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幽若已顾不了这些,她只是担忧他浑身的雨水,她虽然仍在假装是剑舞,惟仍掩不住她对他的过份关心,她道:“风少爷,你……怎会给雨水弄得全身湿透?不行!这样会着凉的,让我给你找件替换的衣服!……
“打扫完毕之后,她还与我聊了一会,后来更问了我一个问题……”
“不错!”蓉婆指了指神龛上那列长生位,道:
“也不是十分大不了的问题!她只是看见神上那些贴着红纸的木牌,于是便问我,那些是否祈保长生的长生位?”
聂风问:
但聂风已因断浪而怒火中烧,他已不再相信她的说话,他罕见地激动,反问:“你还想说谎?我已经去过香莲居,发现地上的血渍与及你的衣角,黑瞳,你实在太不小心了!可是我比你更不小心,枉我一直都把你视作亲人般看待,但——”
好愤怒的一拳!好可怕的一拳!没料到以腿扬名的聂风,也有此等惊人拳力!
断浪惘然的答:
蓉婆见聂风震惊至面无人色,不禁道:
“你却干掉我最亲的亲人——断浪!”
故此,他亦根本无法逃出她的手!蓉婆的手!
此时蓉婆复再继续说下去:
“幽若?”
断浪没料到的是,他原来在聂风的心中,是一个如此重要的朋友!他的死,竟然会令聂风如此悲愤,失去理智,更错怪了幽若,他不期然满怀内疚的对聂风道:“风,为了我,竟令你误会了……幽若,我……我实在很抱歉!”
她刚想解释,然而盛怒之下的聂风,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解释,他堆地皆自吆喝:“你还想狡辩,你这个说谎的女人,我向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你到底已把断浪怎样?”
行动过后聂风的胸膛犹在急速起伏,然而他的火头已因这一拳而宣泄不少,一颗心也逐渐平伏下来,他横眼一正反常卑微地立于一旁的幽若,似乎也不知该如何处直眼前的她,纂地沉声道:“你,走吧!”
“是谁?”
谁是──他?
一切都为了还他一个情!一切都是为了心中所爱……
他不但对她恶言相向,还把她重重摔在地上,把她摔至重伤咯血……
聂风有点不敢相信,想不到剑舞搭上蓉婆的目的是如斯简单?
眼见断浪仍没有死,且还分毫不损完整无缺的呈现在自己眼前,聂风的震骇,非笔默默所能形容!他这地发觉,自己陷入了一个很深的误会里,一个会令剑舞彻底心死的误会里!
聂风乍见幽若为了保存一碗汤而入仰马翻,并且咀吐鲜血,私下也暗觉不忍,但,他此时正因断浪遇害而不知如何是好,更不知该如何与她再纠缠下去,他斗地紧咬牙根,装作视而不见,一把劲儿冲出门去!
“我见她血流如注,知道她掌下留情,当下也不知该如何办,只好找了一些干布而给她包扎臂弯迸开之处,谁料她竟然毫不理会自己的伤口,只是在喃喃道,幸而能及时收手,没有伤我杀我,否则便会铸成大错,让聂风会因我之死而一世恨她,接着,出其不意地,她双腿一屈,她竟然……竟然……向我下跪!”
绝对不会!他想,她对蓉婆所说的,极可能也只是她的另一个谎言!另一场戏!
“我听后便问她,你长得这么漂亮,这个聂风能如此得蒙你的爱恋,他,一定是一个不同凡响的男人了?”
蓉婆何来这些月饼?
断浪续道:
真巧,我家今年多买了一盒月饼,不知该怎样处置,既然婆婆你想买月饼,若不嫌弃,那不如让我送给你吧!”
她恍如一双自作孽的蜘蛛女妖,在她千织万纺,如今仅余一根断线。
汤内有毒?
嘿!聂风心想,问题终于来了。剑舞若是黑瞳的话,他早知她不会安着什么好心,她这次赠饼给蓉婆,可能只是一次刻意的安排,目的只是搭上蓉婆;这个女人,一定不会没有动机!一定不会安着什么好心!
“它到底有没有毒吧!”
“这碗汤绝……没有毒!风少爷,你一定要信我!”
难道:剑舞对蓉婆所说的话,是……真的?
是的!他愈来愈胡涂了!他真的猜不透神秘的剑舞曾经说些什么?会干什么?
“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自己,会否能够忍心向他……”
遂地,幽若听见一阵推门声,她不由喜上眉梢,因为她即使不用回头亦可同时听出,进来的人步声轻而萧酒,她异常熟悉,那正是——聂风的步声!
一想到幽若还千方百计搭上蓉婆,只为了在庙内为他立一个长生位,祈保他健康长寿之时……
不过那舞姑娘欲摇头说不是他,只是同名同姓吧了……
是的!他负了她!负了她为他所于的所有事!
惟她的人虽倒下,她那碗汤仍没倒下,那碗一心一意为聂风而弄的猪肺汤,终于涓滴不溅地回到她的手上。
一个居心叵测的老婆婆,竟然也在执行任务之时,有泪?
不!他心内呐喊!他绝不能让她这样可怜兮兮的走了!他绝不能让她落寞而回!即使她在与雄霸的赌约之下,最终不得不回湖心小筑,他也不能让她空手而回!他一定要给她留下一个她今生最美丽的回忆!
若非理亏,向来目空一切的雄霸之女有岂会如此低声下气?
“风少爷,我求求你,求你不要……再叫我走!我现下……绝对……不能走,否则……
“你既然也是他的亲人,我,不得不先向你——”
一念至此,聂风不禁好奇起来,又问蓉婆道:
剑舞?幽若?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怎会拉在一起?幽若不是雄霸的独生女吗?
“小马,这些月饼并不是蓉婆买的,而是别人送的。”
“都是真的!”
就在聂风推祥之间,蓉婆又道:
蓉婆答:
“就是这样简单?”
谁知却没携带足够的银子,正在不知如何是好之际,一个长得蛮漂亮的女孩子拿着一盘月饼走上前,对我说:婆篓,你是不是想买月饼?”
说来惭愧!蓉婆也不知道这姑娘姓什么,她只是告诉我,她叫作……
幽若痴痴的看着窗外这场秋雨,看了许久,似快将化为一座望夫早归的石像。
她是真的关心他,完全没有想过他正在怀疑她,故仍不知就里,欲放下那碗猪肺汤,拿一件披风给他披上,谁知还没把汤放下,聂风已翟地冷冷吐出一句话:“别再装模作样,惺惺作态了!”
然而幽若瞧见他全身在不住颤抖,不禁为他感到心痛,为自己所喜欢的男人感到心痛惜的问:“哎!风少爷,你怎么在……颤抖?你一定是着凉了!”
“小马,她把那个人的长生位安在你亲人的长生位畔,你何不自己看看?”
到了这个时候,也还能怎样说呢,不过就在此时,他身后的蓉婆却徐徐步近,怅然的,“是的!聂风对人之佳,许多时候真的令人不知该怎么说,就像我这人无依元靠的老大婆,他,竟然也把我视为亲人,立下长生位,所以……”
“幽若的血!”
蓉婆,这位舞姑狼,在安罢长生位后,终于走了?
断浪闻言,随即步近神龛一看,果然!在一列聂风所立的长生位中,真的有一个“浪”的名字!
什……么?聂风霎时间思朝起伏,他的震惊,简直无法言喻!剑舞不是前来对付他的吗?为什么又要为他立长生位,祈保他平安多寿?
断浪……又说去了哪儿?
说来惭愧,聂风暗骂自己,他自己也忘了送月饼给蓉婆,无论如何,这个把天下的月饼送给蓉婆的人,倒是相当有心。
蓉婆迷着昏花的才眼,似是一生之中也没见过一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孩,笑着答:“有!她一口便答应了!进来之后,她没坐上多久,便说这座厅当真古旧得很,于是不由分说,便替我打扫起来。我说:‘姑娘,你是客,怎能要你打扫呢?’她却答不要紧,若要老人家打扫,她更于心不忍……”
这个人,赫然是他以为早已被剑舞干掉的断浪!
“最爱的人!”
我这个……老妇?”
不!幽若心中急嚷,她不能就这样消失,她此际若一走了之,仅会留下一个永远无法解释的遗憾给聂风,令他今生今世都对她含恨,她不想他恨她!
断浪虽然出言道歉,惟聂风却揭置若罔闻,木无回应!
“风……少爷,请你冷竟点……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是呀!她黯然说,今夜这个中秋之夜已是她的大限,也是他留在聂风身畔的最后一夜了;这夜过后,她便要永远离开他,回到她最不想回到的地方,以后再不能日夕伴在他的身衅;所以,今夜她除了要为他弄一碗最好的汤,也想为他立一个长生位,希望即使以后他的身边已没有她,他还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小……马?是你”但见蓉婆睡眼惺讼,显然是从睡梦中醒过来的,聂风见状不由内疚,道:“蓉婆,小马把……你吵醒了?对不起,我还是先行离去,明天再来看你吧。”
“我真的吓了一跳,慌忙想扶起她,谁知她却仍是固执地跪在地上,她就这样当着我向天发了一个毒誓,说她已经改过自新,她如今惟一的心愿,只希望能给你喝她那达请教孔慈而弄的汤,还你一个情,之后,她便会到天下会的心地——湖心小筑,继续她身为雄霸女儿的生涯……”
是为了自己的无可奈何?她尽管千般不愿,还是需对聂风执行指令?
那些血渍会否属于……断浪?
断浪自听之下为之咋舌,他回即回首,怔怔的瞪着满脸慈颜的蓉婆,吃惊的问;“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
可是,世事何曾会有绝对”当他真正长大之后,他那时或许会冷笑一句:只是当时年纪小,少不更事……
香莲屋内攫获的一约赌约,一纸雄霸与幽若所立的赌约!
带着一颗无限焦急的似箭归心,聂风再顾不得断浪与蓉婆,沉吟之间,已经身如一道旋风疾飞而,他但愿自己回风阁之时,幽若还没有走,她还在,那碗汤也还在!
秋雨绵绵,仿佛催促着良夜快尽,又访佛在催促着岁月消亡。
幽若可有这点微未的福气?
他不想吵醒蓉婆,正欲离去,谁知刚刚转身,厅门又开启了。
“送的?”聂风感到事情开始有点端,继续问:
她今夜不借放弃倔强,跪地乞求老父,准许她留下来,敬聂风喝这碗汤,本是要尽一腔离别前对他的心意,殊不知会招来如此误会!责骂!弄巧反拙!
为了弥补自己的罪过,幽若出奇的勤快,她一片苦心,一面说,一成已把那碗猪肺汤端至聂风跟前,一双美丽的眸子,更充满热切期待之色,也有点紧张……
“但,你已不用再解释,因为,我回来了……”
“然而,即使她是幽若,赌约上所说明的打赌也是相当阴险,我感到勃然大怒,正想前来通知你,望你小心提防,谁知,此时幽若却突然出现了……”
蓉婆慈祥的道:
这一拳不单打在案上,也残酷地打在幽若的芳心上!
可是他却彻底的负了她!
他语中有话,只可惜幽若一时间并没听出摹含意,而他既然不想换去衣叹,她也拿他没法,惟有端起案上那碗猪肺汤,柔声道:“风少爷,那你便快喝点汤吧!这碗汤虽已放在案上很久,但仍有少许温热,喝了会令你好过一点……”
“也不想再见你!”
一想到自己实在鲁莽,从不给她机会解释之时……
“于是我又问她,这个聂风到底又是她的什么人呀?她听后只是苦笑,叹息着答,他,是一个她今生今世……”
怀着排山倒海的怒意,激动终于冲昏了聂风,他再也忍受不住,手随怒起,猛地一拳狠狠在眼前案上,当场把那张桌子整个震地寸碎,地面亦给其骇人拳劲重重破开!
蓉婆并没留意聂风脸上已泛起狐疑之色,答:
万料不到,年纪老迈的蓉婆,居然也是一个高手!断浪在昏沉之间,只感到自己已被人抱了起来,两颁炽热的泪,更滴在他的脸颊上……
她不说犹可,一开口又是错!聂风随即朝她手中的一碗汤一看,冷问:“你为何总是想我喝那碗汤,难道……”
但眼前这个月饼表面所呈现的字号,欲并非什么饼家,而是两个令聂风感到诧异无比的字一天下!
聂风连随道:
抑是为了,将要发生在聂风身上的事?
蓉婆幽幽苦笑,缓缓的答:
聂风并没因为身后幽若的呼唤而有半他停下。他逼自己硬着心肠,一直冒着秋雨向前走,他害怕自己稍一回头,便会心软,然后再继续听这个坏女人的谎言,直至他又再次对她信任为止!
黑瞳?
那件连她也为聂风感到可悲的事?
她的心在滴血!
霎时之间,一股可怕的愤怒不断涌进聂风心头,他全身也在轻轻颤抖,他已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愤怒,只因他确实视断浪如亲弟……
一想到幽若对蓉婆说,他,是她一生的最爱之时……
“你到底已把断浪怎样?”
最?爱?的?人?
聂风陡地一怔,天下会内,以舞为名的女孩简直是凤毛麟角,难道……?
他的亲人?好奇怪的一句话!聂风闻言一愣,不知剑舞在卖弄什么玄虚?
秦霜?孔慈?不!他俩极可能正和其他天下会众在庆贺中秋,他不想防碍他们的雅兴;至于步惊云,他更深知其脾性,不想打扰他!
他不知道!他如今只是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可是他最好的兄弟断浪已然遇害,他不知自己该向谁倾诉!
“我已无法面对你这个干掉断浪、也想干掉我的女人!我痛恨自己无法对你下手!
“小马,你也感到很谅诧吧?初时我看见‘聂风’这两上字亦是吓了一跳,心想:这个人不正是当今天下会雄帮的第三大弟子吗?
什么?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没有吗?不!她一直都想解释,只是聂风不给她半点机会解释,想到这里,聂风的愧意更深!
是了!为什么他会忘了蓉婆?
聂风走后,古旧不堪的城隍庙,便只余下仍是不明所以的蓉婆与及未及追上聂风的断浪。
“亲人?”断浪陡地一怔。
幸而如今仍未太迟,他还可及时前赴城隍厅找蓉婆,心念一决,聂风逐更加快脚步,直向天下第一关走去。
但……她此刻身后的聂风,相信令她更为难忘!
一条很想知道聂风在盛怒之后、将会何去何从的人影!
“风少爷?”
然而,他虽然希望为自己的错尽力补偿幽若,但……
不错!本来江湖定律,有仇必抱,但断浪若真的死在她的手上,聂风也不知该否向她报复?他曾一相情愿地把她视作亲人,他不知自己能否向她——-下手?所以惟有叫她走,他不想再见她!
一个甚至比黑喧还要危险的局!
“我初时拒绝了!因为我与这女孩素不想识,似乎不应接受,但那女孩相当热心,多番把那盒月饼递给我,令我实在不好推却,而且见那女孩的容貌也不似坏人,于是只好欣然接受……”
“他为亲人所立的长生位,当中也有你呀!你不知道?”
然而这样一直的走,他将要走往何方?
聂风闻言猝地记起,他在风阁扫开剑舞之际,她宁愿自己跌至内伤,也不愿打翻那碗猪肺汤,难道:那碗汤,便是她对蓉婆所说……那锅她为他精心所弄的汤?
她迅即收敛自己脸上的落寞与愁容,强颜装出一脸迷人的笑意,方才缓缓回首,准备以一张盈盈笑脸迎接她心中的男人,准备在此决别他的最后一夜,给他今生留下一个最美丽最难忘的印象。
她的泪,又是因何而一?
喜欢一个人便如此!他迟了,绝不会怪责他迟了,只会担心他是否在途中出事,会否生了意外?
聂风苦笑摇头:
她所弄的汤,亦已经逐渐冷却,可是聂风欲仍没回来,她开始担忧,他是否出了事?
断浪甚至无法瞧清楚蓉婆是如何出手的,便听见“啪啪啪”的一百四十四声,他浑身上下一在一百四十四个要穴已悉数被制,他的人,亦因要穴被封而逐渐昏沉起来。
哦?原来蓉婆今日居然有此奇逢?聂风一面听,一面在琢磨着,究竟天下会内,有那个女孩会送月饼给一个无依老妇?
什么?剑舞居然把那个长生位安在他亲人之畔?他愈发对这个人的身份感到兴趣了,当下立即回首一看;只见神之上,他所安的一列长生位的未端,正安着一个簇薪的长生位,而这块长生位上所书的名字,赫然是——聂风!
聂风抵达天险城郊的城隍时,时候已经不早,城隍厅更已投进一片荒凉之中。
她做梦也没想过,居然会弄至如斯不可收拾的田地!到底孰令至此?
幽若躇跺地站起来,欲要再追,距料甫一运劲,便聚觉五脏六腑一阵剧痛,欲原来,她这一跌非同小可,已经身负内伤,她也没法再追上聂风了!
“浪?是……你?你还没有……死?”
聂风心中一愣,只觉事有跷溪,惟仍不动声色,他不想令年事已高的蓉婆过度紧张,他逐吃了一口月饼,漫不经意的问:“蓉婆,这月饼很好吃,你从那儿买来的?”
当聂风轻轻在在门上敲了数下,隔了半响,蓉婆也未前来应门,心想她老人家在中秋之夜无所事事,大概一早已上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