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带心的人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而十憐,正是居于其中一爿石屋之中,她和他的双亲迁居长安,已快有半个月了。

好可怕的一股危险感觉!好惊世的一股逼人森寒!普天之下,能身负此可怕感觉的人,也许只得一个他,一个疯狂至令人难以置信的他……

只因世上有一些人,有一些事,并非全部合乎情理之内,并非全部令人易于置信!而正因这些人或事完全不合情理地强,完全不合情理地可怕,才会——无敌!

这倏人影,正是当今武林十大探子之首“血里闯”!

更离奇的是,附近的雀鸟大都喜欢在十燐这边滩头的数爿小屋流连,却无论如何也不敢飞近那爿石屋;对雀鸟来说,那爿石屋就像一个所有生灵勿近的坟墓!

“嘿!原来你们还没有听过聂锋的事?也难怪!你俩出道尚浅,不知道聂锋这个人也不足为奇!”薛三得意地如数家珍:“其实,这个聂锋,本出自以‘刀’雄踞神州以北、江湖人称‘北饮聂家’的聂家庄。聂家庄世代以祖传刀法‘傲寒六诀’驰名于世,再加上他们每代皆遗传着一股疯狂的血,潜能惊人,在江湖上可说是无人能敌!”

有人说是最快的刀。盖因刀出若快,甚至在对手犹未及出手前便已出刀,那尽管对手如何功力深厚,也要败亡于刀下。

严格来说,那爿石屋甚至比十燐他们所居的石屋更为破落,更为残旧,且相距十憐所在的滩头足有百丈之遥:由于整爿石屋坐落于另一边滩头较高之处,周遭更无其余石屋相邻,故骤眼看来,这爿石屋就像是一个离群独居、孤高绝世的天涯孤客!

而事实上,十憐除了侍亲至孝,如今余之年,更出落得艳茹桃花,尽管平素不施胭脂,在每日卖武之时,围观的群众也无不惊艳。

然而以上两个答案,若曾亲眼目睹“聂锋”出刀的人,一定绝不认同!

“他?他何止遗传了聂家疯狂的血,他,更是聂家历代下来,最疯最狂最强最可怕的一个人!”薛三道:“据闻聂锋体内的疯狂之血,非但令他如其先祖一样,时会狂性大发,甚至他未有发狂之时,身上也隐隐透发着一股疯狂之气!这股疯狂之气,非但足以令世上任何最凶猛的恶兽畏而却步,更能在十丈之内,令所有人和兵刃胆战心寒,活像一个冷如万载冰窖的地狱正在接近一样……”“听说在聂锋廿岁之年,北杀门四怪叟曾向其挑战,讵料四人犹未动手,只是远远眺见聂锋挂着其佩刀“雪饮”步步逼近,四人目光与其疯狂森寒的双目甫一接触,身体遽地一阵颤抖抽搐,便再也一动不动,就在此活活被聂锋的疯狂气息一慑,站着死了!”“其后北杀门的门人揭开四老叟胸前衣襟一看,赫然发现,四人心房之位一片奇寒刺骨,俨如四颗心已遭冰封,你们说,聂锋这个人,是不是比冰雪地狱还要可怕?”

那种心寒,就像死亡与毁灭正在向他不近,就像他的生命,只要那股不近的死亡与毁灭稍一不可,一个森寒眼神,便可将他慑个身形俱灭!

可惜,纵然有人知道最狂的刀便是最无敌的刀,却已无人能够作证。全由于曾经目睹“聂锋”最狂一刀的人,亦已惨死于其狂刀之下……

他顿住,全由于在此一刹那,他霍地感到心中一寒!

故十憐与其双亲才会于半月之前迁居长安,心想长安总算是个大都,爷们的出手,总较穷乡僻壤的好。

“那也未必!”朱屠又插嘴道:“江湖每多误传,依我看,北杀门四老叟之死,也可能只是我辈武林人以讹传讹而已!聂锋此人的疯狂之气若真的无敌若此,他又怎会在数年前便下落不明,让蜚声武林的聂家从此门庭凋零?更不现身于上个月十年一度的黄山论武大会?”

除了海水其寒彻骨,十憐海发现另一件更令她奇怪的事,便是那爿位于另一边滩头高处的石屋!

这样一想,十憐对居于那爿屋内的人益发好奇,终于有一夜,就在那阵沉重的喘息声再度夜半之际,十憐决定静静前往那爿小屋探视一下。百丈距离并不太远,只是十憐每朝那屋踏前一步,便不知为何,愈感到心头发寒,就像她自己的心在警告着他,别再接近那爿小屋,否则,将会有极度可怖的事发生!

故才会“无敌”!

倏地,薛三横眼一瞄窗外,不期然脱口低呼:“是…他!一定是他!想不到…,武林中关于他的流传都是真的,这个世上,原来真的有令人可以冰心之死的……人中疯兽!他…竟然也巧合地在…长安城?”

一个下落不明的狂谜!

是的!既名狂刀,刀出必狂!唯刀一旦狂,便极霸、极凶、极恶、极为恐怖!故北饮狂刀四字虽名动江湖,却也同时是个人听人畏的恶名!

到底,血里闯是受谁所托前来寻人?托他的人,会否是从来不败的公子败?而他要寻的人,又会否是公子败最想战的人——直至目前为止、聂家历代最强的聂锋?

只是,纵然十憐得顾宁夫妇纳为女儿,从小至大的生活却仍异常清苦。

这正是习武之人的千古悲哀!唯十燐对落泊的命运始终毫无怨言,她其实比其柔弱的外表更为坚强!只是近年卖武的生计不好过,围观坊众的打赏愈来愈少。也难怪!神州近年来旱灾频盈,百姓们连吃也没得吃了,谁还有余钱打赏给卖武的?

顾宁夫妇原来均出自剑术世家,顾宁祖传的顾家剑曾一度显赫江湖,可惜家道中落,至他们这一代已一贫如洗,二人唯有天涯流浪,被逼以卖武为生。

不消一会,十憐终于步至那爿小屋门前,至此她方才发觉,这爿小屋四周,竟出奇地较她那边滩头倍为寒冷,而那阵喘息声,更愈来愈是沉重,沉重得如同……

长安,缘来楼。

然而,试问谁不想刀霸无敌?可是若要无敌,便须疯狂,世代不得善终,知聂家无敌的恶名背后,背负了多少无奈、遗憾和悲哀……

黄山论武大会一月之后。

十憐,一个听起来莫名其妙的名字,却原来她本姓顾,全名顾十憐,更是一个刚出世不久便被亲生父母遗弃街头的孤女,幸而得一对卖武为生的“顾宁”夫妇,将其捡回家里抚养,才不致流落街头。

而不独朱屠,此时就连薛三、公孙武及范元也同时感觉到了!甚至连四人手中的四柄配剑,也一起感觉到了!

缘来楼并不是一个很著名的地方,也不是什么客栈,它只是一爿楼高两层的食店。缘来楼的菜,也做得平平无奇,绝非什么珍馐百味;可是,缘来楼却偏偏又是整个长安城最旺丁旺财旺客之店。无他!盖因缘来楼位处之地,正正距离长安城入口不远!故无论是商旅官贾、武林群豪,在进入长安之后,大都喜于此店喝茶用膳,稍事歇息,方才再办正事。

“唏!真不知河东万胜门那个公子败是什么来路,竟在黄山论武大会一役,自己不服自己,放弃不任霸主,还以一年时限寻那个什么北饮聂家的聂锋,依我看,那个公子败敢情疯了!”

一月之后,又是长安城。

但回心一想,也许十燐在这段日子剑艺已有打进,故她已能听见百丈外的声音,亦未可料!然而无论如何,那阵沉重的喘息声已证明小屋之内有人居住,只是这个人,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说话的人,正是素有“絮叶剑客”称号的“薛三”,是近期在江湖刚刚冒起的新晋剑手,一手轻灵如风中叶絮的剑法,逐渐在武林打响名堂,故他说话的口气也愈来愈大。

缘于每隔数夜,十憐总在夜半之时,被一阵沉重的喘息声惊醒!

听那阵沉重的喘息声,十憐只隐隐感到屋内的人似是异常辛苦,犹如一头受伤的猛兽!何以一个人的喘息声竟如猛兽?为何这个热门总是每隔数夜,在夜半辛苦喘息?难道这个人怀重疾?

然而,薛三等人无法追寻那股感觉,未必表示,其他人没能力继续追寻下去!

就在她的身后!

初时十燐还以为那屋夜不点灯,定是早已荒废,内里必然无人,但实情却非如此。

薛三一口气说至这里,公孙武及范只听得瞠目结舌,愣愣道:“世上…,真的有如此可怕的…人?不…,应该说…,如此可怕的一头疯兽?”

而正因二人曾十度欲拾她而去,却终归还是燐悯她的身世,而甘愿肩负这个重担,故才会为她取名“十憐”。

就在朱屠语言未尽、还想再说下去之际,陡地,他的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