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
原来徐妈早在门内把一切听得一清二楚,老人家心肠向来很好,此时更是不顾家中贫困,先帮了这个楚楚可怜的孤女再说,她慈和的道:“白情姑娘,我刚才已把一切听见了。他兄弟俩也是我早年收养回来的儿子,你若不见弃,就把这里视作自己的家好了,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过徐妈与阿铁并不感到后悔,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很“乖”的女孩。
“我……只有一点不明白。”
神母歉疚的道:
惟一的遗憾,就是本来微薄不堪的饭菜因家里多了一人,更见微薄了。
“你早已找到他了?嘿,可惜,你永不会找出谁是他,因为我已对他们其中一个下了我最得意的伎俩——‘天衣无缝’!”
又是寻亲不遇的故事,惟这个故事经由这少女的嗓子幽怨道来,借觉凄凉,阿铁与阿黑互瞥一眼,阿铁叹息道:“好可怜,只不知,姑娘指腹为婚的夫家是谁?”
然而正当家门渐渐映人眼帘之际,他俩远远已经发觉,一条人影又已蹲在门外了。
“但无论他如何值得去爱,也不干你的事。”
虽然看得如此含蓄,但即使连眼睛不大好的徐妈也察觉了,她只是会心微笑。
徐妈看着这个温婉柔顺的女孩,只感到心满意足。
“因此,我看见了两个长大后的他,其中有一个必是‘天衣无缝’所致,即使连被戴上面具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白衣少女并没目送她离去,只是迷蒙的眸子斗然闪起一片泪光,她黯然的道:“神母,谢谢……您……”
阿铁沉吟道:
一切都属虚幻,终须白骨埋荒家。
啊,原来他兄弟仙为之愕然,仅为了曾经听过这个名字,而不是为了这名字勾起了他们更深的记忆,这个唤作“白情”的少女似乎有点失望,她轻轻摇首道:“不,只是同名同姓而已,我的夫家……并不是那个步惊云。”
“白情姑娘,既然你寻亲不遇、今后有何打算?”
“不错,我但求能获自由一段时期,过后定会自行回来,继续安守本分修炼下去!”
“至少,在我所遇的人当中,还有一个他……”
大神官道:
语声方歇,屋门徐开,正是阿铁他们的娘亲——徐妈。
“唉,娘亲真是!也不用这样急着等我们回来……”话未说完,他忽然止声。
只有阿黑,依旧没有半丝感动的表情。
于是当她把竹篱芭执抬妥当后,她又忙别的了。
“没办法了,不过日子还多着。”阿铁温然笑道。
“他?”那少女终于把低着的头缓缓抬起,看着阿铁与阿黑,道:“他叫——”
“难道……姑娘是给家人赶了出来?”
“不用傍惶,我忽然想出一个邀功的方法。”
“修炼,无疑能令我愈来愈强,令我能保护自己,只是……”
她又用什么方法去找?
神?世上真的有神?
四人之中,只有阿黑,一直都是未有说过半句话。他斗然转身,先自步回屋内。
“无论是人是妖,无论多强,一个女子,毕生最大的‘壮志宏愿’,也只不过是希望能有一个敢为自己做任何事、穷一生心力去爱护自己的男人吧?”
“情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纵能抓紧片时温馨,过后亦难分真假;若坚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更属痴心妄想。你,一定会很后悔的,唉……”
“嗯,也是一个值得去爱的男人。”
“神母与‘她’道行虽高,可是太不小心了,也太小觑我们偷听的本领。”
“想不到……你已有如此道行,看来并不比我逊色,我一直都大小觑你了。”
“姑娘,你的家不在西湖?”
说罢,也随即消失于黑暗之中。
“你不应感到寂寞,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视你如亲生女儿。”
目的,可能为了报恩,又可能是为了寻找心中所爱,更可能是……
“姑娘,你不舒服?”
但并不用太着急。
因为,他与阿黑发觉,蹲在门外的原来并非娘亲。
正如白衣少女与神母口中的“修炼”与“最高境界”,均并不例外。
抑或,她在等待着“那一天”的来临?
“闷这个字,并不是你这种身分的人应说的话。你为何觉闷?”
白衣少女斗地低下头道:
濒临绝境,乍逢生机,这个唤作白情的少女还能怎样推辞、连忙向徐妈及阿铁兄弟深深一揖,眼泛泪光的道:“婆婆,谢谢……你们,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我……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言毕。霍地足下一软,似欲仆倒,可能已饿得太久了。
西湖一带的人,也听闻徐妈收留了一个绝色少女,有些人闲着无聊,又基于人类的好奇心,闻风而至的逐渐的多,有男的,也有女的。
阿铁一瞄身畔的阿黑,颇以阿黑为豪,答:
西湖两岸,柳翠烟浓,桃花遍野争艳。
“不错,修炼确能令我臻至最高境界,但,谁知道这样修炼下去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勾当?臻至最高境界后又能得到什么?”
“步惊云!”
白衣少女轻轻回首,凝眸看着神母脸上的面具。道:“我知道,因为你唤作‘神母’,把我视作亲女儿般呵护是你身分该做之事。但,我同时知道,你有许多个不同嗓子,你从来不以你真正的嗓子和我说话,你也从不让我看你面具后的——真面目……”
“我本姓‘白’,单名……一个‘情’字,原居于杨州,后来……父母先后亡故,我……又无兄弟姊妹,只好……远来杭州投靠指腹为婚的夫家,岂料……寻亲不遇,至此,我……亦盘缠用尽,难返杨州,椎有……惟有飘泊街头……”
是的!日子还多着,所以她虽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来……
事情愈来愈复杂了,世上还有多少个这样的人?
她终于去了,可是,她能否找出谁是步惊云?
“哦?”臼衣少女向她斜眼一瞥,等她解释。
他不看她,她偏偏要看他。
他们在阿铁家附近远远的看她,无不喷喷称奇,只因为,她实在太漂亮。
哦?她竞以“精彩”去形容一个男人,可知他如何不凡。
少女微微点头,道:
哦?原来她唤作“白情”?
“他?他是谁?”神母讶异地问。
大神官笑道:
乍听一个“爱”字,神母当场一懔,冷冷道:
“那,你为何会瑟缩于我家门外?”
她总是一天到晚忙个不休,像是不用休息似的,有时候连徐妈也看不过眼,劝她:“白情姑娘,你这就歇一歇吧,别要给忙坏了。”
白衣少女续道:
神母冷静地宣布:
从名字听来,他们似乎也是和神母一伙的?
此言一出,她身上的霞气随即遏止了,迷漫于黑暗的白烟亦逐渐消用,只见消散的白烟中,有一个青人妇人正仁立于她的身畔。
修炼?
“一个人的面孔虽然可以造得一模一样,惟独气质和性格,还是无法仿效。特别是你找来了一个失忆的少年缝上‘天衣无缝’,他纵然长得和他一样,但还是有自己独特的性格与气质,将会与他截然不同。”“你的意思是……”
就像世间所有武林高手,一生斗生斗死,到头来只为一个“天下第一”的虚名,可是成为天下第一后又能怎样呢?又不能把这虚衔带下黄泉?
“你绝对不能够破坏神的规矩,破坏已经为你安排的命运!”
“神母,谢谢您把我养育多年,但,我绝不能再在这里修炼下去,虚度一生,坐以待毙,我但愿能追寻心中的梦想,他是一个不容错过的人,也是我眼前惟一的机会……”
只求今生真真正正的活一次,难道也是苛求?神母会否答应?
“神母,我日夕思索着自己为何会与其他人不一样,已经很闷。”
或许,她真的是这些妖魅中的——其中之一。
白衣少女没待她把话说完,先自道:
白衣少女面色一红,答:
“神母,你太武断了……”
“假若……我一定要呢?”
神母闻言一愕,道:
那个唤作“白情”的少女亦已抬起头来,原来她竞有一张异常好看的脸,和一双清澈脱俗的眸子。
阿铁十分好奇;总会有意无意地看她,渐渐地,他就发现一件奇事。
神母定定的瞧着她的背影,仿佛在她身上,瞧见了另一个“她”的影子,另一个“她”的悲剧重演。
这可奇怪了,向来阿黑的冷面都是人见人怕的,为何她居然会看了又看?
“既然你要千方百计阻止我找到他,何不干脆把他杀掉,令我死心?”
白衣少女点头道。
“每天修炼,是你身分该做之事,而且,更可令你臻至最高境界。”
神母也有同感:
“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夫家的邻里说……他全家已不知迁往何州何方,人海茫茫,我……又与他素未谋面,如何……去找?”少女六神无主地道:“只希望……能找得一户人家……好心把我收留,大恩……大德,我……一世也会……为奴为婢……报答……”说着说着,忽然又潸然泪下。
白衣少女倒抽一口凉气,道。
“就是五年前我俩所遇的那个他……”
眼见弱女飘零,阿铁一时手足无措,阿黑则默然无语。
暮春三月。
“或许是吧……”白衣少女狐疑:
“别傻,修炼下去,至少可以令你能保护自己。”
“我有我的目的,并不需要告诉你。”
“哦?你感到自己与其他人有何不同?”
说时忽然目露惊奇之色,像是方才看清楚眼前二人的容貌,诧异问:“啊!你……们……长得真像,你们……是孪生兄弟?”
谁是神?
阿铁连忙抢前一手扶起她,少女羞涩地一笑,有气无力地斜瞥阿铁与呵黑,道:“你们……长得真的很像,恐怕即使……假以时日,我也未必可分辨……谁兄……谁弟。”
但听这个罩着面具的神母道:
那少女摇了摇头,道:
少女摇了摇首,头垂得更低。
阿黑默然点头,二人遂沿着苏堤一起归家。
“白情姑娘,你身世如此可怜,若不嫌弃我们家屋狭菜少,就先住下来再从详计议吧,只是……”
“于是,我找来了另一个同样失忆的少年,乘其昏迷不知时,在他脸上缝上一个与步惊云面孔相同的‘天衣无缝’,再安排他俩巧合碰头;你也该知道‘大衣无缝’独妙之处吧?”
“你……下了手脚?啊,我明白了。”她至此方才恍然大悟,倒抽一口气道:“难怪……我居然发现两个他。”
她美得简直不像活人,反而像一只妖,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白色蛇妖。
“我知道,‘天衣无缝’是你的独门面具,比那些江湖人的人皮面具还要奥妙,只要一经缝在人面之上。便完全无迹可寻,即使是那个给缝上‘天衣无缝’的人每天洗脸,也不会发觉自己的脸上多了一张人皮面具,而且也脱不下来。”白衣少女叹道。
明知悲剧即将重演,她为何还要让她离去?是她疼她?还是她其实也暗暗认为,希望能够真正的活一次,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