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的一声!
断浪又是幽幽一笑:
“夜!”
断浪默然不答,只是又从怀内掏出那个藏着铁尸雄蚕的皮囊,方才道:“风,孔慈,这就是雄霸要得回的铁尸雄蚕,我已经找回来了,是从秦宁父子身上找回来的!雄蚕,本来就是他们偷的!”
“由我们结义那日……开始,我还是……只唤你作‘风?,从来……也没正正式式唤你一声……大哥,因为,我总感到……以我一个这样的贱仆,若……唤地位不轻……的你作……大哥,给别人听见……总好像怪怪的,所以……纵然我们已是……结拜兄弟,我……
可惜,要待他回复功力,至少也在一个月后,实在是太迟了!
原来,断浪不惜牺牲自己,是如此用心良苦?玉三郎闻言更是为断浪不顾自己的行为而震惊:“不……!断……兄弟你……怎能……不顾……自己而要成全……我和玉儿?你这样与雄霸反目,以后……便不能再与……你的好朋友聂风一起了!你……不若就将……雄蚕交回雄霸,救回聂风……算了,你……决不可以……为我们……那样做!绝……不……可……
聂风一愕,想不到自己当年情急为断浪的一跪,竟如此深深的刻在断浪那时候的小心灵内,此时断浪仍然看着他,惘然苦笑:“风,你……可知道?自从你为我卑躬屈膝,乞求雄霸赦免死罪之后,即使那时我们还未结拜,但我已在心中暗暗认你作大哥了……”
因为,
要……这样做?”
“你……独力承担?”聂风讶然:
一旦步入邪道,他,便将会失去一切,甚至失去他一生最重视的朋友……
倏地,玉三郎在闭目调息之间,只觉山洞内蓦然充斥着一股热力;这股热力似曾相识,缘于在他过去藏身夜叉池的岁月中,每次他因夜叉池增强功力之后,全身都会散发着火股热劲。
一日夜后。
“前辈,你已合共吃下三十颗气转心丹,相信不出一月,你便可回复功力,那时你便能回去与玉儿姑娘围叙。”
是的!他,已变得非常可怕!纵然他的容貌未有丝毫改变,他如今深藏的力量,不但唬得满天鹰飞,更唬得风雪也不敢接近!
断浪!
“不!”断浪蓦然摇头,对聂风道:
秦霜这次倒真是哑口无言;一来是他私下并不认为断浪是贱种,相反更很欣赏断浪与其风师弟间的友情,他真不知该如何在他亦尊亦敬的师父面前为断浪申辩!二来,是自从昨夜之后,天下会的人赫然再也未见过断浪,不知他去了哪里,故秦霜亦无从回答!
“受浪一拜!”
他不期然眉头一皱,问在旁的秦霜及文丑丑;“霜儿,丑丑,快近子时,风儿与断浪那小子,为何还不现身?”
“风……少爷,算了。也许,断浪……已自行上了三分……教场,你……还是别太担心;你……为担心他,今日已整天……饭水不沾,整个人失魂落魄,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不若……先吃些东西,才再上……三分教场吧……”
“浪,你可知雄霸武功利害?此时三分教场又聚集无数门下,你此去根本完全无济于事!不若……我就带着这条铁尸雄蚕逃出天下救那个玉儿姑娘,至于失去铁尸雄蚕的罪名,就由我担当好了……”
“如……夜叉般的恐怖力量?”聂风与孔慈闻言双双愕然,聂风即时追问:“浪,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我不能让她再抚我的脸,让她再造……另一个更细致的脸谱了……”
“断……浪,你……你今夜要去干什么事?”
可惜,近数年已甚少有人敢不归降,故天葬场亦甚少派上用场,这里的老鹰们亦随之无尸可吃,变得瘦骨嶙峋,终日无精打彩似地,只是……
“曾遇上你!”
断浪再次在天下出现,是否表示,他已在夜叉池功成出关?他已有足够的力量解决今夜一切?
聂风整夜坐在“风阁”窗前看着漫天的风雪,仿佛也能听得懂风雪的呜咽泣诉,本来甚少忧虑的他,也不期然涌起阵阵忐忑不安。
“谁……?”
“我的心愿其实十分……简单!就是将来我两兄弟各自成家立室之后,我们或可退出武林,然后找两个相聆的小屋,与彼此的家人静静安居下来,这样一来,我们两兄弟,仍可不时守望相助,而我们将来各自的子女,亦可像我们一样成为朋友,将我们两兄弟这份友情世世代代延续下去……”
聂风与孔慈齐声高呼,可是,断浪的身影已很快在外面的无边黑夜中消失!
断浪对于聂风于此时此刻,犹想为他以身顶罪,实在感动不已,可是他依然摇首,苦苦笑道:“不……!风,你是我最敬重的大哥,我怎能让你为我顶罪?我已经决定,先带雄蚕见雄霸,向他亲自承认是我偷了雄蚕,一切与你无干!然后,我才会以我新增的力量,希望可以杀出重围赶去救玉儿姑娘……”
除非……
风雪依旧呜咽。
“可惜如今这个心愿,看来真的不……可能再发生了!因为,时限已经到了……”
步惊云!
沧海人间,早已法不是法,理不是理,豺狼当道,虎豹纵横,谁强谁就有理!但有理并不代表有真理,有公道!公道,始终自在人心!
来人的每一步,竟深深烙在积满冰雪的路上盈尺之深,那些雪,似被一股热烘烘的火劲融掉,而来人的身上竟散发着一股无穷热力,远远已把老鹰们烘得喉干舌燥……
步惊云向来都对任何人或事爱理不理,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对此事或许并无多大兴趣,迟了出现甚或完全不出现,雄霸亦绝对不足为奇!
是的!子时已到,断浪再不在三分教场出现,解决一切,恐怕聂风————活罪难饶!
既然帮主有令所有门下必须到三分教场见证此事,天威难犯,徒众们又那敢不从?就在距子时还有一盏茶时分之前,所有门下“几乎”已齐集于教场之上!
聂风!还有断浪!
邪道;断兄弟,真……的!只要你……不用那力量,你……真的仍有回头……之路!”
然而,也许聂风已不用再上三分教场接受重罚了;就在这个快近子时的时刻,一个不想、不忍他去接受重罚的人,终于出现!
而这些被弃尸满地的死者之所以不受尊重,全因为,他们生前尽皆是雄霸敌人!
他,像是把整个火地狱也带上人间!
好一句公道自在人心!
而此刻的玉三郎,正在那个隐蔽的山洞内闭目行功,断浪早前曾给他服下十五颗“气转心丹”,虽已令他受的重创在这数日内逐渐痊愈,惟他依旧无法使出半分气力,仍然动弹不得,他必须尽快回复功力解决自己的问题,他不想再负累断浪,不想这本来可以前途无限的大好青年,为他及玉儿毁了宝贵前途!
“那断浪呢?断浪那贱种又为何迟来了?”
“还有,我更要救我的兄弟——聂风!”
断浪已经抵达三分教场……
断浪此言一出,猝地轻轻放开紧搭聂风肩膀的手,接着缓缓转身。
“我多么希望自己一生都能是你的好兄弟;纵然我自知资质永远及不上你,你永远是武林一颗光芒万丈的星,我……却只是星下一堆任人践踏的烂泥,但……这又有什么要紧呢?
什么?原来断浪的心愿只是如此天真。简单?他只求能世世代代友谊永固?聂风乍闻这个心愿,益觉自己连这样一个简单心愿也无法成全他,心头似在滴血。绞痛!
“请你代我向她……说声……对不起;是……我……辜负了她!”
不错!人只能活一次,又怎可活错?又怎可苟且偷生?玉三郎当场不知该再如何劝服断浪,而就在他怔忡之间,一直没有回头看他的断浪已开始兴步离去,且还对他说了最后一番话。
“我……知道!”断浪断然答:
不!还有一个人!
孔慈早已为聂风在案上备了饭菜,如今连菜也冷了,可是孔慈虽苦口婆心相劝,聂风却仍兀自坚持:“不……!我一定要等浪回来……才与他一起上三分教场!浪一定会没事的!无论他在这日夜内遇上什么困难险阻,我聂风这个天资非凡的好弟弟,亦一定会安然回来……见我!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个藏着铁尸雄蚕的皮囊,方才续说下去:“玉前辈,断浪已将铁尸雄蚕弄到手,相信玉儿姑娘的眼睛快可重见光明,她可以继续追求她自己的理想;然而,在拿这条雄蚕回去救玉儿姑娘之前,我还必须带它去见一个人!”
“云……师兄?”聂风从没想过,向来像一直属于黑暗的步惊云,此刻在他眼中看来竟似在发光!
“因为要治愈玉儿姑娘的眼睛!”
一连串的问题,断浪却只是简短回答:
因为帮主雄霸曾经扬言,今夜聂风与断浪都必须于三分教场之上,在天下门众之前,向雄霸为已失去的铁尸雄蚕作一个圆满交待,否则,聂风将会为庇护断浪,而接受他应得的公审、惩罚!
“嗯!”断浪伤感点头:
“再见……了……”
“浪!”
“你可记得我曾怎样教价钱?你是南麟剑首断帅了不起的儿子!你一定要挺起胸膛,绝不应向任何人下跪!即使是我,你也不应下跪!男人,一定要站得像个男人!即使哭,也一定要站着哭,绝不要跪着哭!我,根本不值得你向我如此下跪!你快给我挺起胸膛站起来!”
老鹰们登时食指大动,垂涎欲滴,兴奋得展翅乱拍,然而当这条人影逐渐接近之时,它们忽然感到有点不对劲!
很快便到了日尽之时
“正如前辈曾对小时候的玉儿姑娘说过,人,只能活一次,所以一定不能——活错!”
瓶内物事甫一入喉,玉三郎已知是什么东西,震异的瞥着断浪,问:“是……你仅余的……十五颗……气转心丹?”
聂风与孔慈见状当场诧异莫名!势难料到,断浪会突然向风下跪!可是聂风虽然诧异,却并为断浪此跪而感动,他略显失望的道:“浪!你跪……我?你居然跪我?”
所有飞近的冰雪,都在他三尺之内给他那股火灼感觉融掉了!
断浪说到这里,满目更泛起无限伤感,他道:
“所以,我唯一害怕的,便是有朝一日我心志倘真的变邪,我……会再记不起你这个我最敬重的大哥!为怕日后变邪的我会真的忘了你,风!就在我仍清楚记得你曾对我所有的关怀之时,为了谢你多年兄弟之情,请你——”
不!他早已离开夜叉池了!此刻的他,原来正在……
“不……!还来得及!你虽然已浸身夜叉池……一日夜,但……只要你不催动……你暴增的力量,这股力量……便会在一日夜后……自然散去,而……你的心……便不用步向……
是天下会送尸体来了?
步!惊!云!
“好好保重……”
断浪为何仍不出现呢?他不是不惜一切浸身夜叉池内,也要增强自己回来救聂风的吗?
但难料的是,当二人随即回头一望身后来人之刹那,戛地“噗噗”两声!两人当场已被封了全身穴道,更惊见封他们穴道的人,真的是断浪!””浪……?”聂风骤见断浪突然安全回来,本应喜出望外,可是此刻的他却是极度震惊!他早前受了三百鞭的重创,此时的身手纵已因伤重而大不如前,但至少也应远比平素的断浪快,然而,断浪竟可一出手连点他与孔慈大穴,这份修为之高,实在大出聂风意料之外。
断浪说至这里霍地一站而起,一手紧搭聂风的肩道:“风,你知道吗?如果没有今次的事发生,如果我真的可成为第四天王,你认为我还有何心愿?”
断浪说到神伤处,不由涕泪纵横,猛地抬首看着聂风,道:“就凭你当年不向任何强权屈膝,却为了救我断浪而向雄霸这奸雄屈膝下跪!风,单是这一跪恩情,已教我断浪欠你一生了!”
那是一个本欲赶去三分教场,却刚巧经过风阁门前的人!
“你若要去见雄霸,也必须……我各你一起去!”
聂风也是一脸死灭,他满以为自己曾为雄霸立下不少汗马功劳,雄霸今夜给他的重罚,顶多也仅是再多抽三百鞭甚至千鞭,如今乍听雄霸的狠心,不期然感到一阵心寒!
“风……”
光得就像希望。
“独力承担!”
秦霜深恐雄霸又再多怪责聂风一分,忙不迭为聂风解释:“师……父,风师弟……昨晨受了三百多鞭,早已皮开肉绽,他……受创非轻,或许正因如此……才会迟来,风师弟……他不会是有心的……”
“公道……”
他一定会!”
秦宁秦佼!
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没出版的弟弟,我亦会永远如仆人们跟随在你左右,我绝对……心甘情愿当星光畔一个不受注视的人物……”
“浪……一定不会忘记在自己没用的一生中……”
除非在此时此刻,能够有天下门众经过,为聂风解了被断浪所封的穴道吧?
此语方歇,断浪的人已随声冉冉远去;玉三郎看着断浪远去的身影,他只觉对这个与他萍水相逢、即又肯仗义帮忙他和玉儿的小子万般不舍;这样的一个男孩,他真的可以忍心让他白白送死?即使他真的能在为聂风澄清清白之后杀出重围,他的身心也势必步入邪道……
断浪紧按聂风肩膀的手复又紧了一分,他终于强颜一笑,道:“风,我真的要去了!不过容我在去之前,唤你一声‘大哥?……”
文丑丑此言本为奉承雄霸,谁知雄霸听罢却是一点高兴的意思也没有,他斜斜一瞄文丑丑,道:“丑丑,如今你这样说断浪未免言之尚早。依老夫看,断浪未必就会舍得下风儿而畏罪潜逃,不过;”“倘若子时一过,丑时一到,断浪仍未出现的话,那他便真的会连累风儿了!”
他正是——断浪!
快将子时,聂风本应早已抵达三分教场会见雄霸,惟是,他此时此刻却犹留在“风阁”,只因为,他仍在等。
聂风……
然而秦霜虽无法回答,文丑丑却乘机插嘴,嘻皮笑脸的道:“嘻嘻!帮主,依属下愚见断浪可能早已畏罪潜逃了,否则又怎会整整一日夜不知所踪?可怜风堂主今夜还要为他受罚呢!属下早说过断浪这小子蛇头鼠目,并非可信任托付的人了!唉,想不到真的给我文丑丑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