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怒言天下

世外欢庆的夜永远融不进这片绿树青山下的屋子,暗阁内,仍旧的寂静。

一直在一旁侍立的莫隐,看着木床之上的舒望和那个孩子,忍了好久,终是看不下去了,提早上前一步接了舒望的活。

“你先休息下吧,他的毒性压制的也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余毒凭我的内力足够替他压下去了。”

闻言,舒望收回了抵在男孩背后为他运气的手掌,莫隐见状立马替了上去,盘坐在床上继续给男孩输内力。这个孩子舒望格外看中,他体内的毒又极之霸道难解,运气的时候片刻的迟滞也耽误不得,莫隐只好先稳住孩子的毒性,眼睛却是一刻也没离开过舒望,担忧至极。

舒望下了床,颀长的身子莫名的无力,步子都有些虚浮,脸上的颜色比之平常又要苍白好些,待坐到桌子边平了好一会儿紊乱的内息,才拿起桌上的玉壶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倒了杯茶。星星点点的茶水溅落到桌面上,舒望无可奈何的笑了笑。

过了好会儿,身后传来隐隐浅短的话语,舒望回过身才发现莫隐已经收了掌,而先前还昏昏欲睡的孩子正虚弱的躺在莫隐怀里。

明明正是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年纪,孩子满是血丝的眼里却藏着苍老的情绪,似恨若怨,一切的阴暗像常年积蓄在内心早已枝繁叶茂的种子,仅仅一个眼神,全都暴露无疑。孩子的脸色苍白的像白玉一般透明,五官却有些诡异的生硬,只有那双眼是生动的,却带着死亡一般的暗流,连莫隐见了,都莫名的不愿亲近这样的一个孩子。

“出去。”

莫隐离得很近,才听得见孩子轻若蚊蝇的话语。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像是说给仇人般,毫无感激之情。莫隐才刚皱了皱眉,孩子却艰难的扭了扭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一个孩子的对视,却让莫隐莫名的心里一凉。

“出去。”孩子又重复了一次,声音比之前略微的有了力度,却愈发的冰冷,像足了命令。

莫隐更深的皱了皱眉,舒望却坐到了床边接过孩子的身子,放倒在床上,又仔仔细细的替他盖好了被子,才对一旁的莫隐道:“你下去吧。”

“……是。”

直到退出了暗阁,莫隐依旧蹙着眉头。每次都这样,那个孩子说什么舒望都言听计从,他从来不知道舒望可以宠一个人到这种地步,哪怕是宫琪,他也从未敢这般温柔吧?

暗阁里又恢复了沉静,舒望替孩子擦了好一会儿额角细密的冷汗,重又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的扶起孩子,端着茶杯送到了孩子的嘴边。孩子瞥了眼,忽的抬手把茶杯掀到了地上,精致的茶杯,碎了一地。

孩子倔强的抿了抿唇,舒望却是一言不发又倒了杯茶,又递到了孩子的嘴边,“你知道怎么样是对自己好,无论打碎几杯茶,你总会喝的。”

冷冷的字句却是温润的音色,孩子闻声又望了眼舒望,像是在考量舒望的话一般,未几,终是就着舒望的手一滴不剩的饮完了茶。

舒望放下孩子,又盖好被子,才轻声道:“先睡会吧。”

孩子没理,却是闭了眼。过了好一会儿,却又睁开了,望着床边的舒望有些微的愕然。

“你今晚应该有约会,不去了?”

“她早就不在那了。”

孩子一顿,随即却笑了,那种看了能让人凉到骨血里的笑意,“也是,没有人会一直等你。你没去赴约,算你活该。”

舒望笑笑,温柔的神情里居然一点落寞也无,只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被子,像哄一个孩子乖乖的睡觉,“不早了,快些睡吧。”

“看来我说什么你也不会生气了?”

“我的责任是纠正你的错误,本就是我活该,你说的是对的,我为何生气?”

舒望的眉眼太温柔,像一滩柔水,至清不浊,孩子不禁皱了皱眉,“那你猜她明晚还会不会去游街?”

“她最好玩,这几天不用来给我治伤了,一定还会去凑热闹的。”

“那我明晚也想去游街,你带我去?”

舒望一顿,笑意终是浅了,却仍是点了点头,“……好啊。”

“你不怕她见到我了?”

“我试过所有的办法都解不了你的毒,除了她,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孩子不由愣了。他不知道他俩明面上是什么身份吗?这般伤人伤己的决定,仅仅为了他,就这么答应了?

孩子别过脸再没说话,舒望又替他压了压被角。轻轻拍在身上的手掌像是一场好久远记忆的回放,渐渐的,孩子终是沉入了梦乡。

梦依旧的漆黑,心却莫名的安定了。

.

正如舒望料定的,宫琪果真一大早就跑到闹市上撒野去了,今天是秋元节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的狂欢,她怎么会放过?只是,宫琪没想到,就这么最后一天,老天还让她碰到了个孩子,如此不可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