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我们剑庐内的百余藏剑,不知何故,突然震抖不休,似在惊惶万分……”

再迸为无数火舌飞散!

但听他戛地沉喝一声,真气急提,全身功力突凝聚于两腿之中,接着,他再使劲一跃!

一照之下,白衣的她竟像从照心镜镜面散发的浩然之光,心领神会了一些事情,但见她攸地倒抽一口凉气,宛如发现了天地间一件极度可怖的悲剧,惘然道:“啊……?”

“我的心神…若一旦在九空无界内…自戕,在冰洞内的…真身…便会爆个…粉身…碎骨,但…你的真身却在我…真身之畔,我只怕…自己肉身一爆,便会…连累了你;你对我有…义助之恩,我绝不希望…你陪我…无辜而死,所以……”

实在爽快得令人难以置信!就连正在九空无界内的剑圣心神,也难以相信自己会答应其侄出山相助!

“雪……缘!”

心在叹!

“我与他之间曾经历的一切生死情义,绝非你们出家人能够想象。”

“你的…手…为何突然…迸血?”

缘于此时无空无界复再一转,剑圣与雪心罗的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幕更为奇诡的情景!

一语至此,雪心罗浑身倏地灼热如火,本来苍白如纸的脸,更骤然转为一片赤空,道:“你…已经…再没时间了!”

自‘英雄剑’无劲自动,在墙在迸出‘无界’二字之后,无名剑庐内收藏的百余柄名剑,竟亦开始不停震抖,历久不息!

只见非但步惊云的掌心在迸血,他的胸前,也不知何故突然狂迸鲜血!

他正细想着适才自己执着英雄剑柄之际,英雄剑的剑心欲告诉他的话,一些有关无界二字的话。

无;双;剑!

他终于看清楚这条在其脑海一直若隐若现的白衣倩影,看清楚她原该拥有倾城艳色的脸,如何为了救活被神将轰毙的他,而牺牲了自己移天神决的真元,最后沦为红颜白发!

然而,她今夜总算借着黄泉十渡,在九空无界内看清了当年爱郎弃她而去的真相,知道其时的他,其实也不愿将她忘记,其实也望能与她厮守一生……

风中,雪中,风雪之中,只留下他对步惊云无言的祝福……

只是,她未免失望得太早了……

另一条人影,正是死神目下极想再见的雪缘!

“但……”

他的最终目的,可能只是想设法阻止剑圣的心神被引入九空无界,绝不能让他在此虚无之境遇上一些事!

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这句说话,雪心罗已等了几近一生;今日,他终于也说了,终于也说了这句叫她感到不负此生此心的话!

而正由于这个对世间极为残酷的冥冥安排,不虚今夜才会不惜大开杀戒,遇死神杀死神……

“原来…,若给他继续驱动黄泉十渡下去,天地将会…变成如此?”

“我…并不是…你的…妻子,也…不配…是…”

而这只有能力阻挡不虚的手……

而与此同时,整个九空无界之内,竟霍地雷电大作!

怀着满腔希望,雪心罗终于鼓起毕生最大的勇气,战战兢兢地吐出这个藏在她心里多年的疑问。

赫然向她自己的天灵狠狠疾劈!

她的手,更将剑圣抱得更紧,绝不让他再动半分!

这一点,亦是无名正沉沉苦思的问题;他已苦苦想了个多时辰,却依旧茫无头绪。

全由于此刻在这冰洞之内,有一件物事饱受这股强大冲击后,并未能安然幸免!

而二人一个外强中干,真气不继;一个因对手适才一招之威,而不敢轻举亡动;一时之间,二人就这样牢牢对峙,谁都有没再动手!

剑圣修为何等旷世?他不用回头,已可从来人跪到地上之力,已可从来人身上散发的气,知道他来自何门何派,知道他是谁!

神…母?

“那,你的真身在哪?”

他根本不用再想下去。

“一定!”

“那,在这个九空无界之内,我岂非也能预见自己将来在剑道上的进境?”

步惊云听至这里眉头一皱,心中暗对雪心罗道:

她绝不愿他因为怜惜她,而被逼留在她身边,直至有朝一日,他终于后悔曾留在她的身边……

她遽地右掌一伸,叹的一声,已及时捉着死神适才撤回的右手!

“什么?这个虚无之境,竟能让人看透过去未来?”

他纵然疼惜眼前至爱,但在天下会之上的剑廿三,给他的感觉已愈来愈是微弱,他明白彻悟剑廿三窍门的时机稍纵即逝,倘若再拖延下去,他势将错失了剑廿三,错失了他毕生追求的完美,错失了他梦寐的无敌!

幸而步惊云早有准备,真气非但已径运全身护体,还同时护着已余力无几的雪缘!

“好!难得三位师弟为了苍生之福,如此深明大义!我们如今就带着杀身成佛攻进洞内,若真的未能制止此劫,我们就与洞内所有人,与及黄泉十渡同亡吧!”

只因他俩一个曾是她的儿子,一个亦被她视为女儿,只要能及时救得二人,她即使牺牲一条命也在所不惜!

雪缘一呆,道:“什…么?你已…全记起来了?”

更令人讶异的是,他曾誓言,若一日不能重见脑海中的白衣倩影,便会终生让这条铁链锁手锁心,但……

赫然是一条快绝无伦的青衣人影!

不虚见她语气似有所动摇,随即道:

净见此时方才缓缓道:

那赫然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缘!”

攸地,陶醉在剑圣怀内的她,骤听剑圣茫然地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你还是放开我,让我去吧!”

满以为指、剑相碰,必会迸发轰天巨响,讵料这些剑影竟是有形无劲,就在无名剑指戳中袭近的无双剑影之际……

这是一个令人无限叹息的结局!

“即使你我会再分开,但总有一日……”

赫听“隆”然爆响,不虚竟以因果转业诀的大转业,将神母的凌厉掌劲一卸一转,当场将之转卸于一旁洞壁,洞壁立应劲爆为粉碎!

这个人正是

只因为他额上剑痕,本就是当年他为了不欲忘记毕生最爱,而在极度痛苦之下自刺而成;适才九空无界内的一声巨响,却引动了这道剑痕再度迸血;炽热的血,随即泼醒了他当年被半心蒙蔽了的情心,对雪心罗不变的情心!

他很想再见她,很想对她说,无论她的容貌已变成如何,她,还是当初他爱的那个她!

“雪心罗!别要……”

她和他,真的是无法回头了!

而这个血淋淋的人头,剑圣一瞥便已实时认出是谁!

天…!难道死神在看过她的脸后,终于彻底明白,他和她真的已没可能?

他,真的已忘了这个为爱他而痛苦了一生的薄命红颜?

“既然无法成为无敌,你,又如何能号称完美?”

“嗯。”净见沉应:

半心半心,看来真的已完全取走了他的心,他看来真的已忘情弃爱,他看来真的已没有了心!

步惊云还是有生以来如斯震惊,缘于他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另一个自己,另一个与性格截然不同的自己,在过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不虚万料不到,这个世上,竟有人能有此本事,勒着他已劈出的杀掌;而这个人,更只是以一条看似柔若无骨的白练,便已将劈向步惊云的掌势,彻底化解无形,可见来者是个绝不下于他的绝世高手!

“小…心!”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出手阻我?”

“剑廿二!”

“那……”

“不…!惊…云,是…你?”

其中一条人影是不虚!

“我;也;不;悔!”

赫听连串‘蓬’然声响,剑圣剑指每点中一道剑光,剑光便立应指而散,活像剑光中的所有招髓,亦已被剑圣——化解、融会……

她,只能在这间不容发之间,以全身移天神诀凝聚背门,更一把将雪缘拥进怀里,再以自己背门迎向这股气芒!

记起她这个不死情谜?

结局!

“剑意?”

无名满目忧色地道:

“四师弟,你以为大师兄不知道事态危急?只是,以洞内四人功力,即使今夜合我们四人之力,联同五十多名弟子攻进洞内,亦未必能一击得手,更逞论夺回黄泉十渡?我们在入洞之前,必须有所部署……”

“剑…,若你我…还有来生的…话,但愿你仍有…你额上为我…而自刺的剑痕,好让我…能再次…认出…你,再续我俩…今生这段…无法如愿的…缘…份!”

“我到底要悟出如何完美无敌的剑法,才能将他从神坛中推下来,将他……”

啊?来的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而此刻的步惊云,眼前便出现了他一生之中其中一个……

只因那是一个他极为熟悉的人的头卢!

“怎会…这样的?”一旁的剑晨骤见此奇变,不由一怔,惑然问:“师父…,适才徒儿分明见有廿二道无双剑影向你逼近,这些剑影,想必是由剑手的剑气所成,虽并非真正的无双剑,唯剑气的锋锐亦绝不该逊于无双,何以又会蓦然幻化无形?”

一时之间,剑圣的心不断在剧烈挣扎,然而,幸亏雪心罗不惜拚尽性命阻他一阻,因为……

剑廿二?

但见雪缘已一面回忆,一面呢喃着道:

而现下,他亦已从来人的气得知,这个人,是一个与其关系异常密切的人……

雪缘并没否认:

他们,终于也来引领剑圣步向魔剑的命运,步向灭天、绝地、也同时灭已的可悲命运?

“不……”

他还知道这个世上,原来一个本来长生不死的神,一个觎他的肉身,希望能籍其身躯重战人间!

然而,剑晨虽满心疑惑,却没有再追问下去,缘于此时的无名,复再爷首看天,茫然地道:“我,目下虽已隐隐感到剑圣可能还会悟出剑廿三,只是,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只是,我一生已为剑牺牲太多,包括我的父母、兄弟、爷爷、师父,还有我的七情,我的爱恨!今日到了这个地步……”

唯一之法,便是牺牲眼前这个他也极为怜惜的不哭死神!

对!就连雪心罗也感觉得到,以剑圣在剑道上的无上修为,又怎会感觉不到那式剑法中的魔气?

“剑……”眼见爱郎如此沉迷于剑,直如一个剑痴,雪心罗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从雪缘看着他的眼神中已可知道!源于雪缘实在太清楚他了!她的一双眸子,瞬间崭现一丝忧色,一丝已知道死神下一步将有何举动的忧色!

“更绝不想忘记你!”

想不到,他们终于来了?

他全身上下,竟然浑无伤痕!

剑圣闻言却是面色一沉,道:“什么魔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这个人每向长阶踏上一步,竟是举步维艰,每一步皆如千斤之重!

“那廿二道无双剑影,其实并非剑气,而是剑意!”

这个人一头长发,右手执着一柄刀,左手则执着一件物事!

剑圣今夜能被引入九空无界,也许并非上天可怜雪心罗,而是因为另外一些原因,一个冥冥中早已注定的残酷安排!

既然他不能撇下她,也不能撇下剑,他就与她同上天下好了!

但他随即已悟出当中道理,缘于雪心罗本是借着其功力之助,才可与他一同进入九空无界,故二人的感应亦因而紧密相连,只要他俩能集中心念,便能心神互通!

隆……!

只是,究竟剑圣进入九空无界后,会发生什么可怕之事?就连英雄剑也无法感应得到!

“足可灭天绝地的剑廿三!”

他便会生生世世求剑下去!

雪缘说至这里,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可让步惊云绝对死心的年头,她又再续说下去:“若你看清楚…我如今是…什么样子,你便会知道…,你,‘绝对’不可能与我…再在一起!”

剑晨一口气吐出自己的疑问,然而,无名却未有实时响应,脑海更似在回忆着刚才那廿二凌厉剑意。

原来,当日黄泉十渡瓦解时的惊天巨爆,非但将步惊云、雪缘和神母完全吞噬,更引至洞外四大神僧手上的四颗“杀身成佛”同时爆发!

洞外,本要杀身成佛的人,终于未能如愿杀身成佛。

也难怪雪缘亦同样无恙,缘于死神在巨爆之前,曾豁尽自身内力为她护身,继而神母亦以移神诀掩护着她,她非但能保不死不伤,更因她并非首当其冲,而仍能记起巨爆前发生的一切?

可是,纵然神母已不惜舍身扑前,这股气芒迸发之快之劲,已非她所能超越!

她已决定绝不会让步惊云与她纠缠下去,她希望他真的死心,她希望他真的会忘了她,重过一个更有希望的人生!

这,才是真正的不哭死神!

然而在昏厥之前,神母犹依稀听见不虚的惊呼!

“像你这种有血有心的人,绝不会在这场巨爆中死去的……”

“再…度…厮……守……一……生!”

三师弟净镜也惑然问:

雪心罗已异常虚弱,但她仍拚出一口气,吐出她一生最后的心声和叮咛:“因…为……”

只因在无空无界之内,上没有天,下没有地,他根本只是在朝虚空中暴喝!

这一惊非同小可!无名建军即回首一瞥,只见不知何时,身后突有廿二道剑影争速刺近!瞧真一点,这廿二道剑影,竟尽皆是……

这天,并非九空无界内的天,而是在铁心寺一带的夜空!

“你…,真的看见了惊云和我的未来?”神母愈听愈觉不可思议。

正因为这种种不明不白,剑圣便一直沉沉的想,身不由已的想,一直想了整整两日两夜,不眠不休,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剑圣也一把紧执着她的手,道:

惟是,无名也许亦没料到,剑圣悟出剑廿二,原来竟是从九空无界中领悟而来!

雪心罗但见此时此刻,他还如斯执迷于剑,也是一呆!但她哪会想到,剑圣在过去数十年失去她的日子,他每天每夜每日每月每年,皆与剑为伴,皆在穷思苦研如何让自己的剑更绝更强;他已完全沉迷于无涯剑海,即使如今与她再见,亦无法令他的心抽离于剑!

什么?这招剑廿二,仍未足以击败无名?剑圣从何见得?

也不知是他被她的脸吓呆了?还是因为……

一丝肯定的笑容。

好夺目的豪光!整个虚无空间,霎时竟像被光芒充扩充斥着每个角落;那股光芒,强得剑圣二人一时间也难以睁目!

“是的。”

变生肘腋!不虚不虞雪缘竟会蓦如元神出窍,也是吃了一惊,缘于他早已知道,雪缘目下的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惊人之事……

她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然而无论如何,就在雪心罗爆为火舌之间,在半空飞驰中的剑圣,亦陡地在九空无界中闪电消失……

“当年我与你一起合创圣灵剑法早期的剑招,如今连我也隐隐感到,正在天下会之上孕生的第廿三剑,魔气之盛,已超越我们想象,你一定也可以感到,你只是为了急于求剑,不惜自己欺骗自己而已……”

“如今天上血云密布,足见步惊云二人已在洞内驱动黄泉十渡,我们若再在洞外静观其变,恐怕一旦‘苍天有缺’,届时入洞亦已太迟……”

号叫!

他,剑圣,既然为剑至死也不悔,又何惧生生世世沉沦剑海?

她,真的豁尽了?

啊?想不到二人难得重逢,剑圣更难得在九空无界之内,可以暂时克制了半心,而再度记起雪心罗,但,他竟在这个本应人月团圆的一刻,还忘不了他的剑?

“既然如今有剑廿二的剑意向你挑战,难道…,剑圣在这些年来,终于突破了自身极限,这招剑廿二,便是那式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强之剑?”

其实,剑圣即使想上十日十夜也是徒然!雪心罗爆体之时,非但将他硬生抽离九空无界,更彻底抹去了他曾在九空无界中看见的所有人和事!

是的!她太爱他了,她绝不会明知他正踏上一条死路,仍让他继续下去!她宁愿以自己的命,来换回他的命!

看着三个师弟的震异之色,净见面上却是出奇地平静,他们语调平淡地道:“你们,如今总算明白我的部署了吧?”

隆!隆!隆!

还忘不了他的败?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啊…?来的原来是独孤鸣和释武尊?

“吾……爱……”

“步惊…云!如今我与你的…真身,正在那冰洞内……驱动着…黄泉十渡,除非…九空无界…导引我们见的…人和事…已悉数看罢,否则黄泉十渡…绝不会…因你我心念而…自行停止!”

“因为这式剑廿二虽强,唯亦仅是较当年的剑廿一强上逾倍,犹未足可灭天绝地,神者拜服。”

眼前九空无界向他和雪心罗再度呈示的情景,实在足以令他也睁大眼睛!

一个“但”字,雪心罗的心已直向下沉,只听剑圣又再续说下去:“若当初我从没有习剑,只要保住一条性命,也许我会甘于平凡人生!”

而这股想再见她的火,更在步惊云的心中愈烧愈盛,他终于再难自己,霍地仰首狂呼一声:“雪——”

是的!她真的豁尽了!

“啊…?我为何会…突然…来至…这里?”

而就在豪光冉褪之后……

惟是,不虚亦非弱者,他的因果转业诀,就连雪缘的移天神诀亦可卸解,更何况是神母学自当年白素贞的部分移天神诀?

雪缘道:

雪心罗的一颗心开始下沉,她逐渐感到,剑圣能记起她的机会,已愈来愈是渺茫。

而他一动,却是手先动。

舍我其谁?

说时,捉着雪缘手执得更紧!

然而此刻,这个人足迹罕至的山岗,却站了数人!

“这个世上,并没有绝对…这回事……”

眼见不虚再度出手,白衣的她亦知不容迟疑,两掌一迦,两道白光已从双掌掌心透出,立时扭转为一道更耀目的白芒,正是其习自‘神’的不世绝学移天神决!

“其中一股,应与我们佛门源出一辙,却又较我们强上不知多少倍;而另一股则更高深莫测,根本感觉不到它出自何门何派……”

她要他不用为思念她而终生痛苦!

可是,她太明白,她太知道,她和他之间已没有任何可能!

啊?

她终于也决定了!

“即使你不惜为成全别人而牺牲自己,却仍得不着苍天半点青睐,半丝怜悯,你只是心走偏锋,不喜与世人表面崇尚的所谓正道为伍而已,唯亦罪不致死……”

狂叫!

赫听“铮”然一声!他…他竟将……

“你,是被我极想见你的愿力导引来此……”

“雪缘,无论一会发生什么事……”

也是一只女子之手!

天地人界,

全因为他不明白!

“我俩虽已…缘尽情忘,但他纵然已把我忘了,我却仍…忘不了他,也绝不会对他的生死袖手旁观。”不虚正色道:“即使你保了他一命,而令天地逆转,让你担上一个逆天罪名,蒙受天谴,你也不悔?”

可是,雪缘不是早已几近牺牲了体内的所有真元,以为人间修补神石的?她纵然仍能保长生不死,移天神决的功力却已所余无几,她为何仍能震开不虚?

霍地,他和雪心罗处身的九空无界之内,赫然再迸爆一声轰天雷响!

答案显而易见

“但你亦曾预言,尽管剑圣自身剑道修为已上无再上,唯圣灵剑法仍剑犹未尽,应还有更大的创造余地,而且最后可能演变而成一式足可灭天绝地、神者难敌、真正强绝于天地人三界的无敌剑法……”

万料不到,死神在劫后甫醒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将这道锁心的铁链毁断?这到底是什么回事?难道,他已将脑海中白衣的她彻底忘了?

杀身成佛?

“以我修为已隐隐感到,如今在洞内的,除了那个女子及步惊云,还有两股不明来历的气。”

不虚似亦有点认同她对步惊云的见解,道:

他绝不会弃下她!

雪缘极度震惊,自从在西湖忍痛与他分手后,她虽一直与神母在暗地里守护他,但这还是别后她第一次与步惊云如此面对着面,如此接近……

“但,”净观又道:

泪在洒!

贯通!

在这急旋中的剑网之内,雪心罗更瞥见当中有数不清的剑光,向她和剑圣刺近!

而不单神母,还有一个人亦无大碍……

“我圣灵剑法得第廿三剑……”

只有雪缘心中有苦自知!她能震开不虚,全因适才一击,已豁尽了她体内的所有功力,这一击过后,她根本已难再催动真气,甚至举步维艰!

“我,已看见曾发生在我俩之间的一切?”

他曾经最爱的雪缘!

那是一声双膝跪到地上的声音!

有一生,有一世,他能在一念之间,放下他的剑,他的心,才可真正得到解脱……

步惊云!

这个人正是

他就像突然看见了山中之山、天外之天般喜不自禁,目光落在自己剑指之上,自言自语沉吟道:“真想不到…,自从我悟出圣灵剑法的剑廿一,再败给无名之后,这些年来,无论我如何遁隐苦思,始终无法再创出更无敌的剑法,如今这个虚空幻境,竟启发我再上一层,悟出更为完美更为无敌的廿二……”

眼见剑圣竟为自己而稍为停步,雪心罗心中欣慰他还关心她的生死之余,却仍未有放松半分的意思,她自满溢鲜血的咀角中,无常艰辛地吐出她在力尽前最后的一句话,道:“剑…!我是死也…不会…让你送死的了!你若…要去,便用劲…将我全身…挣个粉碎,把我…干掉…才再…继续…你的路吧!”

这个极度遗憾,是一个人!

“也是我已过门的妻子?”

九空无界之内,雪心罗造梦也没想过,她朝思暮想了数十多年的爱郎,竟会突然在自己眼前出现!

“我已不屑再涉入这些江湖权力斗争,更绝不会挑战雄霸…这种对手!”

剑晨乍闻‘剑廿二’之名,登时如听见地狱恶鬼一般,本已白如冠玉的脸更是苍白无血,诧然问:“师父,你曾向晨儿提及当年你败剑圣之战,其时他已习成剑廿一,已是他剑道修为上的最大极限,上无再上……”

他也在九空无界中看见了……

“请你…立即在九空无界内…凝神聚念,催运…全身功力…护身,你在冰洞内的真身…亦会同样…运功…护身……”

数不清的雷和电于虚空中纵横交错,就像要轰裂整个……

“我们…必须制止…剑…得着这式…剑法,否则…,非但剑自身会…因此而死,世间亦…大劫……临……头!”

他原来要毁了自己的脸!

“即使你不与我一起,亦已成为我一生地负累!”

绝;对;不;会!

“我隐约感到,距我们数千里外的某个地方,可能有一件大事正在发生;而这件大事,更在驱策着本已苦无进境的剑圣再上一层,甚至百层千层……”

她整个人,骤眼看上去竟像一头白色的妖,为情痴迷一生的妖!

“今夜若让他继续将黄泉十渡驱动下去,一旦苍天有缺,届时人间逆乱,众生势必蒙劫!”

“就是这股感觉了!”

全由于眼前的薄命红颜,在他的心中,也和霍步天同等重要!

他当然不欲运劲将雪心罗挣个粉身碎骨,惟亦未有放弃上天下会一悟剑廿三之心!

可是,这声轰天雷响虽助了步惊云一把,事情却并非如斯简单!

“心……罗……!”

净见但见三人首肯,也不禁心怀大慰,道:

“不…!”

纵然他毕生的唯一最爱雪心罗,曾不惜一切阻止他步向灭亡?

那是一丝充满无限希望的笑容。

是的!不哭死神的前身阿铁,与白衣的她固然‘情深’难断,与青衣的她,又何尝不是‘恩深’难断?

惟是,如此菲夷所思的决定,如今却真的在剑圣及雪心罗面前发生?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适才在这个九空无界之内……”

惊见黄泉十渡迸爆所生的绝世气芒,神母根本连想也毋庸细想,在此电光火石间已催运十成移天神诀扑前,欲以自己身躯,为步惊云及雪缘阻隔这股绝世气芒的冲击!

被雪心罗一眼看破,剑圣也不再佯装下去,道:“不错!我早已知道它是一式魔剑又如何?今日剑廿三在前,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你别要再阻我!”

“怎么…可能?”

只见三人手中金光,竟是三颗以黄金铸成、径阔寸许的圆形弹子,非但闪铄生光,每颗弹子中央,更刻着‘杀身’二字!

天下无双唯一剑!

“你若是不明白,我这里有一件物事,可以让你看个明明白白!”

他更将自己浑身功力催至有生以来的顶峰,霎时之间,无匹的真气非但已将他遍体笼罩,更护及其怀中的雪缘!

他和她之间,只有遗憾!

能你圣剑,

其中一名,是一个身材异常硕大的僧人,浓密,一脸威严,看上去约是五十来岁年纪。

而这最终极一剑,更将会是世上所有剑法的坟墓!

然而,纵然苍天浑没响应,无空无界,却似乎对他的说话有所响应……

他非但看见他的前身阿铁,有一个与其义重情浓的好兄弟阿黑,还有一个本来包藏祸心,最后却与他戏假情真的假徐妈——神母!

而乍见最爱再现,步惊云也是疑幻疑真,良久良久,方才沉沉地问:“是…你?”

正当圣剑眼前出现这幕血腥情景之际,在九空无界另一境,也有一个本来对巨变不动不惊的人,正为其眼前的情景极度震惊……

荒废的小屋之后,戛地传来一声沉沉叹息,这声轻叹之深沉,宛如一个累积了百年智慧的智者,在看遍千山,渡遍万水之后,为世间所有无奈之事而深深嗟叹……

而就在剑圣此语乍出同时,二人周遭的九空无界,复再起剧变!

“啊…?这女子…好上乘的内力!且其所习内气浑然无瑕,似出自名门正宗,但环顾武林,我却想不出这股内力源自何门何派,她……”

“我的脸…,只会是你…一生的负累!”

只听脑海中又传来雪心罗虚弱的声音,若断若续地道:“我曾在…月莲圣人的…秘本之中,看过…这个办法……”

然而,她今夜早在盗取黄泉十渡时已身受重伤,余力不多,甚至更要倚仗步惊云,助她进入九空无界,此刻她强行使尽余力,更是伤上加伤;浓稠鲜血随即自其咀鼻中狂溢而出,若她誓要坚持下去,恐怕尽管在九空无界中的她仅是心神,她在冰洞内的真身亦势必魂断……

“铮”的一声刺耳尖响!黄泉十渡这根禅杖终如不虚所料,当场整根彻底瓦解,迸为无数碎片,寸杖不留!

神母本在冰洞之前,以身阻挡不虚再攻入洞,然而天上的诡异情景,亦令她陡地心生一阵忐忑不安!

它的冲击力,其实已不仅是冲击如斯简单,而是……

剑晨看着这幕奇景,也是看得呆了,连随走出小居之外,往寻其师!

她口中的他,当然便是步惊云了;而她此际语气之坚定,更像在向不虚表明她那颗心,那颗为死神永世不变的情心!

而那件大事,又会否与步惊云与雪心罗,强行驱动了‘黄泉十渡’有关?天,仍在泣血!

剑!

终于暂时化解了步惊云的危机,神母立时掠前,更以身挡着洞口,凛然对被轰出冰洞的不虚道:“今日任何人也不得伤我儿子!”

万劫不复!

“剑;廿;二!”

也只有青衣的她,才会与白衣的她,在岁月的洪流里,在苦无尽头的不死生涯里,仍然在记挂着她们的阿铁……

“好!想不到老夫求剑一生,今日终于能一偿素愿!”

“剑,这里是九空无界,是一个可让人看透过去未来的虚无之境。我因在中原遍寻你踪影不获,才会逼不得已盗取了铁心寺的黄泉十渡,以之进入九空无界,望能找出你之所在。”

黄泉十渡加上四颗杀身成佛,简直足可断地分开,所引发的迸爆力,非但实时将四大神僧及那数十名铁心寺弟子轰个死无全尸,甚至修为高如不虚,尽管仍能及时以真气护身,终亦被轰个五痨七伤!

他在西湖的前身……

步惊云终于在这荒废小屋之中,徐徐睁开眼睛。

但她为了修补神石,以制止神州一场大劫,最终还是决定再度豁出自己的真元,更在他的酒中下了五颗忘情……

瞧真一点,这些剑光,竟有廿二道剑光之多!

碎心遗憾!

剑晨愈听愈觉离奇,愣愣问:

只是,雪缘虽在早前战不虚时虚耗了不少功力,惟其出手仍快如闪电,步惊云的手又能否后发先至,及时制止她?

也不知他是因雪心罗自戕而心中痛极狂叫?

只见这条白衣倩影身披丝罗襦裙,身上更有数条白练缠绕,无风自动,还有那一头青丝,竟已白如洞外冰雪,甚至她的面目,亦蒙上一层白纱,令人瞧不见其真正面目。

不虚摇首轻叹:

赫见雪心罗瞬间变得热如地狱,剑圣不由脸色大变,低呼道:“是…离火天灭身?”

不错!外在的一切皆可转变,死神一旦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不可能,他,亦誓会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而在尖响声中,两条人影已各自反震倒飞!

“这,就是我苦思了一生、追求了一生最完美无敌的感觉!”

但听自己永远也会和雪缘一起,永远也将是她的神母,神母不禁喜悦一笑,目光中有点濡湿,道:“原来…,我俩到终仍是…情如母女?”

甚至他双手为情锁心的铁链,亦丝毫无损!

其中一种憾,唤作遗憾!

看着这个为爱自己不惜叛神抗命、最后却得不着半丝幸福的薄命红颜,死神的心,斗地像火般燃烧起来!

“好得很!”不虚见她仍在坚持,终于再度沉声道:“虽然我敬重你为保步惊云而不惜将逆天之罪独揽一身,可惜,今夜我为了苍生,真的不得不向步惊云下手!你要阻我,便拿出你的……”

怀着必死的决心,四大神僧遂留下五十多名弟子镇守洞外,更一同举步,直向冰洞走去。

她整个人,竟也像剑圣真身一样,蓦然失却了竟识,呆立当场!

这,这正是无名口中,将会令剑圣再上一层的廿二!

无法言喻的感动,难以形容的高兴,雪心罗终也无法再按捺下去,一把投进剑圣怀里,紧紧的拥抱着他,拥抱着这个纵已垂垂老矣,却仍是她心中最爱的男人……

即使强如不虚,也要在那场巨爆中受伤,步惊云更是首当其冲,被黄泉十渡的绝世气芒完全吞噬,他怎能幸免于难?不死不伤?

“怎会如此?”剑圣皱眉:“眼前所见…,我分明已力竭心枯,更似…寿元将尽,我…为何还要上天下会战雄霸?”

“且廿二道剑意尽管凌厉逼人,但仍各藏玄机,似可再蜕变为更上层、甚至百层千层的剑法。”

不悔?他不悔?雪心罗万料不到,剑圣今日求剑之心之决绝,竟比当年更甚!他拼命紧抱他,不给他再向上踏上半步,道:“不…!我明知你此去必是自寻死路,便绝不会让你为剑而死?”

只见同被那股绝世气芒吞没的神母,此刻竟也无恙;所不同的,是她那张七彩斑斓的面具之下,竟渗下一道血丝,她显然在那场巨爆中也有所伤。

他…竟然吐出心罗的名字?难道…,他终于也记起她来了?

又是剑廿三?

乍闻雪心罗此语,剑圣为之足下一顿,仿佛一颗求剑之心,也被适才她所说的话深深触动,他不期然仰首看天,无限感慨地道:“是…的。仅为了求一式剑法,又何苦不惜…牺牲性命?”

“师父,你可是说剑圣的人并非在此带附过,甚至可能正身在千里之外?”

“我唯有用这个最后办法,让你能放下我和你地过去,继续开拓你自己的路……”

“我,仍将会是永远不败、名实相符的剑圣?”

只因就在此时,他和雪心罗瞿地感到,一股极度恐怖、极度强大、极度无边、极度无际、极度完美,甚至可杀神、弑佛、灭天、绝地的无敌力量,正在天下会之上急速孕生……

这一变实非同小可!雪缘及时制止他的右掌抓毁自己容貌同时,已情急地道:“你…你…为何要…如此?”

“我一定会再记起你……”

然而,死神对至爱的一声真情呼唤,又能否直破九空无界的虚无空间?

剑圣!

甫闻“妻子”二字,雪缘一双眸子,竟而泛起泪光,可是她并未让盈在眼眶的泪流下,她恻然摇首道:“不…”

步惊云!

尽管如今的剑圣,已是夕阳迟暮,更只是心神而非真身,然而,二人的心神能在九空无界内重逢,对于雪心罗而言,亦于愿已足!

惟他亦无暇再想下去,全由于眼前的情景,仍在不停地变!

凭借他与英雄剑之间的微妙联系,他已清楚感到英雄剑的优虑;即使强如英雄剑,剑心原来也在担忧着一个人即将进入九空无界。

天!那五十多道‘噗’然声响,原来是他们身后的五十多名弟子的倒地之声!

“剑…!当年你也曾为我弃下无双,难道今日便不能再为我弃下这颗求剑的执着之心?”

“我,是一个绝不容你伤害他的人。”

那是一幕极度浓稠血腥的可怖情景!

九空无界曾向剑圣和雪心罗呈示这幕独孤鸣跪求剑圣出山的情景,此幕之后,剑圣在数月后便会上天下会挑战雄霸,更会从此战之中,悟出超越完美、超越无敌、甚至可以凝顿虚空的绝世魔剑“剑廿三”……

劲力之强之猛,就连双腿一直深深钉在地上的雪心罗,亦被他一同带上半空!

“世上…没有多少人…知道…你在冷面…背后的…真心……”

“倘若这世上真的有天意,那天意何以偏偏爱将你播弄?”

而一旦虚空凝顿,岁月停止,人间时分稍有差误、缺口,届时天地人间,势将时空逆转,日乱星移,一切一切,皆会虽天灭地绝,一同毁灭!

他双掌一旋一迦,已催动十成功力,一左一右,朝已浑无意识的步惊云背门直轰下去!

赫然正在狂迸鲜血!

而剑圣骤然感到这股感觉,更不由自主脱口高呼:“啊…?”

便是死神如今既已完全把她忘记,那他到了最后最后,又如何能再次记起她?

如今的他,也像步惊云一样,已完全记不起曾经发生的一切!

“是的。惊云凭借‘神’在他体内的部分摩诃无量,虽能在那场巨爆中不死不伤,但他毕竟首当其冲,故我相信,在强大震荡之下,他在九空无界中所见一切有关我们的事,亦已完全忘记,否则,他也不会甫醒来便立即毁了那道铁链……”

“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既然连步惊云也导引了她,那末,这个来自东瀛的雪心罗,更可能早已将剑圣心神导引……”

“为何我如何创招悟招,如何再上一层,还是无法超越他?”

她,要他忘情弃爱,要他尽忘与她的所有情、所有恩、所有义!

缘于他正在想,静心的想,深沉的想。

“这个世上,还有谁比你更值得与他一起?即使他已记不起你,但并不表示,他会再投入另一段情。”

是的。她短短的前半生,已仿佛尝尽红尘众生一切之苦,已仿佛活尽了她薄命的一生。

步惊云却沉沉地道:“因为,既然你感到自己的脸配不起我……”

陡地,他在回想之中,面色一沉!

剑圣与雪心罗皆是修剑之士,对剑的感觉当然极为敏锐,二人皆已感到,此刻天下会之上,非但有一股不世的剑招感觉在弥漫,这股感觉,更在招引着剑圣踏上天下会,以完成他人剑合一的最高境界!

而神母在格着不虚这一击后,二话不说,立再回掌反劈,一道无匹掌劲已如气芒挥出,直挥不虚!

无名道:

她在制伏冰洞外的四大神僧,与及铁心寺五十多名弟子后,终于也及时掠进冰洞之内,为曾经当了其儿子五年的步惊云解围!

净镜道:

相反,神母却是神元气足,更累积了几近百年修为,在她连绵不断地攻势下,赫又听“波”的一声……

“我会在…黄泉…路上,祝福你…与你的…最…爱,最后…能…冲破…万难……”

他终于也决定了!纵然他已记不起九空无界内的一切,心中的感觉,却主宰着他的命运,要他凭感觉行事……

来自九空无界外的一招!

“但我万料不到,不单自己的心神可进入此虚无之境,就连你的心神,竟亦能被我极想你的愿力,而引入了九空无界,也许是天可怜我,到了最后也如我所愿,让我俩能再度重逢……”

“绝不会离弃你”六字说得异常斩钉截铁,异常坚定不移,雪缘一颗芳心,也不由深深感动。

“故我深信,即使你得不着苍天半点祝福,但世间因果有序,你所干的,终亦会得九天十地的神佛谅解,纵然你根本毫不希罕……”

“我,曾经为坚持自己的爱与梦想,早已饱受天谴了;我,已不再计较还有什么可怕的后果,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我只求他能平安活下去,一切也绝不后悔……”

而此刻在九空无界之内,她和步惊云的人虽只是心神,而非真身,然而一旦心神有损,恐怕在真实世界中的真身,亦会有同等下场……

人在哭!

那是一个无名和英雄剑异常熟悉的人,一个他和它天生的宿敌。

只见被剑圣破开的孤坟,依旧一片颓垣败瓦,而剑圣则仍卓立于此山岗之上,身畔却多添了两条人影!

什么?净见已想出对付步惊云二人之法?这到底又是什么万全之策?

啊?原来剑圣已预知无名的进境?即使他始终无法超越这个剑中神话,他也能预见神话再创神话?一念至此,剑圣心头攸地冒涌一股不甘不忿,一股他积压了几近廿年的不甘不忿,他霍地仰道,朝天怒喝:“妈…的!”

亦实在太清楚了!

而更教不虚动容的,是当其回首瞄向这名高手之时,赫然发现,此际站于洞口的,竟是一条看来弱不禁风的白衣倩影!

一个他在两日前本欲要杀、如今却异常关心其生死的人不哭死神步惊云!

乍闻雪心罗似乎死志已决,向来鲜有动容的步惊云,亦不由动容道:“雪心罗……”

“糟…!大事不妙!希望还来得及制止剑圣……”

她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不虚又道:

就在剑圣沉沉苦思之际,身后,忽地传来了“噗”的一声!

二师弟净心道:

不!

“惊云,你为何…这样说?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为何会…置身…这里?”

然而,教人意外的是,黄泉十渡瓦解后所生的剧烈冲击,竟较雪心罗爆体时所生的力量更强!

“你该已知道,这式魔剑根本不属于这个人间,故若练成它的人,亦势必不会再是一个属于人世的活人,甚至可能在一式过后,便会招尽人亡……”

平民百姓还是多灾多难,叫苦连连?

而其师僧皇传给他的照心镜,也在这场巨爆中碎裂!

“无名!”

他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动过半分了!

“离我而去!”

他会吗?

“你,何必为剑圣如此?”

剑晨听至这里,一颗心更是不解,盖因若这式地狱之剑强至神魔难敌,那仅是凡人的剑圣,又如何可以悟出超越天地的剑廿三?这根本绝不可能!

可是,任凭不虚苦寻了两日两夜,死神仍旧下落不明,不虚至此,亦不由喟然仰天长叹:“唉…,霍惊觉…,步惊云……”

不虚和神母霹雳硬碰的一招!

“纵然如此下去,天将不再是天,地将不再是地,但……”

四人骤觉有异,迅即回头一望,一望之下,四双老目,登时睁得如铜铃般大!

然而,这四颗看来平平无奇的圆形弹子,何以竟有一个‘杀身成佛’的名字?怎样才算是杀身成佛?

啊…?她原来欲以自己身躯,将剑圣锁在原地?

将四大神僧手上那四颗“杀身成佛”冲击至迸爆的声音!

只因就在铁链毁断同时,步惊云已站了起来,缓缓步出屋外。

只见雪缘与不虚这招硬碰,尽管各自反震开去,然而,雪缘只是退后了六、七步,不虚却退后了……

步惊云闻言一脸铁青,一直被他紧捉右手的雪缘,此际亦发觉步惊云神态有异,似是心不在焉,不由问道:“惊云…,你……?”

这样一挡,第四、五、六道气芒又已接踵而至!不虚连挡六道气芒,已渐感吃力,身形亦被神母的连环轰击逼至洞口!

这廿二道剑影,赫然于瞬间湮消云散!

它,甚至已超越了无敌,超越了完美,超越了虚空,超越了极限……

而目下,他更无法再想下去,因为一个人已蓦然打断了他的思路……

步惊云却未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

源于这一剑的无边、无敌、无限,非但足可劈破空虚,甚至足可凝顿虚空!

故若她一旦因他而死,她,亦将势如当年霍步天一样,真正成为死神的一大遗憾!

“是我今夜…导引你来见…这剑廿三,一切也是…我的错,我唯有…用自己的命,来弥补…自己…这个…过错……”

赫听她浑身骨骼勒勒作响,显见她豁尽的余气,已充塞着她每寸肌骨,誓不让剑圣再进半步!

就在此刻,剑圣未待独孤鸣和释武尊道明来意,更仍未回头,他却蓦然感到,无论他们此行所为何来,无论他们有何所求,他,亦必须答允他们!

何以他好像造了一个梦,但梦醒之后,却无法记起梦中发生什么事?

“我还记得,在那场巨爆迸发前的刹那,我的心神在九空无界之内,像是在无限的岁月中飞跃前进,刹那间已看遍了自己将会长生不死的一生,更看见神母你的未来,还有他的将来……”

而剑圣的迷醉,剑圣的欣喜,并未持续多久……

乍闻爱郎猝然叫出自己的名字,雪心罗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战战兢兢地、一步一步地踏至他跟前,右掌轻抚着他正鲜血淋漓的额上剑痕,眼泪,已划满她整张粉面,但听她哽咽着道:“你…,终于也…记起我是谁了?”

整整十步!

其实,净见所感到的佛门之气,正是不虚‘因果转业诀’的内力;而另一股高深莫测的气,则是来自制止不虚出手击杀步惊云的她,那个曾一度是死神心中最爱的她……

是的!这短短的七个字虽看似简单,却真的需要她极大的勇气,只因若剑圣的答案是‘不’的话,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自己……

这幕情景竟是……

只因眼见廿二道剑光如雷刺近,剑圣已随即甩开怀中的雪心罗,手中剑指一挥,已往逼近眉睫的剑光点去!

“剑廿三?”

一股足可毁灭方圆十丈内一切人和物的气芒!

“我,绝不会忘记你!”

剑廿三!

答案当然是

“剑……”

她缓缓点头,义无反顾地答:

“我当然…记得你,你,是我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人……”

缘于就在这条人影冲至他们咫尺之际,他们全身上下的穴道竟已被制,来人点穴手法之奇,非但令他们实时动弹不得,更无法言语,甚至眼睛虽仍睁大,却已无法视物!

他决要死神撤手!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人……

就连他们的四双耳朵,亦无法听见来人出手尽点他们穴道时吐出的一句话:“我……”

其实以神母所习不全的移天神诀,本较雪缘完整的移天神诀弱上至少五成,只是雪缘真元已因修补神石而所余无几,故在重槌一击过后便无以为继。

就在雪心罗不再心存奢望之际,九空无界之内,不知如何,戛地竟迸爆一道惊雷般的巨响,俨如虚空对剑圣的声当头棒喝!

将会令他生生世世沉迷剑海的“剑业”!

若是换了平时,剑圣几曾将亲人生死放在心上?甚至其亲生父母之死,他亦不悄一顾,更逞论其弟独孤一方的人头?

这个人,正又是六十多岁的剑圣!

雪缘不语。

他眼前陡地出现一个奇变!

神母闻声实时回首朝洞内深处一瞥,赫见站于步惊云身畔的雪心罗真身,竟霍地爆为粉碎!

至于步惊云胸前的伤,则全因另一块碎石在飞射之间,亦击中他的胸膛!

在强大无匹的毁灭力冲击下,神母纵有移天神诀护着自身及雪缘,惟亦渐感不支,快要昏厥!

“步…惊云,我知你的心…一定在问,何以…只要我…一死,便能…化解…眼前一切……”

剑圣自己!

惊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