲送景麒上轿的,哪知快至相府门口时,却偶闻一声尖利的鸟啼。市井之旁,鸟禽叫唤并非罕见,但这番鸟蹄尖锐、幽深,乍听之下,有如婴孩夜啼,竟是有些微的渗人,实非大周的鸟类。

孙泽心下一凛,只得半途告别了景麒,待目送景麒走远后才冲冲回转,正是如此,恰巧给了丞相府外混于人流之中的白衣女子下手之机。

只见这女子指掐银针,对准上轿的景麒后颈便射了过去,银针竟是霎时就整根没入了景麒脖颈,一丝痕迹也没有留。景麒不过微微感到了些刺痛,稍稍摸了摸后颈又不无不妥,便也没有上心,上了较,便打道回了宫。

隐于人潮之中的女子终是长呼了一口气,哪知对面的商家已是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姑娘,这簪子你看了很久了,到底买是不买啊?”

女子回神,戏谑一笑,“我买东西向来只付一文钱,小哥你又卖是不卖啊?”

那商家小哥像是从未听过此番言论,张着嘴巴合不拢嘴,女子翻个白眼转身就走,那张素丽的面庞因了左脸侧蜿蜒的一条精细花藤,而又是别有一番绮丽之色,竟是大为的好看!路人纷纷侧目之下,女子轻扶着脸,很是受用的挑着眉笑了笑。

而另一方,转回后院的孙泽却是双指放于齿间,略略一吹,流溢出来的竟是如同那鸟啼一模一样的调子,不多时,便引来一尖嘴黑羽的飞鸟。

飞鸟乖顺的落在孙泽的手心,两爪上分明系着卷纸,孙泽一一拆解了下来,竟是有三份之多。

第一份,红绳系于顶,第二份,红绳系于中,第三份,红绳系与底。

孙泽会意,依次回房,卷开第一份卷纸沉于水中,卷开第二份烤于火上,卷开第三份竟是浸于油底,此番,才是顺了三份传书里的意思。

碧洱已入百里府,皇弟身份至今未露,如此,周朝庙堂、江湖皆有我楚内线。朕已传书碧洱、兮白,于你,他们必会左右相援,卿昔日所撒之网,如今已可徐徐收之。挑起周朝内乱,倾覆大周复辟势力,此乃关乎我楚收并天下之大计,朕今全权交由爱卿施为,卿定能不负厚望。他日,大周一撅不振之期,朕必解袍至周千里相迎。

淮泽,八年不见,朕甚念,待卿归。

三份卷纸齐齐燃尽于香灯之下,一直一直,孙泽的目光从未离过最后那一个“归”字,直到连这最后的一字,也彻彻底底的燃成了灰烬……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