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时期 “橡木拳”埃林的大航海

“橡木拳”从公主那里得知多恩领加入了“女儿们的战争”,与泰洛西和里斯一同对付雷查里诺·雷恩登……就在阳戟城举办的少女节宴会上(同日,君临城的红堡有一千多名处女列队自伊耿三世面前走过),里斯使节德拉泽科·罗佳尔——他是母邦派驻亚历姗卓拉宫中的代表——与埃林伯爵接触,请求私下谈话。伯爵出于好奇答应了,两人走到院子里,德拉泽科靠得很近,近到“我以为他想吻我”。事实上对方只在海军上将耳边轻声说出了一个即将改变维斯特洛历史进程的秘密。埃林伯爵第二天就迫不及待地返回“贝妮拉夫人号”,下令启航前往……里斯。

让我们姑且按下埃林伯爵前往自由贸易城邦的理由和经过,将目光转回君临。征服一百三十四年伊始,红堡喜气洋洋,充满希望。戴安娜拉王后的年纪比前王后还小,却远为开朗,她阳光的天性有助于驱除国王心中的阴霾……至少一段时间内如此。伊耿三世现身宫廷的次数显著增多,甚至有三回携小新娘离开红堡、参观都城(但他拒绝前往龙穴,雷妮亚夫人的小龙“黎明”已在那里筑巢)。国王对学业产生了兴趣,“蘑菇”也常被招来在晚宴上娱乐国王夫妇(“就鄙人听来,王后的笑声有如甜美乐曲,甚至让国王学会了微笑。”)。人缘奇差的红堡教头加雷斯·朗也发觉了变化。“我们不用再频繁责打野种了。”他报告首相,“幼主原不缺力量和速度,现在总算能掌握一点技巧。”

少年国王对外界新生的兴趣还拓展到王国政务,他开始列席摄政会议。虽然很少发言,但他的到场令慕昆国师欣慰,也让慕顿伯爵和罗宛伯爵倍感鼓舞。御林铁卫马斯森·维水爵士却似乎相当尴尬,培克伯爵更视为刁难。慕昆告诉我们,每当伊耿壮起胆子提问,首相就会怒冲冲地指责他浪费摄政会议的时间,或声明国家大事并非孩子所能理解。不出意外,国王没多久又像从前那样缺席了。

乌尔温·培克为人刻薄多疑,自尊心十分脆弱,征服一百三十四年是他最不愉快的一年。他以少女节舞会为耻,把国王选择戴安娜拉而拒绝他的女儿蜜莉儿当作冒犯。他素来厌恶贝妮拉夫人,如今也开始讨厌她的妹妹雷妮亚夫人,他相信这两人联手折辱他,很可能受了贝妮拉的丈夫、傲慢自大的“橡木拳”的指使。他告诉亲信,双胞胎姐妹打乱继承顺位蓄谋已久,如今奸计得逞,国王娶了六岁新娘,贝妮拉腹中的孩子将成为铁王座继承人。

“若她生下男孩,陛下肯定活不到生出后嗣。”培克当着“蘑菇”的面对马斯森·维水断言。没多久,贝妮拉·瓦列利安果真上了产床,生下一个健康女婴,她起名为兰娜尔,以纪念母亲。但这没让国王之手息怒太久,不到半月后,瓦列利安舰队的先头舰只驶入君临,带来一条模糊的消息:“橡木拳”让他们先行回归,自去里斯求取“无价之宝”。

这话再度激发了培克伯爵的猜忌。“无价之宝”是什么?瓦列利安伯爵打算如何“求取”?他要动武?就像对布拉佛斯那样,突然攻击里斯?首相为独占权柄把年轻鲁莽的海军上将派到维斯特洛另一边,如今对方不但“盗世欺名”地回来了,或许还带着从里斯弄来的财宝(乌尔温·培克对金钱总是很敏感,他的领地多的是石头、土壤和骄傲,却没什么物产)。首相心知肚明,百姓视“橡木拳”为打败骄傲的布拉佛斯海王和派克岛“红海怪”的大英雄,他自己的声望无法与之相比。即便在红堡内,也有许多人希望摄政团把培克伯爵的首相职位转交埃林·瓦列利安。

众人为“橡木拳”的归来兴奋难耐,首相只能忍气吞声。当“贝妮拉夫人号”带着瓦列利安舰队的其余舰只自晨曦中现身于黑水湾时,君临钟声齐鸣,成千上万百姓挤上城墙,跟半年前的兰尼斯港人一样为英雄欢呼雀跃,还有更多人涌出临河门,站在岸边迎候。然而首相试图阻挠国王前去码头“向姐夫致谢”,坚称君主出城不成体统,应等待海军上将前来红堡、在铁王座下觐见。

但跟此前让伊耿与蜜莉儿·培克订婚之事一样,乌尔温伯爵再度遭到摄政团的否决。他只能怏怏不乐地看着伊耿国王与戴安娜拉王后乘轿辇下了伊耿高丘,同行有抱着新生女婴的贝妮拉夫人,她妹妹雷妮亚夫人及其夫君科恩·科布瑞,慕昆大学士,伯纳德修士,摄政曼佛利·慕顿和撒迪厄斯·罗宛,御林铁卫的骑士们,以及其他许多激动的贵族。

史籍所载,那是个明媚而寒冷的清晨。“橡木拳”埃林伯爵当着数万人的面亲吻妻子,又从她手中第一次抱起女儿兰娜尔,在人群中高高举起,欢呼声响彻如雷。随后他把女儿放回妻子怀里,在国王夫妇面前单膝跪下。戴安娜拉王后脸上泛起美丽的红晕,她将一条镶有无数蓝宝石的沉重金链挂到他脖子上,略带结巴地说:“它就像、像您赢得胜利的大海一样湛蓝。”

伊耿三世国王示意海军上将起身。“好兄弟,我们很高兴看到你平安归来。”

“蘑菇”说“橡木拳”哈哈大笑着站定。“陛下,”他回复道,“蒙您把尊姐赐婚于我,我才有幸与您兄弟相称。虽然我永远不能成为您的亲兄弟,但我把他带回来了。”埃林伯爵说着摆了个华丽的手势,召唤他从里斯带回的“无价之宝”。一位皮肤白皙、美艳无双的年轻女人走下“贝妮拉夫人号”,挽着一个衣着华丽、几与国王同龄的孩子,那孩子的面容被刺绣斗篷的硕大兜帽遮掩,看不真切。

乌尔温·培克伯爵再也按捺不住。“谁?”他冲上前质问,“你是谁?”男孩掀开兜帽,阳光洒在银金色的头发上,伊耿国王顿时热泪盈眶,他扑抢过去,紧紧抱住对方。原来“橡木拳”带回的“无价之宝”却是国王失踪已久的弟弟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即雷妮拉女王和戴蒙王子的小儿子。人们以为他早已命丧喉道之战,将近五年杳无音信。

前已述及,征服一百二十九年时两个王子被送往潘托斯躲避战火,不料穿越狭海途中撞上三城同盟会的舰队。伊耿王子骑暴云逃走,韦赛里斯王子就擒。喉道之战随即打响,由于再没有小王子的消息,人们认定他死了,甚至搞不清他当时究竟在哪艘船上。

其实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并不在喉道之战的死者之列,舰队司令里斯人沙拉克·洛哈将小王子据为己有,而里斯船在大战中保存了大部实力。不过战败让沙拉克颜面扫地,他很快陷入新老敌人的包围,个个欲除他而后快。急需金钱和盟友的他被迫将韦赛里斯卖给城里的总督班巴罗·巴赞恩,换取等重的黄金及提供支持的许诺。前已述及,声誉受损的舰队司令后因争夺交际花遇害,此事更成为“三女儿”之间撕破脸皮的导火线,新仇旧恨所引发的一系列谋杀最终导致开战。鉴于时局混乱,班巴罗总督决定谨慎地藏起战利品,以防被其他里斯总督或敌对城邦的人抢走。

韦赛里斯得到了优待,他虽不能走出班巴罗的宅邸,但拥有自己的套房,可与总督及其家人共同进餐,还有老师指导语言、文学、算数、历史和音乐,甚至有一名教头调教剑术——他很快在这方面脱颖而出。人们普遍认为(虽无法证实)班巴罗打算坐视“血龙狂舞”的成败,以决定是让韦赛里斯王子的母亲赎回他(如果雷妮拉获胜)还是将他的人头卖给他舅舅(如果伊耿二世获胜)。

但里斯参与“女儿们的战争”迭遭惨败,总督的计划也全部落空。征服一百三十二年,班巴罗·巴赞恩在争议之地率领一个自由佣兵团对抗泰洛西人时,佣兵们因拖欠工资哗变,并将他杀死。他死后被发现债台高筑,债主们接手了他的宅邸,将他的妻儿变卖为奴,而他的家具、衣服、书本和其他值钱家什,包括滞留府上的韦赛里斯,均落入另一位里斯总督立桑卓·罗佳尔之手。

立桑卓领导着一个财富与权势都极惊人的里斯银行和商业家族,其血统可上溯到“末日浩劫”前的瓦雷利亚。罗佳尔家族的诸多产业包括著名青楼“香水花园”,据说立桑卓原打算让引人注目的男孩韦赛里斯成为交际花……直到这孩子亮明身份。总督得知手头握有王子,立刻改变计划,他不但没让王子去卖身,反将小女儿拉腊·罗佳尔小姐嫁给他——这就是后来维斯特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里斯的拉腊”。

在阳戟城,埃林·瓦列利安与德拉泽科·罗佳尔机缘巧合的相遇,促成了韦赛里斯王子和哥哥的重逢……但里斯人不可能把珍贵的战利品拱手送人,“橡木拳”必须前往里斯与立桑卓·罗佳尔谈判。“如果坐在谈判桌前的是埃林大人的母亲而非大人自己,王国付出的代价会小得多。”“蘑菇”公允地评价。“橡木拳”根本不会讨价还价,他急于赎回王子,竟代表铁王座答应支付十万金龙币的高额赎金,承诺一百年内不对罗佳尔家族动武或损害其相关利益,此外还要向里斯的罗佳尔银行存入与在布拉佛斯铁金库相当的资金,让立桑卓的三个排行靠后的儿子成为贵族领主,最重要的一条……是以荣誉起誓,决不废除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与拉腊·罗佳尔的婚姻。埃林·瓦列利安伯爵接受了这些条件,并签名盖印。

韦赛里斯在“形骸放浪号”上被掳走时年仅七岁,征服一百三十四年回归时为十二岁,他的妻子拉腊小姐便是那位与他手挽手下船的貌美如花的年轻女人,时年十九岁。韦赛里斯虽比王兄小两岁,但某些方面更显成熟,因伊耿三世对前后两个王后均未表露半点情欲(针对戴安娜拉王后可以理解,毕竟她还是儿童),韦赛里斯却已圆了房——他在欢迎宴会上对慕昆大学士自豪地亲口承认。

慕昆告诉我们,弟弟奇迹般地死而复生让伊耿三世发生了显著变化。陛下对自己在喉道之战前丢下弟弟、骑龙逃离“形骸放浪号”一事始终耿耿于怀。他当时虽只有九岁,但出自一个战士与英雄辈出的古老家族,从小耳濡目染先祖们大无畏的传奇,故事里的主人公绝不会苟且偷生、临阵脱逃。“残破国王”因此深受打击,打心底里觉得自己配不上铁王座。既然他没法拯救弟弟、母亲和小王后,使他们免于惨死,又怎配拯救王国?

韦赛里斯的归来不但解开了国王的心结,很大程度上也缓和了国王的孤独。伊耿小时候崇拜三个异父哥哥,但与他分享卧室,一同上课和玩耍的是韦赛里斯。“国王的一部分原随弟弟一起死在喉道,”慕昆大学士写道,“很明显,他偏爱‘淡发’戴蒙是希望寻找去世小弟的替代品。现在真正的韦赛里斯回来了,伊耿又有了生气,重新变得完整。”韦赛里斯王子与伊耿国王又像小时候在龙石岛那样形影不离,“淡发”戴蒙则被遗忘在一旁,连戴安娜拉王后也遭冷落。

王子劫后余生还解决了继承问题。作为国王的亲弟弟,韦赛里斯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比双胞胎姐妹贝妮拉·瓦列利安和雷妮亚·科布瑞,以及她们生出的孩子更靠前。伊耿国王选六岁女孩续弦之事也不再值得忧心,因韦赛里斯王子是个活泼开朗的少年,极富魅力与活力,他虽不及哥哥高大、强壮和英俊,但见过他的人都认可他比哥哥聪明、风趣和外向……而他年轻漂亮的妻子业已成年、正值育龄,这足以抵消小王后的消极影响,只等“里斯的拉腊”给韦赛里斯生下孩子,王朝继承便高枕无忧。

基于上述缘由,国王、朝廷和都城沉浸在喜悦之中,埃林·瓦列利安伯爵也因赎回韦赛里斯的功劳而声誉更隆。只有国王之手不满意,他声明自己为国王的弟弟感到高兴,但不接受“橡木拳”答应的条件。乌尔温伯爵愤怒地指责年轻的海军上将无权签订“不平等条约”,摄政团和首相才能代表铁王座,而非“徒拥舰队的傻瓜”。

首相在摄政会议上大吵大闹,慕昆国师承认他的说法符合律法与传统……可国王和百姓不这样看,悍然撕毁埃林伯爵签订的条约更会造成极大难堪。其他摄政对此均表赞同,摄政会议经投票决定授予“橡木拳”新的荣誉,正式承认韦赛里斯王子与拉腊夫人的婚姻,分期十年向她父亲支付赎金,并从布拉佛斯取出大笔黄金存入里斯。

在乌尔温·培克伯爵眼中,这不啻于又一次奇耻大辱。在去年的“少女节奶牛展”上,国王刚刚拒绝他的女儿蜜莉儿,选择尚未成人的戴安娜拉,如今加上这件事,他的自尊心已无法承受。伯爵自以为可用辞去国王之手一职来要挟其他摄政,摄政会议却欣然同意,另行任命性格直率、为人诚恳、备受尊敬的撒迪厄斯·罗宛伯爵接替他。

乌尔温·培克负气返回星梭城,始终盘算着自己遭受的不公。他把姨妈克拉丽斯夫人,叔叔“巨斧”杰德慕·培克、加雷斯·朗、维克托·瑞斯利、卢卡斯·雷古德、乔治·格雷佛德、伯纳德修士等一干家属和亲信留在君临任职。他的私生兄弟默文·佛花爵士和侄子阿摩里·培克爵士亦继续随侍国王,毕竟御林铁卫是终身职。

乌尔温伯爵甚至把泰斯里奥和“指头”们留给了继任者,他告诉罗宛伯爵,既然国王有护卫,首相也应当有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