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遗嘱 约翰·格里森姆 第1页,共2页

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但他没有马上去接。除了一点点的罪恶感外,啤酒并没有留下太多的不良反应,倒是塞思那的历险开始给他看颜色了。他的颈脖、肩膀和手腕开始青肿起来——这是飞机冲向地面时给保险带勒出来的。他的脑袋上至少起了两个包,一个是在飞机震动时撞的,另一个是怎么回事他也记不清了。他的膝盖撞上了飞行员座位的后面,起先并没有什么伤,但晚上就开始疼痛起来。他的手臂和脖子也被太阳灼伤了。

“圣诞快乐!”电话里传来了问候。是瓦尔德。已经是上午9点了。

“谢谢,”内特说,“你也快乐!”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谢谢!”

“嗯,雅维昨晚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我飞机的事。米尔顿准是疯了,居然飞进了风暴里。我不会再用他了。”

“我也不会”

“你没事吧?”

“没事!”

“需要找个医生吗?”

“不。”

“雅维说你没什么大碍。”

“我很好,只是浑身有点酸痛,”

稍稍停顿了一下,瓦尔德改变了语速说:“今天下午我家有个小小的圣诞聚会。就我的家人和几个朋友。你来吗?”他的邀请不很自然。内特吃不准是客套呢还是口音的缘故。

“谢谢你的邀请,”他说,“但我有许多东西要看。”

“真的不能来?”

“是的,谢谢!”

“那好吧。我有一些好消息告诉你。我昨天终于租到了一条船。”话题很快从聚会转到了船上。

“太好了。我什么时候去?”

“可能明天。他们正在做准备。雅维知道那条船。”

“我急着去河那边。尤其昨天又发生了那种事。”

瓦尔德开始喋喋不休地讲他如何同船主讨价还价,那个吝啬鬼一开口就要1000雷阿尔一星期,最后谈妥是600雷阿尔。内特听了无动于衷——费伦的财产会去应付的。

瓦尔德再次祝他圣诞快乐,然后挂了电话。

耐克鞋还没干,但内特顾不得了。他还穿上了运动裤和t恤。他想去跑跑步,身体不行的话就随便走走。他需要新鲜空气和运动。他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时看见了废纸篓里的空啤酒罐。

呆会儿再去处理它们。这不是旧病复发,也不会一发不可收的。

昨天,他的生命焕发出了光彩,并由此改变了生活中的一切。

他捡回一条命!现在,每一天都是送给他的礼物,他值得好好地去品味。为什么不享受生活中的乐趣呢?只是几口啤酒和葡萄酒而已,不会沾烈酒,更不会沾毒品的。

他在老调重弹,故态复萌!

他吃了两颗止痛片,在裸露的地方涂了防晒油。大厅的电视机里在播放圣诞节目,但没有人看,那里一个人也没有。服务台后面的小姐微笑地向他道了早安。玻璃门开着,凝重、潮湿的空气从外面飘进来。内特喝了一小杯加糖的咖啡。保温瓶就放在服务台上,旁边整齐地叠放着很小的纸杯,任何人都能在这儿品尝一盎司的浓咖啡。※棒槌学堂の精校e书※

又喝了一杯。离开大厅时他已经出汗了。他在人行道上想松松筋骨,但肌肉酸痛得厉害,关节也绷得紧紧的。他所面临的挑战不是能不能跑步,而是能不能正常地走路。

但没人注意他。商店都关了门,街道上冷清清的,这倒是他所希望的。才走了两个街区,他的衬衣己经贴在了背上。他就像是在洗桑拿浴。

容登大街是沿陡岸的最后一条水泥马路。他顺着人行道走了很长一段。脚还有点瘸,但肌肉已经放松些了,关节也不再嘎吱作响。他发现了两天前经过的那个小花园。那天是23号,人群曾聚在那儿听音乐会。有些折叠椅仍留在那儿。他还是坐在那张野餐桌旁,四处张望着找那个向他兜售毒品的男孩。

但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轻轻地抚摸着膝盖,眺望着消失在地平线尽头的广袤的潘特纳尔——一片浩瀚的不毛之地。他想到了那几个男孩——刘易斯、奥利和托马斯——这些小伙伴口袋里藏着10个雷阿尔,却没地方花。圣诞节对他们毫无意义,他们每天都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就在他面前这片无垠的沼泽地里,有一个名叫雷切尔·莱恩的女人,她眼下只是上帝的仆人,但很快将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如果找到她,她面对这笔巨额财富会作何反应呢?她遇见一个千方百计来寻找她踪迹的美国律师会有何反应呢?

各种可能的答案令他感到不安。

内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特罗伊真的是疯了。一个理智、清醒的人会把110亿美元送给一个对财富毫无兴趣的人?

送给一个谁也不认识、就连那个在潦草的手写遗嘱上签字的人也不认识的人?这种做法太荒唐。在离家3000英里之外的陡岸上遥望广袤的潘特纳尔泛滥平原时,内特更觉得荒诞可笑。

有关雷切尔的情况他知道得很少。她母亲伊芙琳·坎宁安出生在路易斯安那州一个叫德尔亥的小镇上。19岁时她来到巴吞鲁日,在一家开采天然气的公司找了一份秘书的工作。这个公司的老板便是特罗伊·费伦。在一次视察中,从纽约来到那儿的费伦看上了伊芙琳。显然她长得很漂亮,而且性格天真,她毕竟是在小镇上长大的。对女人贪得无厌的特罗伊很快便出手了。几个月后伊芙琳发现自己怀了孕。那是1954年的春天。

那年的11月,特罗伊手下的人把伊芙琳悄悄地送进了新奥尔良一家教会医院,让她在那里生下了雷切尔,时间是那个月的2号。可伊芙琳从没见到过她的孩子。

带着许多律师和压力,特罗伊迅速地、悄悄地安排了蒙大拿州卡利斯佩尔的一对牧师夫妇领养了雷切尔。他在那里有铜矿和锌矿的买卖,他是通过那里的公司做的安排。雷切尔的养父母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谁。

伊芙琳不想要孩子,也不想和特罗伊·费伦再纠缠下去。她拿了1万美元回到德尔亥,可迎接她的却是可怕的流言蜚语。她和父母住在一起,耐心地等待这场风暴过去。但风暴没有过去。在小镇特有的冷酷氛围里,伊芙琳发现自己被她最需要的人抛弃了。

她很少出门,后来干脆躲进了她黑乎乎的卧室。她就是在那个自我封闭的黑暗世界里开始想念起了她的女儿。

她写信给特罗伊,但一直没有回音!特罗伊的女秘书把这些信压下来,归了档,特罗伊自杀了两个星期后,乔希手下的一个调查人员在他寓所的特罗伊私人档案里发现了这些信件:伊关琳越来越深地陷入了自我的深渊。流言蜚语渐渐地少,但还没有完全消失。她的父母在教堂或商店总会招来人们的眼光和议论,最后他们也退缩了。

伊关琳在1959年11月2日,也就是雷切尔五岁生日那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她开着父母的车子来到小镇的尽头,然后从桥上跳了下去。

登在当地报纸上的讣告和有关她死亡的详情传到了特罗伊在新泽西的办公室,这些消息也被悄悄地归进了档案。

有关雷切尔童年的情况知道得很少。莱恩牧师夫妇搬了两次家,先从卡利斯佩尔搬到比尤特,然后又从比尤特搬到了海伦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