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转脸问步惊云:“云师兄,救人要紧,希望你别再介怀他们对你所干的事,不记前嫌,与我一起助他们一臂之力,如何?”
然而却是一个最狠、最尽、最有效的方法!
想到这里,聂风忽尔发觉,步惊云今日成为众矢之的的魔头,其实也是为了……
就在众人踌躇之际,陡地,传来一个令人心寒的声音。
我只要今日能救得这班孩子,一切代价我都甘心付上!
那个泼辣的刘翠有见及此,登时满脸不悦,盛怒之下,信手便欲把那个直言的祥嫂推过一旁,岂料使力过猛,竟把她连人带子一起推跌地上,两个孩子顿时撞破了头“哇哇”哭叫,祥嫂亦觉腹痛如雷,骇然问:“彪嫂,你……”
就在庙内一些碎木梁浮上水面之际,三条身影才飘然落到这些木梁之上。
那十多个小孩也给大人们眼中的野蛮兽性吓怕了,不约而同地“哇哇”大哭起来。
刘翠虽平素恃势,但人们在事发之后,总爱“帮亲不帮理”,无论如何也是先为自己人说话再算,尤其是残害女流之事,更是难忍,因此人群中已怒吼迭起:“魔鬼!”
还有,惨死的六十多人中,一半以上都是孩子。
想不到适才那个神秘庙祝所言非虚,乐山这带果真如言出现大难,但那个庙祝在这片洪流中已不知所踪。
步惊云太明白,若阻不了今次洪水,纵使是那些在抱头鼠窜着的村民,他们还未逃上石阶,便已身殁水中!
“彪嫂,是你?”众村民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呼,显见她在村中的地位不轻。
还有八个刚死去双亲的孩子,正不知所措、不懂奔跑地颤抖、瑟缩!
断浪又不由自主地尖叫了一声:“哇!”
“砰”之声不绝于耳,整座庙顿遭洪水轰个支离破碎,瞬间沉没于怒涛中。
可怜的孩子……
断浪蹙着眉,轻轻拍着聂风的肩,低声安慰道:“风……别太。难过,我们……已尽了力……”
洪流纵猛,但此时涌至乐阳村口,一时间也未能再行侵前。盖因乐阳村本位于一地势较高挺之平原,而村内与村口亦足有半里之遥,故一时三刻之间,洪水仍未能祸及乐阳村。
洪水,淘尽了遍地黄沙,淘尽了农户们辛苦得来的耕作,淘尽了凡尘众生……
如果这就是所谓天意,天意就是绝对的错,我步惊云就偏要与天为敌,即使过后世人仍视我为魔,我亦甘愿为魔一生!
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神州苍生千百年来害怕的洪水猛兽,就由我一人来挡!
尸体当中,亦出现了村长的尸体,他猜疑多忌,误了村民,本来罪不至死,但既然死了如此多的村民,他身为村长又怎能不死,以谢天下?
只要我认为是对的,便没有任何一物可难倒我步惊云,包括天!
刘翠有恃无恐地哼道:“哼!老娘早知你只是头虚有其表的鼠辈,你杀了我,不怕全村人把你打死吗?”
魔鬼?谁才是真正罔顾村民生命的魔鬼?怎么他们一点也懂得算清?
刘翠仍喋喋不休,叱道:“真没用!你们怕啥?今日我们就合力把他狠狠教训一顿吧!”
想不到其余村民竟能够狠心抛下这群可爱无辜的孩子,不顾而去,难道真的就这样眼巴巴让他们给洪水吞杀,变为那些浮于水面死不瞑目的童尸?
以他们三人的轻功与力量,在这汹涌的浪涛中,即使拼尽全力,也仅能救得这些。
“爹!”
步惊云!
步惊云暴绽一股霸气纵横的战意,直至此时此刻,他甚至连个人仇恨亦忘掉,他不顾一切,义无反顾地把自己豁了出去,从未试过如此的尽!big/big
奇迹出现了!就在他热血狂奔之下,三道真气硬生生给他成功地融合为一,发生他平素绝对不会有的深不可测的爆炸性内力,蓄势待发!
因为,终于给步惊云说中。
与此同时,浪头已逼至眼前咫尺,简直势如恶龙般向步惊云吞噬下去。
眼见场中所有村民全都自私地抱起自己的孩子向着狭道尽头的石阶奔逃,不过他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走?走往何处?不错!以步惊云、聂风与断浪的轻功底子,相信要攀跃两旁数十丈高的山壁并非太难的事,但,他可以走吗?
巨响过后,仅余下无法估计的摧毁与死亡!
聂风见步惊云真的毫不留情地对女流下手,当场大为震骇,连忙抢前替那个刘翠点了数处大穴,鲜血才缓缓止住,可是刘翠痛楚稍为舒缓,顿把聂风推开,又骂:“滚开!你……和你师兄……均属一般货色,别再……佛口蛇心!”
就像人间无数所谓肝胆相照的友情,一旦利字当头,总是闪电般反面无情!
第三道洪水来了!
聂风侧耳细听,他已用冰心诀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他的双目愈睁愈大,大得就像是他心中的恐惧,他惊叫:“来……不及了!”
不单市集内的人,全村村民也同时听见了。
天!你要世人视我为魔,我不管!
幸而此时有一手牵两个幼儿,大腹便便,唤作“祥嫂”的新寡妇,可能因顾虑儿子们的安危,较为理智,对那村长直言道:“村长,若这孩子只是闹着来玩的话,这玩笑未免太大了!我看他神色也很真诚,而且脸上那份着急之情看来也并非装出来的。所谓‘宁信其有,不信其无’,倘真的有洪水淹至,我们便不堪设想……”
娘亲?爹?这群天真的小童又哪会猜到,他们无论如何呼叫,他们浮尸水面的爹娘已永不能再呵护他们了!
但话未说完,赫听“叻”一声。
步惊云徐徐道:“猜对了,我,不会杀你……”
刘翠狠狠瞪她一眼,这个女人实是欺人太甚,用力拍着自己心坎,凶巴巴的毒骂:“呸!你这无知妇人懂个屁!老娘敢以人头担保,这小子必定在说慌!若真的误了大家,就以老娘的命来偿吧?”
魔中不会有正?
这班为数不少的小孩将会为父母们的犹豫不决心书而白白枉送小命!
千钧一发,步惊云双掌一合,真气霍然从指尖射出,猛把顶上的洪水逼开一线空隙,跟着左右掌迅速摊分,这道真气居然一分为二,正是排云掌绝学之“撕天排云”!
而本来是唯一生路的庙顶此时竟然破成碎片,大量洪水挟着庙顶碎片,俨如天塌般向三人重重压下来!
他体内的霍家真气、排云气劲及悲痛莫名的内力一直都是各自使用,不能合一,然而就在此生死一发之间……
水虽然能为大地带来无限润泽、生机,滋养万物,可是它有时也会一反常态,穷凶极恶,吞噬千万生灵。
活该?
淘尽了魔与道!
聂风讶然道:“云师兄,我们……好歹也帮村民……捞起所有尸体……才走吧。”
这还是聂风第一次遇见这种“损人不利已”的人,她罔顾村民生死,异常阴毒。
“好!就以你的头来偿……”
什么东西能有如此巨大的黑影?步惊云与聂风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什么。可是断浪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一望。
聂风急道:“糟!这次洪水猛如千斤,若再如此下去,乐阳村内所有人势必死个精光,我们决不能够坐视。”
断浪插嘴:“风,那班村民如此横蛮无理,我们其实也自身难保,犯不着……”
生机乍现,步惊云立即吐出一个字。
怒涛乱翻,雷电乱舞,聂风与断浪已不懂得走避,聂风只是拼命呐喊:“云师兄”
话犹未毕,半空之中已有两条人影飞下,其中之一是断浪,其二是步惊云!
断浪只懂得慌张失措,惊嚷:“哇!这次当真是大难临头啊!”
面对如斯血淋淋、触目惊心的一幕,村民们俱为之一怔,跟着便是一阵鼓噪。
步惊云只是身影一晃。
所有村民陡地全部弃石掉头而逃,孩子们亦在大哭大嚷,步惊云虽没回头,但也听闻身后“砰磅”的水声,他已知道到底发生何事!q/q
可是余下的村民并没有打算攀过这个山头再说,因为洪水现已稍为平定下来,他们都急着打捞亲友们浮在水面的尸体。
聂风与断浪也是一脸惶然。
众人七嘴八舌,不知从哪个时候开始,步惊云在他们的口中心中,竟然已荣升为“一代魔头”。
“不错!今回这魔头派他的师弟前来胡言乱语,不知有何企图?”
说到这里,他按捺不住,热泪盈眶,泪流不停。
在他过去十四年的小命中,他所经历的悲剧实在太多。
那是种骨肉被扯断的声音!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声音!
无论怎样解释也无法令这班村民相信洪水将至,令安于天伦之乐的他们舍弃活了半生的家,令他们能齐心逃走,但危机已逼近,再不容他们死赖不走。步惊云惟有牺牲一个左右村民的泼妇,以断她的手臂来对他们恫吓。
他蓦然道:“捞尸、悲痛,并不合时,走!”
“不!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请大家听我说……”聂风慌忙中待要解释,可惜众人并不听他解释,人群中已有男丁在附和:“是呀!我也认得他了!这小鬼确是那个魔头的师弟,那个魔头使人一看即不寒而栗,可怕得很!”
步惊云早已不得超生,不用他们诅咒。
他们只是愚昧无知、狐疑不信,为何又要他们无辜的孩子来陪葬?
“隆”然一声撼天巨响,水又在发怒了!
她太得意了,根本便没注意步惊云眼中蓦地绽露一丝凶光,但聂风一眼便瞥见了,他知道师兄将要干什么,急道:“云师兄!不要这样……”
步惊云等人终于在最后一刻死里逃生。
一道无法抵挡的洪水猛地破门而进,步惊云、聂风、断浪犹在庙内,庙中又无其余出路,三人顿成中之鳖,只有庙顶才是唯一逃生之路。
话犹未毕,聂风已凛然截断他的话:“浪,话不应如此说!他们纵有千般不是,毕竟也是神州一脉,血浓于水,我们一定要赶去通知他们!”
“不会吧?我看他们也只是闹着玩的!”
“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当声地动山摇,天地色变!
这个小身影正是聂风。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那村长见仅是一个小孩说话已令人心惶惶,不由得铁青着脸,喝:“大家冷静点!让我先问个清楚明白!”随即瞪着聂风问:“既然乐山一带有洪水泛滥成灾,那为何本县的官府并未知会我们?”
他满脸忧色地回望步惊云与断浪,吐出四个令人闻之心悸的字:“已经……来了!”
然而她那番话听在一众村民耳内,他们不期然踌躇起来。
这些孩子生在贫苦百姓家,本已贱如草,连吃也没得好吃,如今连小命也丢了。
又有谁能有义无反顾的万丈豪情,敢对拘泥守正的人暴吼一声为魔独我?
乐阳村仅是一条小村,只得数十户人居于市集附近,人数并未逾百,如此一嚷,即使身在屋内的村民,也不禁要探首窗外看个究竟。
纵使,为魔独我!
霎时之间,所有好奇、怀疑、讪笑的目光尽移往那个落在市集中心的小身影上。
聂风闻言一怔,方才惊觉,若洪水真的再次泛滥的话,就连眼前这数十村民也保不了。
聂风想不到自己一番好意竟给她如此辱骂,一时呆住,断浪此时却从后搭着他的肩膀,道:“风,她是活该的!别再理她!”
她确是活该,村民们可也认为她是活该?
刘翠不愧是教头之妻,倒还有两下子,虽然被制,仍能回肘挥掌,虎虎生风,不过要以之对付身后的步惊云,未免不着边际。
但目前形势已不容许他再逗留下去,不禁无奈道:“既然云师兄执意若此,我惟有自己去了。”
他们退,正是步惊云的目的!
就在双方紧张欲裂地对峙之际,霍地,村民脸上均露出无限恐惧之色。
聂风急道:“岷江彼岸已是洪水为患,水势亦逐渐欺近青衣江这边,相信不久便会把这条村完全淹没,请大家快收拾细软,赶快逃往高处吧!”
让我这个世所鄙视的魔告诉你,到底是人强抑或天强?谁对?谁错?
断浪在后嚷道:“风,等等我!我也一起去!”
那个老李及刘翠亦已浮尸于洪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