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冰魄……”
市集向来是村和镇最热闹的地方,由早到晚行人都摩肩接唾,怎会仅得两个人?
盘古之妹“女娲”心怀神的慈悲,眼见苍生受劫,心中不忍,为泽苍生,遂不惜耗尽心思,想出一个补救的方法。
“西湖水干,江潮不起?西湖如此壮阔,如何可以水干?这为首八个字绝不可能发生,看来没有什么特别意义。至于‘雷峰塔倒’虽然可能,但雷峰塔倒下后,白蛇真的会……重视人间?”
他于是反覆嘴嚼着这十六个字:
一语至此,女娲已哽咽失声,默默的目送下堕着的白露,衷心盼望它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
故,雷峰塔;又名“黄妃塔”。
想不到,应来的人仍未前来,不应来的人却统统来了。
“冰魄。”
神将说话时俨如主人向仆人下令,大神官其实极不服气,惟早知与此狂人一起无异与虎谋皮;而且他命其在这儿看守,分明是不想他下来分一杯羹,这种心态大神官怎会不明?不过碍于神将比他强上不知多少倍,只好被逼点头。
“神石”,多么至高无上的一个名字!神石也是四石之中,最为神奇、威力最大的一颗石!
然而就在他身形堕至距地面五丈之示,赫见塔底的地面竟然向左右两边缓缓张开,中间露出一条丈阔的石隙;原来塔底坚实的地面,亦可以移动?
这一变非同小可!因不知塔底下还有多深,若然是万丈深渊便处境堪虞。可是聂风于半空苦无着力之地,纵使轻功妙绝,要提气向上回跃亦绝不可能,“嗖”的一声!身形已如疾电般跌进地底!
他们原来并不是在说话!
这次修葺,传闻是由一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团体斥资,究竟这个不明来历的神秘团体,会否也和白素贞有所牵连?
女娲轻轻的捧起白露,又再祝祷:
据天下会探子所提供的资料,雷峰塔正是当年白素贞被埋的地方;而盂钵,也极有可能会埋于雷峰塔下,故聂风虽已来了西湖三天,一直皆在附近观察。
而且,据说这世上真的有些匪夷所思的——四大奇石!
这两个人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当他再下跌六、七丈时,忽然发觉已踏着少许着力之处,不禁松一口气,满以为这已是雷峰塔的最低之处,岂料“嗤”的一声,黑暗中他只觉脚下所踏之地一片湿滑,身形竟又复向下急堕。
为免辜负了这四颗石的“鹤立鸡群”.女娲又再度陷于沉思当中,她要想出一个处置四大奇石的解决办法。
“啊!原来……他真的是……死……神……”
这里是一间位于西湖市集内的客栈厢房,看来不算美伦美奂;对于他这个地位尊贵的人而言,其实并不十分相亲;不过他的地位虽然尊贵,却有一颗不贪图名利的心;生活于他,只求简朴、整洁便已心满意足,他并不是那种穷奢极侈的人,纵然他极有资格这样做。
好可怕的实力!好可怕的快!
而且,还是两双!
就像西湖的雷峰塔……
聂风心想,为免夜长梦多,看来此事已不能再拖。
“可惜,你却是一柄杀孽奇重的绝世好剑,你极有可能为世间带来无数死亡……”
女娲端视着这颗神石,徐徐道:
他陡地一愣,莫非……
“冰魄”听说已落在一武林世家手中,而且还以之来保存其先祖遗骸,供后人上香参拜。也许,这仅是“冰魄”暂时的宿命而已。总有一天,总有一个痴情的人,会把冰魄从这尸身中取出,再放到自己死去的爱侣嘴里,即使不择手段……
其实在过去数天以来,他一直皆曾以游人的身分走进雷峰塔内细心观察,发觉这座十三层的高塔,除了每一层四壁都钉着放满佛经的桃木书架外,内里并无其余器具,一片寂寥空洞;聂风甚至找不出任何半点机关的蛛丝马迹。这座塔,看来真的仅是一座名胜古迹,只供游人游览,塔内也无人看守、管理。
“杀与救,害与益,正邪善恶,就要看你的一场造化了。神石啊,好自为之吧!”
大神官不自禁地浑身毛骨惊然,打着牙颤断续惊叹:“死……神……”
她不知道,他只发现一件事,原来雷峰塔最低一层的地面竟是由两块厚达五丈的万斤巨石井成,难怪无论怎样也难以发现地底下原来是空的。
大神官斗然插咀:
就在聂风没进塔底地面下的黑暗深渊时,两条紫衣人影忽地从雷峰塔正门闪进雷峰塔内,也毫不考虞便一起跳进地上那条丈阔的石隙,直追聂风!
不错!人有人的命运,石也有石的命运,只不知黑寒此去的命运,可否等到一个和它一样属于黑暗的——他?
喝声刚歇,二人身形又复纵起,分左右向聂风夹攻。
雷峰塔倒,白蛇出世!
然而最令聂风讶异的并非此洞的巨大,而是洞内其中一壁还有一道石几这道石门后想必又是另一条通道;聂风徐徐步近,使劲推开石门,只见道门内一片深不见底,门口旁边还刻着一些小字:“我很后悔,可惜已无法补救,惟有在此门内的世界。”
但见这条地道所通的尽头,居然是一个约为二十丈见方、高约五丈的巨大地洞,地洞之顶还清晰可见适才聂风滑下的那条地道出口。
而他与其师的交易,也是为了五年前曾救了他与一群孩子的“他”、也是为了当年乐山的无数灭民……
聂风仍是冷静卓立,迷雾中又依稀传来了狞笑声:“呵呵,不愧是天丁会从未失手的风神腿!竟然早已知道那些狮子是我们魅影迷心法的幻雾所成,不过我魅影心法穷妙之处,正是真亦假时假亦真,时真时假,只要你心神稍懈,势必被我们幻象困心而死……”
西湖水干,江湖不起,
其实一个男人;若非对一个女人存有极深极深的爱,怎会不惜斥用巨资为她建塔祈保她平安长命,安享天年?也许还巴不得她早死早着,好让他快些续弦再娶!
这次,聂风感到自己是滑进一条向下迁回延伸的地道,地道内更满是桐油的气味,因此他也无法在地道内稳站,只是身不由己的一值沿着地道向下再滑,愈滑愈深……
“噗噗”两声清脆俐落!聂风闪电连出两腿,及时把二人的快绝的攻势瓦解!腿速之快,简直令人怀疑他究竟有没有腿,只因根本便无法瞧清他的腿影!
纵然这段故事只属世人穿鉴附会,不过聂风倒宁愿这段故事是真的。他十分希望雪饮真的背负把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拯救出来的神圣宿命……
一个不很严重、但必须解决的问题。
“可惜,步惊云似乎并不是一个多情种子,他仍未前来……”
“你也要等至一个与你同样凄于黑暗的真正剑手,只有他,才配当你的主人……”
雷峰塔,想传始建于吴越。
因为他们的身上,有不寻常的高手杀气!
聂风私下一阵忐忑,本来中原满是高手,在西湖出现两个高手根本不足为奇。只是就在他前来西湖寻找盂钵的此刻,同时亦出现两个不知面目、神秘莫测的高手,不免令他警戒之心更为强烈。
二人今回却不再以拳掌招呼聂风,却改以爪向聂风疾年攫,显见二人所习武艺甚为渊博,是一流高手!
天在上,地在下。
据说,最后一次修葺雷峰塔的时间,约在百多年前,大概是在法海和尚把白素贞收在雷峰塔底的前后……
这柄雪饮,刀出必能把用者内力化为冰箔,寒气惊人,与女娲所说的不谋而合!
说罢二人立时移身走位,迅改战略,各自劲腿扫出,一攻聂风下盘,一取聂风咽喉。
四颗奇石!
“是……你?”大神官这一问并非多此一问,因为他真的不敢相信眼前的竟会是他。
“脑浆!哈哈……”
是神将与大神官!他们来此干啥,
“冰魄,就让我为你的前程祝福,但愿你最终能遇上一双有情人;倘苦这双情人其中之一先死,你便把他或她的遗体永恒保存,好让仍偷生在世上的其余那个可怜孤独的人,终重生尚有半点微未的安慰和思忆吧。”
残阳如血。
二人背着一些轻便行妆,看来也是刚刚抵达西湖,行色匆匆。神秘兮兮似的;聂风但见二人一边前行一边说话,于是不由分说,立时平定心神,欲以家传“冰心诀”把市集内的鼎沸人声摒诸耳外,凝神冰心静听这二人到底在说些甚么。
神将淡然道:
“依我看,即使你没留下那大六个字还是一样。若步惊云真的往寻神母,而神母亦愿助他的话,可能早已把那十六个字告诉他了。你如今所留的十六个字,也仅是唤起他对塔尖这机关枢钮的注意吧了。”不愧是神将,果然料事如神!
“伏伏”两声!两条紫衣人影霍地从洞顶那条地道出口双双跃下,乍见聂风,不由分说如电向其一纵,攻!
聂风随即喜上眉梢,这十六个字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新发现;既然然曾有在这个寻常游人难到的塔顶刻下这些字,那即是说,刻字的人并不想这十六个字给群众知道,刻字人的用意,是想给一些具有掠上塔顶能力的人知道。
而聂风这三天以来——从没到过塔顶!
据闻,当年“吴越王钱叔”因为其宠妃“黄氏”得子,遂计划兴建一座十三层高的砖塔,以八万四千卷佛经,为“黄氏”祈保平安之用。
最后的一颗奇石“神石”,据说在距今百多年前,曾被一神秘门派所得,井以之炼成一件天地间最利害的超级武器,这件超级武器:正是——“盂钵!”
是聂风!
经过这次神秘的修葺后,雷峰塔,又会否仍是原来的雷峰塔,抑或,它己变为一个为保盂钵而满布杀机的陷阱?
“也许他根本便不会来了。我俩虽对神姬个性如指掌,算准了我把步惊云活括打死后,她必会牺牲自己移天神诀的真元来救他:可是,我们对步惊云的认识似乎仍未够深,他未必如我们所料般爱惜神姬,也未必会去找神母求助,他极已可能把她埋掉,逃之夭夭……”神将说此话时,有一种幸乐祸的畅快感。
“嗯,所以理想的计划本应是这样的,就由步惊云先去破这些机关,我们才去坐收渔人之利,从他这个未必足以与你抗衡的移体手中把盂钵抢过来……”
讽刺的是,传说这座雷峰塔下,却埋着一个惨遭最爱出卖的可怜女子——白素贞,她与“黄妃”的际遇,直如天渊之别,相距甚远雷峰塔自建成至今,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经历了数度修葺。
同一时间,聂风已瞧见迷雾中一个较为黯沉的角落,那里极可能是适才那条通向死路的门,他知道若自己长久陷于魅影迷心法中,一定会被迷雾折磨至心枯力竭而死,于是不假思索,纵身一跃,便向那迷雾深处奔去!
神将冷笑他的愚蠢:道:
神将瞩咐一切后,立即从身跃下地底,一面穷追而去,一面狂笑道:“聂风啊!我神将跟着你来了!多谢你给我为寻找盂钵开路,也多谢你将要给老子的——”
不过既然传说白素贞埋于塔底,所以聂风也曾仔细视察最低的一层,得出的结果极是一样;这一层亦无异样,而且,地面的石质甚为坚固,地下并不似是空的,也不像埋着什么东西。
第三颗要落人凡间的奇石,唤作“白露”。
这道门所通之处是一条绝对难以回头的死路,若非有神所给予的地图,请即悬崖勤马从原路而回。
而另一颗寒石“黑寒”,似乎比“白露”命途多难,至今依然下落不明。也许它正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仍旧静静的等待着与它相同命运的主人出现,把它带离永恒的黑暗,即使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然而,太具内涵的君子,许多时候一旦给揭穿了,也许只不过是一个伪君子。
既是如此,那,难道关于白素贞与盂钵的传言均是假的?
炼石补青天!
二人一直向前行,终于步进另一间客栈,似是投宿。
两名紫衣人见身分败露,不禁互望一眼,二人突然从怀中取出一些物事,猛地掷向聂风!
然而聂风居然不闪不避,他疯了?
天!他竟然任得十头狮子扑在自己身上!
可是他那会想到,他除了要面对眼前这条死路的凶险,除了要面对可能仍会向他穷追不舍的两个紫衣人,还会有一个超级可怕的敌人——神将?
故聂风心头乍喜之余,同时不由一阵惑然。
“因此,若你最终还是等不到他的话,尽管要沦为黑暗中的锈铁,也不要苟全在这个混浊人间!”
这正是他拣选这间客栈的另一原因,除了因他喜爱这里的房子朴实无华,还因为他喜爱这里的窗子;从这里的窗子,可以看见雷峰塔附近的形势。
满以为跌至下一层便会有立足之地,但,聂风估计错误了!
四周异常黑暗,伸手不见五指,聂风连忙取出火摺子一擦,就在火花迸发间,他已凭藉这微弱的光亮,瞥见不远的墙上有一根火把。
原来,女娲今回估计错误了,她补天之后,居然还余下四颗不同的石。
“嘿嘿,原来天下会也有夺盂钵之心?想不到已为一代枭雄的雄霸,还如此有野心?”
若以两个寻常路人,怎会无缘无故在布集内不断动着嘴巴,而不是在说话?
抑是为了将会发生在冰魄之上,那段可歌可泣、痛苦缠绵的爱情?
讵料一听之下,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后来,“盘古”开天关地,于是这个混沌的空间便出现了天和地。
正当这两个不知是螳螂还是朋友的紫衣人跃进地底后,真正的黄雀,终于出现了。
神将讪笑。
聂风第一时间扑近墙边,摸黑握着火把,再以火摺子把它点燃,当火光一亮之际,周遭的环境赫然令聂风呆住了!
“哦?”
可是,神将嘱咐大神官于必要时引开步惊云,也实在太高估大神官这家伙了。
而就在他怔忡之间,那双冰冷的眼睛又已不知于何时逼至他眼前咫尺,他只感到一阵劲风擦身而过,还听见那人冷冷的道:“算你走运!我稍后还要问你关于阿黑下落,而且我如今也没有杀你的时间……”
想呀想,想了半晌又是一会,想了一会又是片刻,想了良久,她遽地想通了!
聂风一直的向下跌,似要跌进无尽地狱。
可是,却又出现了另外一个问题……
他们仅是在干动着嘴巴而已!
“幸而,你有一点较黑寒优胜的地方,就是你同时也可成为一件尽快救人脱离死亡的圣物……”
如是这样,聂风这一跌,居然由塔顶一直堕向最低一层,通行无阻;这段距离少说也有二十丈,不过以聂风目前的轻功底子,已较五年前精进何止一倍?这二十丈的高度还不足以令他受伤。
两名紫衣人自现身后始终以草帽盖着上半张,令人瞧不见他们容貌;其中一名紫衣人喝道:“你不用知道!你只须知道我们也是来夺盂钵便已足够,接招吧!”
聂风已经十六岁了,个子较之五年前的他已高出不少,可以说已是一个昂藏七尺的青年,而且当年他脸上的童稚之气早亦一扫而空,换上的,反而是一脸的英挺俊拔,和一股处变不惊的冷静。
惟是,可悲的宿命却一直把他牵涉于江湖喘不过气的斗争中。五年了,五年来他没有一刻不想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然而为了坚守五年前与其师的一宗交易,他不得不继续为其师奔走、效命。
聂风愈想愈觉这十六个字荒诞无稽,霎时茫无头绪。此时晚风已愈刮愈猛,他一头长发在风中飘飞,那个极为倾斜的塔顶似亦给晚风刮得轻微颤动;聂风马步纵稳,惟亦感到有点摇摇欲坠似的,不期然一手捉着那个粉雕玉琢的柱形塔尖,赫地,他又发现了另一件怪事——这根塔尖似乎可以施动!
为守诺言,数不清的任务、他均全力以赴,未尝败绩,也许包括,他如今将要去执行的任务——寻找孟钵!
这十条黑影,竟然是十头张牙无爪的狮子!
山洞内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十头狮子?可是聂风未及细想,十头狮子已张开血盆大口纷纷向聂风扑上!
第三颗要落下凡间的奇石,是“黑寒”。
如果说白露是天地间至寒之物中之一,那这颗“黑寒”,唤作天地至寒之物其中之二亦当之无愧!因为女娲甫把它端在掌中,便立觉这块黑得闪闪发亮的黑色石块,石中正有一股无底深潭般的寒气正在源源吸纳女娲体内的力量,令她亦不期然打了一个寒颤,然而女蜗仍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只是幽幽的瞧着黑寒,道:“黑寒啊!你虽也是至寒之物,你虽也像白露般蕴含石中之铁,但你当中那黑色的寒饶恍如一颗黑色的心,与白露那种向石外散发、发化气为冰的寒气截然不同,你的黑,你的寒,只会把世间所有的力量吸进:化为己用,而且我如今己有预感,你将来必定会被铸成一柄——绝世好剑,与白露所铸的神锋不相伯仲……”
心念一决,女娲亦不犹豫。她决定为这四颗奇石郑重的送别。
“可惜,我本算准了步惊云会来的,他却迟迟未有现身。”
这四大奇石既各具神奇力量:何不把它们扔下凡间不同角落,就让它们各自随因随缘,造福与它们深有缘分的人?
一念及此,聂风的好奇心登时大起;既然已经来了,好歹也必须找出真相。于是也不再细想,正欲踏进这深不见底而又倾斜的门内,然而就在此时……
当黄昏的残阳映照在雷峰的塔的时候,当雷峰塔浴在一片血红里的时候……
只因为“白露”石中之寒铁,最终铸成的,正是他门聂家世代相传的神锋“雪饮!”
“这亦难怪。传闻,孟钵乃天地间最利害的武器,江湖人欲染实不足为奇。”
故聂风此行虽为履行对雄霸的诺言而来寻找盂钵,其实心里也暗自有一个盼望,他希望他找着的盂钵,并不是一件超级武器,反而是可以用来救人的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