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地无情

风云 马荣成 第1页,共2页

“哦?为何?”

“没有什么特别原因…,只是……”

这个倒是事实!第二梦的手真的冷如冰雪!聂风唯有道:“一个人的手冷如冰雪又如何?最重要的是人心未冷。我的二师兄步惊云,他也和姑娘一样,拥有一双冷手,外表更是冷若寒霜,但他的心,其实比烈阳还要温热!”

可是如今方始发觉,他其实是自己的对手!

心意既定,聂风随即弃下坐骑,并在江边雇了一个艇家,先以艇渡江再说。

短兵相接,两刀虽非金铁所造,却迸出一声金铁交击、刺耳欲聋的轰天巨响,而水刀烫热的火劲与冰刀的冰劲互相冲击之下,冰水相冲所生的反震力,更即时将两刀破为一道万丈光芒,光芒中更爆射出无数刀劲,如箭雨般向四方八面激射!

一念至此,第二梦心头不由一动。心一动,她体内的火热刀劲也因此而被牵动,霎时她五内一热,断情七绝刀劲又欲发作……

而当他来至这个平田镇后,那股压逼感之强,更险些令其窒息,幸而他身负“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冰心诀,方能收摄心神,未致于乱。

“不…我与姑娘萍水相逢,又怎会听过姑娘名字?只是…,在下也曾认识一个女孩,她也和姑娘一样,唤作……梦。”

而这股冷,其实是来自一双手。

不错!与其呆在这无人山洞空等双目复元,倒不如早日上路,或许沿路会遇上名医亦未可料……

“姑娘!发生什么事?你声音听来…也像有伤在身?”纵然看不见东西,聂风仍关切地趋前问。

第二梦微微点头道:

聂风闻言当场失笑,心忖这女孩不独语调平淡古怪,就连想法也别树一职,唯有赔笑道:“姑娘…说得也是!在下聂风,乃天下会雄帮主的入室弟子!”

那艇家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聂风却是愈听愈是凝重!

乍见聂风面上那丝喜出望外之色,第二梦却仍似一个心如止水的高僧,淡然地道:“聂兄,梦去而复返,其实是忽然记起了一件事。”

它正带引着聂风生命中的第二个“她”出现?

出乎聂风意料之外,第二梦竟去而复返!聂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喜悦,他与她今日只是萍水相逢,她走了还不及半盏茶的时分,他已开始挂念她了?

聂风笑道:

啊!是它?是它?

第二梦走后,聂风不知怎地,心头竟不期然泛起一阵失落;说也奇怪,这个唤作梦的神秘女孩,尽管聂风仍未尝一见她的长相容貌,但心头却油然生出一阵无法言喻的亲切感觉。

“十·二·惊·惶!”

“梦姑娘,你放心去好了!我绝不会有事的!”

“梦姑娘…,你…为何去而复返?你……”

他和她,为着难以解释的因缘,终于也一起上路了。

她唤作…梦?她唤作梦?她真的唤作梦?

岁暮。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

而其时的聂风,虽在昏沉之间,却突然唤出“梦”的名字,尽管他心中所想的只是无双城的梦,已教第二梦心下更奇!(详见风云小说第四十四册)

到底这是什么感觉呢?她一时也无法形容,只知这丝感觉异常亲切,就像有一个与她极为密切的人,正在与她逐渐接近……

“哦?那这位梦姑娘,是否聂兄的……?她,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而这艘小艇较聂风所坐的为大,当中更有一个细小船舱,故除了在划艇的艇家,聂风一时间也无法知道船舱里载着何方神圣!

“什么事?”

全由于世上岂有如此明目张胆的恶龙肆虐人间?依聂风估计,昨夜那些隆然巨响,与及镇上那些深坑,必是高手发招所致,更可能与聂风最近隐隐感到的那股神秘压逼感有所关连!

他,完了?

那是一双无限温柔的手,然而,那亦同时是一双冷得如冰如雪的手!

在断情居五百里外的一个平凡小镇平田镇,今日却出现了一个绝不平凡的人聂风!

他和她,终于也要遇上了?

而这个人更非别人,而是……

“梦!”

矛盾于有情与无情?

“原来梦姑娘也是前赴江南?敢问梦姑娘到江南所为何事?”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即使向来处变不惊的聂风,亦不由自主脱声低呼起来!盖因一个习武之人倘若瞎了,简直比断了一双手臂更为可怕!

想到这里,第二梦又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沉道:“聂兄,但你所认识的那个梦,可也较我幸运多了,至少,她还有你这个知己在怀念她;她,还有一双无限温柔的手……”

那只白鸟的安排?

“目下我双目受伤,不便于行,若你与我一道,恐怕有碍你的行程,你还是不用理我,独自上路去吧!”

他终于又昏了过去。

“接招!”

也难怪这个声音听来无情无欲、无爱无缘,缘于这个声音,正是属于一个被断情七绝压逼至不敢有情的人第二梦。

第二刀皇!

是吗?这真的是她的原因?

她绝不能有负娘亲期望,更绝不能失去十二惊惶这个最后机会!因此在绝对不容有失下,她决不能与自己的对手同行!想到这里,第二梦的心更是直向下沉!直向下沉!

聂风心中一惊,随即收摄心神,以冰心诀感应周遭的气,仅在电闪之间,他已知道这股压逼感何来……

眼见聂风一脸惘然,第二梦亦觉有异,问:

“很好。时候不早,聂兄,那我们如今就起行吧!”

乍见这只白鸟再现,第二梦不知为何,竟身不由已随着白鸟所飞方向追去,约追了半炷香的时分,这只白鸟方才停在一个偏僻滩头,而在这个滩头之上,她赫然发现了一个人……

“昨夜乘着漫天风雨掩护,总算神你巧妙避过我在镇上的所有追击!但你以为稍为收敛自己体内的刀气,便能瞒过我的耳目?”

那艇家看了看江水,答:

“平素无风无浪的日子,渡江也要一个时夺,但今日江水逆流湍急,依我看,最快也需两个时辰才能抵步。”

一声告辞,第二梦终于幽幽转身,步出洞口。

百晓庄,顾名思义,正是当年百晓狂生的故居,据闻这座府第建于两百年前,至今已经历了六代兴衰。

“别要大惊小怪,你并非瞎了。你只是因面门被重劲所创,延及双眸,暂时看不见任何东西而已。”

那亦是一双冷如冰雪的手。

故聂风尽管能避过致命一击,但面门受创也是不轻,非但口里“哗啦”狂喷鲜血,他整个人亦觉一阵晕眩,更被这道刀劲重重轰离艇外,倒飞进十数丈外的江水中!

这个地方,正是聂风如今要去的“江南”!

聂风不明白何以眼前的梦,竟突然会有所感触,随即道:“梦姑娘又何须妄自菲薄,你也有一双十分温柔的手呀!”

隆!乍闻十二惊惶四字,聂风陡地一愕,全因他万料不到,这个自己仍不知其面目如何的女孩,竟要去找十二惊惶,他呆了半晌,终于道:“那…实在太巧了。梦姑娘,其实我此行到江南,目的亦和你一样,也是要找十二惊惶!”

第二梦如此讶异,全因在十年之前,那个神秘汉子曾预言她在长大之后,必会遇上一个名字中有“风”字的人,想不到,她两番相救的这个男人,竟巧合地也以“风”字为名,难道……

聂风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就此完了,他只知道自己面门重创,即将昏厥,更即将沉进这湍急的江水中,可能真的会就此完了!

“什么人?”

“妈呀!我们…死定了!”

聂风想到这里,不期然眉头深皱,但就在此时,更令他皱眉的事发生了!

故即使与聂风同行,可能会有碍自己达成心愿,甚至到头来刀劲发作而死,但她也不理了,只因她绝不要成为第二个断情绝义的……

“也许……”聂风心想:

在过去七天以来,刀皇一直以自己断情七绝的刀气,感应第二梦身上的刀气,以求能找出女儿行踪所在。

聂风虽无法视物,唯凭声辨位,也知第二梦已坐到洞内老远,心下奇怪这女孩何以如此古怪之余,唯有岔开话题道:“是了。在下已将姓名相告,但姑娘犹未告诉在下芳名,在下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才是?”

他不期然张开眼睛,想一看到底是谁救了他,岂料赫然发现,他的眼睛,竟看不见任何东西!

就在水刀劈至艇前丈内刹那,聂内倏地回腿一扫,腿劲如刀,竟隔空将艇前江水扫飞而起,江水更即时凝聚为一柄巨大冰刀,直向水刀迎上,正是他小时偷学自其父傲寒六诀的其中一诀惊寒一瞥!

聂风道:

第二梦从小至大,从没有任何朋友,十八年的小命,真正与她有关连的,也只是她的双亲,还有那个冰窖内的剑皇,对于世俗的交往礼仪,繁文缛节,她根本一点不懂,对于聂风的提问,她竟想也不想地答:“我,为何要将我的名字告诉你?为何你不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哦?聂兄要到江南,那真巧,我,也是正在前赴江南。”

好利害的一刀!好利害的聂风!这一诀即使不以雪饮劈出,竟亦能隔空凝水为冰,想必全因当日长生不死之神,残留于聂风体内的摩诃无量所致!

但这一切根本毫不重要!正当聂风以冰心诀凝神感应那股压逼感的同时,那船舱内的人,似亦同时感觉到聂风的存在,更从船舱内传出一声男人的低沉冷笑:“呵呵!好!好得很!”

只是,第二梦何以会在此时此地出现,更救了聂风?

也不知又过了多少时候……

却原来,他要赶直一个与天下会所在的天山,完全南辕北辙之地江南。

聂风正待张口解释,讵料话未出口,忽又闻对方在舱内暴喝道:“畜生!看你还可走到哪里!”

是缘份?是巧合?是冥冥中的天意?抑或是,有人在背后的刻意安排?

“聂兄,看你脸上表情,你似乎曾听过我的名字?”

重提无双城之梦的旧事,聂风不期然为之轻叹,黯然道:“她…?她本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更拥有一双无限温柔、无限温暖的手,只惜她生不逢时,毕生背负着一个身不由已的宿命,最后也是红颜薄命,在这世上无声无息…消失了……”

“什么奇事?”

聂风闻言一怔,想不到那船舱内的人竟是个用刀高手?且听其所言,镇上的深坑,原来是因他追击另一个刀手所留下!但这个用刀高手显然错了,只因他适才感觉到的,其实是聂风修习“傲寒六诀”的刀气!

第二梦愧然垂目,道:

也许不单“俨如”近在咫尺,而是真的近在咫尺!

之后,聂风终于不支,彻底昏厥过去!

聂风所雇的那个艇家,是个年约五十的中年汉子,亦是平田镇的镇民,为人十分健谈;他一边载着聂风划艇渡江,一边笑着道:“这位大爷面口陌生的很,似非本镇镇民,大爷可是从外地而来?”

聂风这句倒是由衷之言,全因在其昏沉之间,早已感到梦为他疗伤的手异常温柔。

“是这样的!昨夜我们镇上风雨大作,夜半之时,窗外更不时传来连串轰隆巨响!我们原也以为是行雷闪电,谁知今早镇民们一觉醒来,竟发现镇上不少大街小巷,皆被破下无数深逾数尺的深坑……”

全因为,江南有一个武林群豪无人不识的地方

那艇家乍见聂风竟能凝聚冰刀迎战,更是看得呆若木鸡;而在半空中的散发汉子骤见惊寒一瞥,亦是一怔,沉吟:“哦?这是北饮聂家的傲寒六诀?你是谁?”

聂风真的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救了他的好心人,可惜仍是半昏半沉的他,根本无力张目,更无力支撑下去。

唯聂风不愧是聂风!危急间双目一合,将头闪电向后一仰,但听“波”的一声,那道刀劲终于没有轰中他的脑门,可是,却仍重重轰中他脑下的“命门”!

这一次,倒是聂风听得呆住了!他那会想到,这个拥有一双温柔冷手、语调却又平淡古怪的女孩,竟然也唤作梦——一个他至今也忘不了的名字?一个他早已遗留在无双城的名字?

只是,无论这女孩的语气如何平淡,总算没有恶意,何况更可能是她救了她?聂风不由又道:“姑娘,是你救了在下的?”

“这些深坑,其中有些更达十丈之长,而且一道深坑接着一道,连绵不断,就像有一条穷凶极恶的巨龙在我们镇上四处乱窜,追逐着它的猎物,所过之处无不石破天惊,才会弄成如此!”

只是,有一点奇怪的是,聂风自天山出发之后,途中一直本相安无事,但直至五、六天前,他心头开始有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只遍体皆白、左脸有一道红斑的鸟儿!

聂风因她而伤,在他双目复元之前,她对他有照顾之义!

一声接招,对方船舱忽地传出“砰彭”一声巨响,一条魁梧如魔神的散发汉子身影已破舱冲天而起,聂风犹来不及瞧清此人面目,但听他又于半空中狂吼:“看我的……”

脑门乃人最重要的命门,若被这道凌厉刀劲轰中,即使不死也必沦为痴儿,只是那道刀劲已射至聂风脑前两寸,他纵轻功绝世,亦决计避不了……

真的又是那只不时在她身畔出现、曾被她取名“翠儿”的白鸟!

此言一出,第二梦当场一怔,就像是听见全天下最难以置信的事,惑然道:“什…么?你真的唤作……风?这真的是你的名字?”

“梦…姑娘?”

“梦姑娘,在下此行只是奉家师之命,一切也是家师的意思,他老人家缘何要找十二惊惶,请恕聂风难以明言。”

“嗯。”聂风一直在想着那股神秘的压逼感,有点心不在焉,应了一声,道:“艇家,由这边渡江至彼岸,约需多少时辰?”

第二梦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道:

其实,这双冷而温柔的手,是属于一个可能与聂风深有缘份的人。

而乍见聂风,第二梦一张面更是如纸苍白,全因为在今日之前,她早已遇过他!

唯在回程途中,刀皇忽尔刀兴大作,又不知到哪儿去悟他的刀去了,而就在此时,那只脸有红斑的白鸟竟在此时此地出现!

聂风答道:

只不知,二人此去,又会否能成就一段……

早已不省人事的聂风!

到底这只白色的鸟儿,何以偏偏在此时此地出现?会否因为……

唯有硬拚!

原来,此刻的聂风,已并非身在那个偏僻滩头,第二梦早已与他藏身在滩头附近一个隐秘山洞,她自己其实也害怕被刀皇发现。

没有回答!因为就在此时,水刀已和冰刀霹雳硬拚!

第二梦道:

聂风脑海忽地泛起一个念头,道:

第二梦闻言,又定定的看着聂风,看着他那丝温暖的微笑,良久良久,她终于深深叹了口气,道:“那…那吧。能够遇上聂兄这样的人,实是人生一大幸事。只可惜梦必须在有限之日内赶到江南,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