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世上除了你百里莫风谁还会落炎、银霜三十六式?!”
拍案声起,桌案上的一排墨笔悉数拂落在地,连同上好的四方墨砚也一并摔在莫风眼前,溅起的墨渍把他的红袍染了好大一片浓黑。莫风眉头越发的蹙紧,然而再待他抬首对上景麒愤然的目光时却是神色安然,一派清明。
“还望王爷明示。”
景麒凛然而立,神情肃然,“落炎、银霜乃是你百里莫风自创的旷世绝学,并无流传世外,可那夜偷盗玉玺之人之所以突围的了重重禁军,正是用了落炎、银霜各一十八式,此乃本王亲眼所见!将军还有何话说?!”
莫风神色淡然,浑然不惧景麒的盛怒,依旧的不卑不亢,再拜而道:“王爷明察秋毫定会还卑职一个公道,卑职又有何话可说?”
这般镇定的姿态落在景麒眼里,稍许,景麒终是隐了怒气,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就委屈将军先回府避嫌,如今边境暂宁,将军也正好可卸甲陪陪令尊良母话话家常。秋元节将近,将军也可回府过个好节,总辛苦将军征战沙场,本王也过意不去的。”
景麒重又落座,神色不似先前那般凌厉。
如此名正言顺的把他赋闲,莫风也没做多言,只是偶听秋元佳节之时,眉宇之间有些微的不以为然,不多时便也恭敬的退出了朝和殿。
少顷,景麒自个儿也皱了皱眉,又把孙泽给召了进来。
孙泽瞥了眼一地的纸笔墨迹,笑着朝景麒拜了一拜,“王爷故意威慑百里将军,想必自是试出将军并无诡异喽?”
见孙泽一语中的,景麒倒是和气一笑,“那夜那人所使招式先后为‘离虹贯日’、‘落炎、银霜’、‘惊殇拳’,后又以“平沙落雁”遁走,一招一式皆是他人独家绝学,你早就和我说过那人不会是百里莫风,我也不过不放心稍加试探而已。不过,既然你知百里莫风无罪,又为何要本王将他暂为赋闲?”
“谁说百里将军无罪?”
景麒一怔,“为何?”
孙泽恭顺而道:“百里将军乃是调令宫中禁军的总领,宫内一切安全事宜都是将军因守的本分,如今竟然有人能从宫内肆意出入,虽说将军出兵在外到底还是他的失职,将军难辞其咎。再者……”
孙泽忽的言辞一顿,景麒却是急不可耐道:“说下去。”
“再者,王爷摄政常在深宫,只怕宫外的某些情景王爷并不知情。在外公告的将军凯旋之期应是今日正午,却从清晨开始大街小巷的百姓便纷至官道相迎,其盛况甚至于整个淮卞十室九空,更遑论尚陵等京都的临城了。百姓今日虽未见得将军本人,但如今酒楼茶肆论的几乎都是将军的劳苦功高。王爷登基在即,将军岂非是分了王爷民心?将军虽是一心为国,却难免功高震主,犯了无心之失。”
孙泽长篇大论说完,抬眼看了看景麒陡然深邃的目色却又很是蹙了蹙眉头,转而又道:“将军有功于国,行为品性又端正不阿,对大周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王爷切不可待将军心生罅隙。如今将军风头正盛,在下献计将将军赋闲也不过是权宜之计,掩其锋芒,王爷平日对将军若再稍加礼待,将军必会知晓王爷的良苦用心。君臣相礼,才是大周之幸啊!”
景麒听至最后才愧然一笑,敛了蓄起的怒气,礼贤下士的倾身一把把孙泽扶了起来,语气大为欣慰,“先生所言甚是。本王有孙先生暗中辅佐,出谋划策,何愁大业不成?待本王登基之日,必一手扶持先生上位,位列三公之首,官拜左相,先生意下如何?”
闻言,孙泽大惊,连忙屈膝再拜,“孙泽才疏学浅,又仅为王爷府中幕僚,身份尚浅,一跃官至丞相于理不合,还请王爷收回成命!”
景麒一脸责怪孙泽见外的表情,把孙泽给拽了起来,“以先生倾世之才,区区委身与本王府中当个小小的幕僚已是屈才了,何况,八年来,先生对本王是尽心辅佐,若无先生,本王何来今日的成就?本王心意已决,左相之位非先生莫属,先生莫再推辞!”
“……是。”
孙泽垂首应是,恭顺的眼底晦明不定,景麒并无察觉,稍会儿,却又是一叹,愁眉不展。
“孙泽啊,虽说本王择日登基已是天下皆心知肚明的事,可天下人不知情的事也不在少数……那人那夜独闯深宫,神鬼莫测之能乃本王亲眼所见,不除,实难心安。一月来,本王大力查找,依你之计借用了江湖势力,甚至大肆悬赏也找不出此人。天下人只道是那人盗了宫中玉玺,实情根本无人所知,若是有朝一日那人从宫中带走的东西为天下所知,只怕本王会万劫不复啊。”
“此事王爷暂可放心,为保安全,那人近期必不会暴露身份。相反,在下更在意昨日的那场盛世大婚。”
“哦?”
“先皇在江湖上暗植的势力并未根除,仅毁了一个柳庄对王爷仍有威胁。而除了柳庄还有哪些江湖门派暗中归属先皇,我们还不得而知,如今耽误之急是不可坐看任一江湖势力独大。慕家与秦凰楼的联姻已是强强联合,在下暗施的毒计也被他们一一拆解。秦凰楼绝非善类,若不是先皇势力还好,若是,只怕终为王爷隐患。”
景麒皱皱眉,“那依先生的意思?”
孙泽眉头微舒,清秀的脸上是诡谲的厉色,“如今之计,后日的武林大会,秦凰楼,只许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