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高扬番外1 不想长大

导师半个小时后出现,是一个特慈祥的白胡子老头,穿得很随意,没有想象中的拘谨,但没想到的是,他要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他带的本科生中,做一次有关中国教育的展示。

以往在学校里,大大小小的展示做过不少,但头一次全英文讲解,对我来说还是有一定挑战的,我在图书馆琢磨了一下午,才在晚上勉强做好ppt,望着peter老头满脸赞赏的笑容,我觉得,头一天他就给了我一个不算失望的下马威。

“你找个人和你一起做展示吧,一个人不行”这是他给我的第二个任务,我有些火大,觉得他是在故意刁难,明明我一个人绝对可以胜任。

我掏出手机,“我现在打电话,如果周围有铃声响起,那就让手机的主人来做我的帮手”

其实我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根本不需要帮手,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鬼使神差地选了这种回绝他的方式。

peter老头依旧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像极了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我就会失去他”嘈杂的铃声响起,我惊愕得睁大了双眼,不意外地,peter教授兴趣盎然地望着我,

“人生真是充满了奇遇”

我走进教室,如愿看见了那个我避之不及的女子。

底下的学生有些嘈杂,大概因为看到中国留学生的关系,女孩子们特别兴奋,我甚至听到很伦敦腔的英语,“he'sreallyagentleman”

场面有些失控,我也没想到,外国学生的纪律那么差。

我示意peter可以开始今天的presentation,但他没有放过我。

“susan!”他叫了那个中国女孩子的名字,然后她就慌慌张张地跑到我身边。

我无力地叹口气,今晚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半小时后,我无力地走出大教室。伦敦学生对中国教育倒是挺感兴趣,特别是一些女孩子,还把我说的话录了音。只是,我的人生中,从来没发生过那么乌龙的情况:先是她操纵的电脑死机,整个ppt完全放不出来,我只能用备用手稿做临场脱口秀;其次她的手机在一个半小时里响起若干次,严重干扰了我的整个思路,她却顽强地不肯关机;再次她似乎对英语的接收能力也比一般人慢,我直接用中文下达指令,她依旧如故。

很糟糕的一天,糟糕到没吃晚饭的我一点也没有胃口。

课后,peter老头的目的达到了,潇洒地离我而去,只有冒冒失失的susan,追着我出来了,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原来你是研究生来着,怪不得觉得你很有气质”

我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依旧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你别生气嘛,我妈刚一直打我电话,她担心我,所以唠叨了点”

“那你可以直接选择关机”我也楞了一下,爆出一句很直接的话。有点怕伤到她的情绪,但我今晚确实火气很大。

“原来你为这事生气,吓死我了”她摸摸脑袋,“我还以为你觉得我让你丢脸了所以不睬我”她心有余悸地说,一副劫后重生的模样。

我再也抑制不住怒火,“你让整个中国人丢脸,我对你很失望!”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我看着她眼中相当沉重的狼狈表情,有丝后悔,所以选择跑开来冷却自己的情绪。

peter教授很懒,只要我能替他上的课,他从来不干涉,一直表扬我的教态,无形中,我成了他的代课老师。

三天里,她再也没有来烦我,不管是上课时还是下课后。倒是有一群伦敦女孩子吵着要我教他们中文,我很无奈,指指她,却被她们簇拥得更紧。和外国学生的关系相处得很融洽,倒是每次看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最后,我的班主任情结又浮现出来,不过始终没有开口的勇气。

初中生和成人毕竟不一样,我怕伤她自尊,所以依旧把她晾在一边。倒是没想到,活泼的她不太善于搭讪,也许是英语太烂的关系,我在心里替她感到悲哀。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转眼已是秋天,伦敦的街头到处可以看见裹着风衣行色匆匆的路人,伦敦西区的狭小街道,让我想到了开膛手杰克的出没地,有丝好笑。

伦敦大学的建筑很复古,教学楼之间都是狭小的长廊,从其中穿过,相当没有安全感,这也是我担心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的因素之一。

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对susan的关注度逐渐变高,也许是出于教师操守,我很希望她能和班上的其他学生融为一体。偏偏,貌似乐天的她,总是选择独来独往,吃饭、上课、自习也是。

我正撑着伞穿梭在朦胧的雨幕中,却不经意地瞥见亮堂的图书馆角落里,坐着一个很不起眼的中国女孩子,她的嘴唇上下翻动着,耳朵里塞着耳麦,似在学习发音。我有丝感动,其实中国学生还是挺有进取心的。说实话,她认真学习的模样挺迷人的。刚产生这样的想法,我先把自己吓了一跳。我的原则中,有一条,就是从来不对学生下手。

虽然我外表装得很好好先生,但只要是人,都有阴暗面,特别是男人。

站在雨里看了好一会儿,我才发现自己该走了。却不想,她也站起了身,小跑到图书馆门口。

雨势有些大,她似乎没有带伞,站在门口很焦急的样子。我犹豫了一会儿,快步上前,将伞放在她的手心,然后套上自己的帽子,快步离开。大概她也没料到我的突然出现,红润年轻的脸蛋上满是惊讶。

一夜辗转,很久没有这样烦闷的情绪了,突然有点害怕,不知明天该如何面对这么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学生。

可是第二天的天明还是很快到来。望着远方天空中出现的那一抹鱼肚白,我迅速翻身起床,迎接一个令人稍许忐忑的周五。下了一夜的细雨已经停止,地上还有些许潮湿,不过临近周末,从窗户里望出去,三两来上课的学生还是欢声笑语,一扫秋天的阴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