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晓狂生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女孩!聂风心想,她拥有足可为她疗伤的功力,身上更隐透着一股聂风看不透的无俦刀气,论武功,她应可胜过武林许多一流高手,但若论世情,她却像是从未沾过半点世情!

那她童年的岁月,到底是如何度过?

缘于不知何故,这数日来第二梦一直马不停蹄,日夜赶路,甚至聂风有时候想投栈休息,第二梦仍坚持上路,直至马儿也无法熬下去了,她方才停下来,但只是在客栈稍歇一夜,翌晨便立即易马起行。

“素闻天下会神风堂主的‘风神腿法’独步武林,快如清风,劲如雷霆,世上无人能及!今日有幸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竟从怀内取出一道血红色的贴,只见贴上真的写着三个小字惊惶贴!

“是这样的!半个月前,武林不少门派,皆接到从百晓庄发出的惊惶贴,贴内申明目下正是不世奇人十二惊惶百年重现武林之期,只要谁能先找到十二惊惶,谁便可愿望成真!”

这可奇了!这各门各派人马,既然同赴江南,难道也和十二惊惶有关?

却原来,第二刀皇一直穷追女儿不舍,终于也追至江南,可惜近十日来,他已无法感应到第二梦的断情刀气,唯就在适才刹那……

“原来如此!原来聂堂主与这位梦姑娘,皆有心染指十二惊惶?那好吧!”

这些江湖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上至名门大派,下至黑白两道皆有,少说也有数十路人马。

好老者笑了一笑,答:

他笑道:

好狂的一个人!好怒好霸的一柄刀!

场中数十掌门闻言,尽皆微微垂首,只因聂风刚才一腿之威,他们连看也无法看个清楚,试问又如何能与聂风一较高下?

还有谁要和聂风一较高下?

“爷爷,你为什么这样说?他有什么可怜?”

只是,第二梦纵然感激聂风的好意,却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有时候不坐马车,二人走在路上,第二梦总是与他足有半丈之遥。

说着已牵着那小女孩的手,两爷孙在夕阳映照之下,冉冉远去。

缘于在此庄的每一角落,皆有数不清的竹架依墙林立;竹架之上,更整齐放着无数卷席,少说也有数万卷之多,直如一个茫茫书海!

同样是快如无影的出手!同样也是场中群雄无法辨清是谁出手!这两记耳光,却并非聂风所为,而是……

“练姑娘…误会了!这位梦姑娘并非聂风的……”

“哦?聂堂主是否想说,这位梦姑娘并不是你的妻子?那她到底又是聂堂主的什么人?”

而第二梦骤见这美貌少女,头随即垂得更低,低得帽子已完全掩盖了她那张令人遗憾的脸。正如穹苍派那个吕先开早前戏言,她,真的没脸见人……

不问而知,这一腿,也是聂风的杰作!

“可怕?这个人其实一点也不可怕。他,反而是一个最可怜的人。”

“既然你们穹苍派羞与我俩为伍,不若,你们就坐到别处去吧!”

眼前少女尽管美得惊人,聂风却未有目迷五色,只因他根本无法看见,即使能够看见,聂风也并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种人。

那老者第二次笑了,摇头轻叹道:

可惜,如此善良体贴的一个女孩,聂风竟一直无缘看清她的庐山真貌,也看不见她脸上的温柔,而就在今夜,他更可能要与这个女孩分别……

七绝一出,誓必饮血方回!

是的!适才韦千峰说过:无贴又无棺,无路赴惊惶!为免不得其门而入,二人真的必须先买一口棺材!

变生肘腋!但无法视物的聂风仍临危不断,凭声辨位,竟仍能腿出如电,一招风神腿法的“风中劲草”,便已及时扫中来刀刀身,将这雷霆一刀扫开!

朗笑声中,韦千峰已策马急驰而去。

但见刀皇神色大喜,仰天狂笑道:

“我,早已为她安排一切!”

“素素,今夜在百晓庄内的结局,早已在我们意料之内,我俩再看下去也没意思,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牺牲自己,以成全自己所爱的人。

究竟,本来一派庄严的百晓庄,何以竟会在今日刻意广邀群豪,再涉武林,更要每派带一口棺材作礼?其第十三代庄主的脑海之内,到底在盘算着些什么?

群雄本已为这个“练心”的美貌而目定口呆,如今得悉她是广邀他们赴会的百晓庄主,更是瞠目结舌,吕先开突然又道。

当第二梦情急之下出刀相救聂风,断情七绝的刀气一经催动,在市集中的刀皇已立时知道女儿所在!

但来人爪力惊人,大刀虽被聂风重腿扫开,另一手反手一抓,便已紧扣聂风的腿,聂风一时间竟抽腿不得!

看来今夜的惊惶会,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事,将要发生……

什么?这老者竟说自己为第二梦安排了一切?那,他到底为她安排了些什么?

快!劲!狠!只有这三个字才足以形容这道寒光!众人还未瞧清来者是谁,已见这道寒光竟是一柄长逾六尺的奇形大刀,而这柄奇形大刀更已劈至聂风面前咫尺!

他们七条握刀的臂膀,赫然已被第二梦一刀尽断!

幸而一直不语的第二梦,此时却突然插咀道:

聂风露出一个顽皮笑容,道:

唯就在他蒲扇般的大掌快要掴中聂风之际,戛地“噗”的一声……

而这慈祥老者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拖着一个年约十岁的女孩。

好一个江南!与聂风长居的天山,及第二梦隐身的冰天雪地,直如两个世界,两个模样!

三日之后。

江南仿佛没有冬天,适逢严冬刚过,春分刚至,非但百花齐放,在江边争妍斗丽;每当夕阳西下,映照江水之上,那荡漾在江水上的金光,甚至比百花更为灿烂,更为醉人!

那是一个本在挣扎着应否一战聂风的人

“我俩可别忘了,除了惊惶贴,我们还要先买一口棺材!”

反而,聂风操心的却是第二梦!

此人正是星宿派掌门“韦千峰”,看来有点傻里傻气,却没料到竟会当上掌门,但听他笑道:“呵呵,年轻人!原来你们犹未知道这各路群雄到江南干啥,又为何要带着棺材上路?就让老子告诉你们,我们其实是因为接到‘惊惶贴’,才会赶去江南百晓庄!”

而聂风,纵是堂堂男子,也即时胀红了脸,道:

乍闻此语,第二梦差点便“会心”笑了起来!

然而她此行却非要找到十二惊惶不可,否则必死无疑!

就像有一次,他俩的马车经过某个城镇的市集,正有贩子在卖冰糖葫芦,第二梦竟问聂风,冰糖葫芦是些什么。

“快”!

这样温柔的一个女孩,怎么活得如此辛苦?聂风不敢细问,只是不时欲以言语逗她开心,但很奇怪,他,竟从未听过第二梦的笑声。

可惜如此良辰美景,暂时失明的聂风也无缘欣赏。

然而好一个聂风!即使苦飞,却没有丝毫心浮气躁!就连第二梦也开始为他的眼睛担心了,他却仍没为自己操心,那份处变不惊的泰然自若,实在难得!

顷刻之间,场中所有人皆为第二梦的绝世刀法而无限震惊!只有一个人,却仍流露一丝饶有深意的微笑,似是一切早在其意料之中……

一腿技惊四座,场中群雄当场为之鸦雀无声!众人本欲在今儿以武论英雄,以求能找到十二惊惶,但触目所见,世上竟有他们无法捕捉的腿影,高下立见,场中数十掌门还有何胜券可言?

她竟然从不笑!

好快如无影的出手!不!是腿!

聂风也不细想,先放下肩上的棺材,接着便与第二梦踏进厅堂。

赫又听“轰隆”一声巨响!只见百晓庄厅堂的地面霍地破开,七条身影竟同时破土而出,七柄大刀,已从后朝聂风背门疾劈!

不错!今夜的惊惶会,真的可能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事会发生,只因为……

当刀皇直向百晓庄狂冲之际,在市集远处一个山岗之上,正有一个人,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这个人,正是于十年前报梦给第二梦的那个神秘男人一个须髯皆已如雪般白、不知已有多老的慈祥老者!

但尽管性命攸关,第二梦在这十日以来,早已感到聂风是个难得的好人,她实在不想与聂风为敌,故在这刹那之间,她的心恍似闪过万千念头,一直在暗暗挣扎……

霎时鸦雀无声,无人愿意挑战聂风,看来,那卷武林历史,已是聂风囊中之物!

那韦千峰一口气说罢事情始末,随即挥手笑道:

说着又回望聂风,又看了第二梦一眼,道: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这个世上,竟有人要求以棺材作礼?这个百晓庄的新庄主,敢情是疯了!

然而,也不积压是否命中洽谈室,第二梦与聂风绝不会倒戈一战?就在第二梦百般犹豫之间,她忽地不用再犹豫了!

“你,绝对逃不了!”

不过既然第二梦吃得惬意,聂风便将此记在心头,二人每到一个村镇,他必会买一串冰糖葫芦给第二梦。

可是,纵然已有惊惶贴在手,聂风却遽地记起一件事,道:“梦姑娘,三日后我们一到江南,记着先到市集一逛!”

那少女慧黠一笑,答道:

什…么?这个…年方十八的美丽少女,竟然就是百晓庄的新少庄主?想不到百晓庄传到这一代,已是后继无男,最后由此女掌权?

这一腿虽中的离奇,但一旁的柳清弓此时已戟指为剑,从聂风左方攻至,疾插他的咽喉!

正副掌门连中两元,同桌的七、八名穹苍派弟子也大吃一惊,此时吕先开和柳清弓亦已重整旗鼓而上,向众弟子喝令:“大家亮兵刃上吧!今日非要宰掉这二人不可!”

聂风忽然对第二梦神秘一笑,道:

“我,并不是聂兄的什么人,我只是与他结伴前来,寻找十二惊惶!”

不!真相却是,她这情急一刀的威力,简直已超出她这个用刀者的意料之外!只因刀皇的断情七绝,本来便是普天下最断情绝义,残酷无道的刀!

只见第二梦所用的金色佩刀“惊梦”,此刻竟染满了血,而这些血,却是来自刚才从后偷袭聂风的七人身上,全由于……

只因他犹未出手,忽地“辟拍”两声,柳清弓的脸上竟已被人重重刮了两记耳光,倒飞开去!

第二件奇事,便是这一干群雄,原来也是前赴江南!

“他可怜,只因他太可怕,他愈可怕,便愈没有人愿意亲近他,到头来,就连他的女儿也要离开他,你说,他到底是可怜?还是可怕?”

她,就像聂风的云师兄,与每个人的距离皆异常遥远,唯一不同的是,步惊云看来异常冰冷,第二梦纵然不冷,却淡!

只见语声方歇,一条人影已自内堂缓缓步出,身后还跟着十数名婢仆,排场倒真不小。

练心会意笑道:

这个声音,听来竟是一个年轻女子!聂风闻言,纵然无法视物,亦不期然回头,而第二梦及场中群雄的目光,亦尽皆落在声音源自的内堂之上!

场中数十派掌门,居然无一人能看个清楚,到底吕先开的脸是如何中腿的!众人面面相觑,心想极可能是聂风所出的腿,却又见他仍安然坐在原位,纹风不动,似根本从没动过半丝半分,那,他到底是何时,又是如何出腿的?

该怎么说呢?譬如说,每一回聂风与第二梦在客栈用膳之时,第二梦虽仍与聂风保持距离,但总会耐心地为眼睛不灵光的聂风,一根一根的挑去细如绵针的鱼骨,以免他会骨骾在喉。

吕先开及其门下合共十柄利剑,赫然被人齐柄震断!

“既然聂风可以不请自来,今日老子也可不请自来,争夺那卷武林历史!”

天底下竟有如此横蛮恶人,聂风听罢也不禁失笑。他与第二梦只是持着韦千峰的惊惶贴而来,为免被人识破,本不欲多生事端,但那吕先开实在盛气凌人,聂风只得道:“这位穹苍派的掌门,我俩实无意冒犯,只是你要我二人坐到别桌去,但环顾此厅堂,已是座无虚设,在下实不知该坐到何处。”

天色渐暗,夜虽犹未降临,黄昏却已将尽。

“这…真的是惊惶贴?你…是如何得来的?”

“本来是的。我们本来没有惊惶贴,但,如今有了!”

二人就如此这般一直向南进发,目的地亦不谋而合,便是江南“百晓庄”!

仿佛,她必须尽快赶至江南方才罢休;又仿佛她已时日无多,必须争取一分一刻的宝贵时间……

聂风与第二梦也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棺材,真是大开眼界!二人想了又想,也想不出何以各门各派皆带一口棺材上路,最后,还是由聂风开口,问其中一名与其马车擦身而过的掌门。

“百晓狂生是我的先祖,而我,正是百晓庄……”

今夜,正是百晓庄“惊惶会”之夜……

而第二梦出手能如斯快如无影,也许全因她过去十多年的生命,每日皆要被逼练刀之故!所谓用刀之道,本来便是要“霸”、“劲”、“狠”……

霎时金光一闪,夺人心魄!而这道金光一闪过后,竟未有传出第二梦的刀为聂风挡着七柄大刀的交击之声!啊…?难道她这一刀落空了?她救不了聂风?

到底,这个百晓庄的新少庄主练心,何以要广邀群雄赴会,背后又有何莫测动机?而那个突然杀进百晓庄的神秘来人,又是何方神圣?

全因今夜,他与第二梦极可能会找出谁是十二惊惶,以后再不用一起结伴上路!

因为就在此时,门外忽地传来一个冷酷无比的汉子声音,道:“嘿!统统都是没用的庸材,竟无人敢一战天下会的聂风!”

奇怪的老者!奇怪的女孩!一个恍似永远那么老,一个恍似永不长大,永不会老。

可惜她不敢。

这少女非但长得漂亮动人,一张脸更如滴搓酥,尤如一座当选手雕成的玉像;且一双眸子不独泛漾着一股悠然自信,眼中的慧黠,更如同一眼便能看透人心一般,令人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实在匪夷所思!每派一口棺材,合共便有数十口棺材在路上徐徐进发,直如列队而行!

未入百晓庄,第二梦已觉此庄异常宏伟;一入百晓庄,更觉此庄名不虚传!

而此刻在百晓庄庭园之内,已放置着数十口棺材,敢情是各派入庄后留在园内,情景之诡异阴林,一时蔚为奇观。

什么?原来众人是接到一张惊惶贴的东西才会如此?聂风与第二梦闻言大奇,聂风问:“韦掌门,到底何谓惊惶贴?”

这个武林,已经有太多像其师雄霸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物!他也只不过是为未来的武林,先除一害吧了!

连穹苍派的掌门吕先开也要中腿,柳清弓这样一个脓包,聂风纵无法视物,也不用费吹灰之力便可将其打发,然而,聂风真的不用费半分吹灰之力!

吕先开见其师弟附和,愈说愈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