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电话的格雷厄姆·贝尔据说非常习惯于夜间活动。来日本的时候,他担心因为睡过头而错过重要的会面,索性一直都没有入睡。然后一直到接他的车驶来,会面结束以后,才回到宾馆里酣然入睡。而且,等到他醒来,他竟然还问别人:“接我的车还没来吗?”由此可见,他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睡迷糊的老头子。
当时的我其实也差不多。一早就和春一起去教训马希坎少年,回家后以身试安眠药,昏睡了大约七个小时,随后出门去看了青叶山的桥,再次回家后正想睡觉,却又被乡田顺子叫了出去。战战兢兢地看了弟弟的笔记本,对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的乡田顺子,我只能投降地回应着“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虽然同样吃惊于事情的演变,但最终还是决定解散回家。不知不觉已是早晨,我此刻的犯困程度绝不亚于格雷厄姆·贝尔。
虽然天已破晓,但我却搞不清今朝是何年何月,恍然不知身在何处,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睡得太多,抑或是不曾入眠。我努力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但身体却十分僵硬,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我望向钟,八点——原来我还看得懂时间。我的头很重,但我并没有去思考沉重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半天前喝下的药,或许是因为在春的房间里看见那本黑暗的笔记,或许,是因为我接下去准备做的坏事。
和公司联系请假以后,我又打电话给葛城。我做着深呼吸,感觉自己比预想中要更为冷静。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我估摸着那个男人或许正在睡觉,正打算挂上话筒,电话却接通了。
电话里的声音很是不悦,我的眼前浮起那个躺着的裸女形象。
“我是之前拜访过您的基因株式会社的人。”
“是你啊。”他的反应不好不坏,说话的声音听起来也甚为自然,看来对小偷的满腔怒火已然平息。
“我想跟您商谈下有关检查结果的事情。”
“结果已经出来了?”他的声音没什么感情,“检查结果不是应该寄给我吗?”
“嗯,是的,不过还有些事情必须亲自跟您说。”我若无其事地扯着弥天大谎。
“检查结果不好吗?”
“我想还是见面说比较好。”
“电话里说不行吗?”
“这在规定上是不允许的。”其实这谎太过荒谬,如果被他反问“这是什么规定”的话我也就束手无策了,“今晚您有空吗?我想来拜访您。”
电话的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果断地说:“不,今晚不行,我有别的事。”
“我这边的事情也很重要。”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稍稍加重了语气。
“啰嗦!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烦的人是我!”
如果被提防也不是什么善策,于是我老实地退了一步:“是吗?那么明晚呢?”
“那就明晚吧。”
我似乎可以看到葛城那不耐烦的表情。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日历,然后在翌日的日期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这一天终于来了。”
格雷厄姆·贝尔虽然是个睡迷糊的老头,但他发明的电话却是极其优秀。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推进、决定、实行各种各样的事情。
“要干吗?”我的脑中似乎有人对我发出提醒。“难道不干吗?”我回答自己。
三十分钟后,电话接连响起,打第一个电话来的人出乎我的意料。
“昨天很晚的时候,接到自称是你父亲的人的委托。”
是黑泽侦探。
“他拜托我把你介绍给他,所以给了他你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