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当场一愣,双方虽记不起自己是谁,然而眼见对方那张相同的脸,均心知彼此身世定有一段紧密的渊源。
满以为可再与许仙相宿相栖,诅料就在她与小青、许仙归家途中,脑后突遭重击,她大惊回首,只见击头之物赫然是集天地灵气而成的法器“盂钵”,而手持盂钵的人,竟是她拼互相救的“许仙”!
看着母亲为了他兄弟俩能穿得像样一点而自己节衣缩食,一身衣衫褴楼,一脸寒酸;看着母亲那半盲而迷茫灰蒙的眼睛,阿铁心中骤觉不忍。
“爷爷说,白素贞是被法海以盂钵所收,并不是给许仙偷袭的!”
好一条铁铮铮的男儿,不愧人如其名!
金山寺地形险峻,白素贞知悉后当场大急,便偕小青一起往救许仙,期间当然遇上不少阻挠,险死还生,且还诞下一子——“许仕林”。
窗外,蓦然下起雨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
许伯满嘴牙血,道:
徐妈总算可以享点清福,不用再紧眯一双老眼日缝夜缝了。
就在两条高大魁梧的身影步进屋内后,涟漪处处的西湖面,蓦地起了一阵异常的变化。
他忽然闪电拈起自己粥内那块肉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放到母亲粥内。
黎鹏心知不敌,慌忙像狗一般爬了起来,咬牙切齿道:“臭小子!老子总有一口会报复,走着瞧!”言毕立与三名手下悻悻然鼠窜而逃。
黎鹏定睛一看,不由得勃然道:
那是一个他们十分害怕的人,也是一个与阿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阿黑!
二人举目无亲,流浪街头,无分谁兄谁弟:不过阿黑性格沉默,阿铁则较阿黑稳重,故这段期间他一直以大哥身分照顾阿黑。据说有一次,二人饿得有气无力,阿铁为了阿黑,竟然冒险抢了某富户恶大的狗饭给阿黑吃……
“湖下,似有一些东西。”
她爱他,理所当然地全部付出,她要把他一手提携!
到后来,法海坚决不容妖凡相恋,把许仙掳拄镇江“金山寺”。
许伯故意压低嗓子,神秘兮兮的道:
然而就在当晚,那富户家中三头壮硕的恶犬,赫然尽遭撕杀,由嘴至尾给撕开两边,肠穿肚烂,死状恐怖非常。
许伯慈和地笑了笑,道:
阿铁一颗心直向下沉,回首一望阿黑。
此语一出,众孩子不禁全往后望,但见说话的是一名彪形大汉,身后还跟着三名手下。
“喂!你们笑些什么?许伯,怎么连你也为老不尊,笑得这样难看?”
此彪形大汉唤作“黎鹏”,是西湖这带的土豪恶霸,专欺压此地的老弱妇孺;榨取他们的血汗钱;至于对其他男丁,他则不敢冒犯,因怕他们会群起而攻。
“什么?”其中一个小孩听罢整个故事后,突然诧异的问:“许伯,这个传说……至此仅流传了一百年?那岂非是不远以前的事吗?”
在过去数年当中,她曾日以继夜地替人缝补,以维系一家生计,以供养两个井非她亲生的儿子,她的老眼愈缝愈是昏花,愈不中用,最后,她仅能看见一尺之内的东西。
说罢大掌一挥,狠狠抽了许伯一记耳光,当场把他抽倒地上,连牙也脱落不少:。
说着吃着,已然再也说不出半句话;两行老泪,已傍惶地滴进那碗稀粥中……
可是,就在他把汤匙递给阿黑刹那,他斗然发觉,阿黑碗中的肉片竟然不见了!
她,姓“白”,名“素贞”,是一条在杭州西湖底下修炼了千年的白蛇。
“她真正的身分,本来是一百年前的一个……”
素贞简直不敢相信,兼且为救许仙,与小青已耗掉不少真元;遂一把推开小青,让她逃走,而她自己最终亦为盂钵所收,更被法海囚于“雷峰塔”下。
小国一直都在帮许伯捡拾撤满地上的银子,此刻也不禁附和道:“是啊!许怕一定会长命百岁,就像龟那样长命的!”
是准有这样的力量,可以徒手撕杀三头恶大呢?
这个唤作阿铁的青年仅向小国浅浅一笑,并没说话,跟着发力甩开黎鹏的手,黎鹏犹是冥顽不灵,轻蔑的道:“臭小于!你凭什么来管本大爷的事?”
二人整整在西湖流浪了十数日,终于,幸得一个叫“徐妈”的好心老寡妇,见他两个十四岁的少年实在可怜,于是也顾不得自身穷苦,毫不考虑便把他俩收养下来。
“我们还是快回屋里吧,否则准会着凉。”
凭什么?只凭一双铁铸一般的拳头!
坐在茶寮内的“许伯”轻轻呷了一口茉莉花茶,慢条斯理的对孩子们道。
她脸上蒙上一层白纱,只露出一双跟睛,一双可能已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眼睛!
而这传说,至此己流传了……
徐妈由于日夜忙于缝补衣裳,兼且年事渐高,一双眼睛愈来愈不行了;而阿铁与阿黑亦已有十七岁,终于,他俩找得一份为当地药铺采药的差事。
“或许……是吧?不过,我爷爷说的故事,似乎和许伯的有少许不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找到两个失去记忆。一模一样的……”
二人今年已经十九岁了,两兄弟均长成两个魁梧伟岸的青年,拥有着相同的面貌、五官,惟一不同的是——性格与气质。
就像此刻,他仅是背着盛满今天所采草药的草萎步近,欢笑着的孩子们全都止住笑声,光睁着眼不知所措,有些更情不自禁连退数步。
“阿黑,你在看什么?”阿铁问。
幸而阿黑与阿铁亦很懂事,主动帮徐妈清洗衣裳,减轻了她不少负担。如是这样,就在三母子齐心合力下,苦苦熬过三年。
阿黑最先流浪至西湖,后来在街头偶遇后至的阿铁。
一边说一边又欲挥掌再掴,岂料孩子中的小国再也看不过眼、奔上前一腿踢在黎鹏屁股上,痛叱道:“你这无赖专打老弱,算什么英雄好汉?快放手啊!”
阿铁也看了看许伯,淡淡笑道:
“什么不同?”其作村童也大感好奇的问。
就像此刻,在茶寮驻脚歇息的除了三数商旅外,还有一群约莫八、九岁左右的村童,正团团围着许伯,“洗耳恭听”他今日所说的故事。
阿铁看着母亲一边摸着,一边前行的佝偻、伶仃背影,不由鼻子一酸,她如今连前路也不大看得清楚,必须倚墙方可前行。
她犹怕阿铁会弄错,干瘦的手指无限小心地在碗边苦苦摸索着,直至摸着了那个缺口,方才肯定这碗是她“早有预谋”、连半块薄如蝉翼的肉片亦不忍下的稀粥,不由得大大松了口气,还恐节外生枝,忙着强颜笑道:“来来来!快吃吧!粥凉了就不好吃的了……”
小国又睁着大眼睛,极感兴趣地追问:
雷峰塔,遂成了一个永恒而凄美的墓碑,活埋着一只为情粉身碎骨、身死心死的蛇妖白素贞!
孩子们甫一见他,登时面泛喜色,小国更喜孜孜的大嚷:“阿铁哥哥!”
“不错。许伯,自十四岁开始我便听你的故事,单是这个白蛇传说,你每年也有不同版本,最后连我也感到迷惑了……”
阿铁一瞥阿黑,心想:阿黑一定饿得很,这么快便吃掉那块肉片。
许伯淡淡一笑,答:
小国犹不知自己失言,还傻憨的问:
“龟”字一出,村童们全都笑了起来,连许伯这个被唤作龟的老人,也忍俊不禁。
阿铁如言把那碗粥放到徐妈跟前,无意中发觉,徐妈碗内的仅是稀粥,没有肉片。
她终于把这口粥看得清清楚楚!也看见了两个儿子的心!
阿铁心头陡地一动。难道……
而在西湖一带的人,大都推测这两个少年多是孪生兄弟,可能因为家庭惨变致会失忆,且又与家人失散才会辗转先后流落杭州。
人间所有父母,一生宏愿,或许亦仅是能看透子女们对自己的心吧?
黎鹏屁股被踢,霎时怒不可遏,一手抽出插于腰间的粗木棒,暴喝:“小鬼头活得不耐烦了,待老子在你头上开花!”暴喝之间已挥棒砸向小国头颅。
“黎大爷,小铺今日真的是赚得这些了,请你高抬贵手吧!”
阿铁也感受到孩子们的怯意,他忙道:
黎鹏一把揪着他的衣襟,怒骂:
霎时之间,徐妈那只握着汤匙的手不知所措地凝顿半空,凄惶地颤抖,进退维谷。
阿铁蹩着眉,极目细眺,湖下那有什么东西?
这条白色人影,体态异常修长、婀娜,虽然从湖下升起,然而那一身白如梦幻的丝罗襦裙,居然没湿半分。
小青一直皆在冷眼旁观,并劝她别太沉迷,然而为了他,白素贞无视一切!
许伯已经很老,一头白发不知于何时已脱个清光,光秃秃的,模样看来也有七十多岁了。由于上了年纪,又无家人、子嗣,惟有雇了一个年青力壮的小伙子回来帮手。
满首的自发,更有数撮寥落地洒在她满是皱纹的额头,令她看来更憔悴、更苍老无依;事实上,无论远看近看,她看来也有六十多岁了,确是很老。
这些日子以来,许怕已为孩子们说了不少故事,例如释迎牟尼如何在菩提树下得道、孟母三迁、甚至在背上刻着精忠报国的岳飞,林林总总,听得孩子们眉飞色舞。
阿铁?
“那,许伯,你还知道什么版本?”
阿黑的冷面,令所有人都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可会怒?可会笑?
“嘿,老鬼,你又在骗小孩子了!”
竟然又多添了一块肉片!
徐妈小心奕奕的步进厨内,徐徐端出一个盛着三碗粥的盘子,微笑着道:“瞧!今晚的晚饭很丰富呢!是肉片粥!”
“许怕,别尽说不样话,你老人家准会长命百岁。”
然而她一点也不后悔,仅为她在晚年得到两个像样的儿子。
两个少年居然长得一模一样,恍如一双挛生兄弟一样。
担子顿时减轻了,生活也过得蛮写意,更有余暇为居于此带的孩子说故事呢!
但见某个角落的湖水赫然被徐徐分开,在湖水分开之处,一条人影缓缓的从湖水之下升起。
她与一般贤娴淑德的女子没有两样,惟一不同的是——她不是人。
他随即上前扶起许伯,这才张口说话,问:
这孩子唤作“小国”,小小年纪已失得粗眉大眼。一脸纯真、憨直。
徐妈膝下并无儿女,向来只靠替大富人家缝补衣裳赖以为生。然而这点手作,仅堪养活她自己而已,如今收养了两名儿子,一时间入不敷支,惟有再替富户们多干点事,例如清洗衣裳等等粗活。
“据说,这个传说并不是传说,而白素贞这条白蛇,也不是真正的妖精,她其实是假的……”
她摇身幻变为一绝艳美女,矢志要找一个好男人以托终生;而小青因要追随姐姐,也变作一俏丽少女,伴她一起往寻有情郎去。
生活虽仍清苦,但阿铁与阿黑为着徐妈,纵使二人采药时弄至手损脚伤,还是不哼一声,不吐一句怨言。
孩子们听到这里,全皆屏息静气,等待他说下去。
阿黑似乎也察觉孩子们的不妥,因此他在步至孩子十步之位时便自行止步,不再踏前,只对阿铁道:“有足够吃的吧?”
两条蛇情如姊妹,一直不间世事,与世无争,可是忽然有一天,白蛇素贞厌倦了妖精那种枯燥乏味的修炼生涯,她,动了凡心。
“蓬蓬蓬蓬”四声,棒未至,阿铁的拳头已先击在黎鹏四人胸腹之上,当场把他们轰个东歪西倒,搜刮许伯的银子亦洒了一地,狼狈非常。
许伯苦笑一下,惟有把今日赚得的银子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