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站在楼内的除了文丑丑,还有秦霜、步惊云与聂风。
一旁的聂风终于张口问:“前辈纵能洞悉天机,这又与我们三人何干?”
众说纷纭,七嘴八舌,世人许多时候就是如此盲目、无知、野蛮、恩怨不分,顷刻群情汹涌,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子便朝步惊云扔去。
这种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事,步惊云已屡见不鲜,他木无反应地转身欲去。
就以步惊云而言,他与剑晨,黑白对立。
庙内比其外观还要细小,且已残破不堪。由于渐近黄昏,已找不到半个前来参拜的村民踪影,但庙内仍是反常地弥漫着一层刺眼的浓烟,令人也看不清到底神案前供奉着的是何方神圣。
那人说得一点不错。
断浪乍听之下,不再辩驳,惟有极不愿意地跳往床上。
聂风恳求道:“师父,弟子只希望能偕同断浪一起回乐山凌云窟为父立墓,这要求并不过分,难道也不可以?”
“我亦会去。”
那庙祝说到这里,又再诡异地凄然一笑,笑容中满是唏嘘无奈,续道:“而且,我还知道你目前有一个秘密的心愿……”
断浪瞧见他这个样子,不禁附嘴在聂风耳边道:“啐!为何他要与我们一起前赴乐山?他分明在监视我们!”
这个叫声,轻如在他耳边低语,却似乎从委遥远的地方传来,似虚还实。叫唤他的人必是一个内力深厚的人,否则绝难把声音传至这里。
也许世上根本就不会再有人像霍步天那样,能够理解他的痛苦。
聂风淡淡一笑,接着回望步惊云,步惊云不置可否,断浪立即迫不及待一跑一跳地走进庙内。
既然步惊云如此,孔慈也明白这是自己不应看的东西,惟有把字条放回衣衫内。
他素来像一个死人,本应对一切毫无感觉,如今又为何挺身而出?
翌晨,聂风终于得知雄霸已答应让他与断浪远赴乐山一事,虽然不知雄霸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但亦兴高采烈地与断浪一起收拾行装,待至中午,便联袂起行。
这颗心,也不知到何日方会给人从他那个虽生犹死的躯体中挖掘出来,瞧个清楚明白?
金色的夕阳斜照,大地顿时变得一片昏黄,当三人经过村口的时候,陡然瞥见村口畔原来有一座细小的庙宇。
与其父步渊亭,缘如纸薄。
断浪一看之下,登时乐得大叫:“风,瞧!这座庙的名字很有趣啊!不若我们进去看看如何?”
霎时之间,还以为这条小村倏地多了许多石像。
这阵喜悦是由衷而发的,她是真心的为聂风与断浪感到高兴。
老李大骇回头,但见来者竟是个黑衣少年,急忙喝道:“小子快放手,否则老子宰了你!”
那庙祝并没有再理会断浪,目光已落在步惊云身上,步惊云未待他张口说话,先自说道:“不用为我占算,我,早知自己命运。”
为仇而生,为仇而死。
其实外面还不是与天下会一样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地。断浪感到外面更为可爱,只因心情较开朗而已。
跟着身如飞絮,一飘便飘到丈外,身法之快,绝不比步惊云逊色。
目光只是狠狠地向众村民手中的石子一扫,一干人的手登时顿止,不敢妄动。
“浪……”聂风低声叫止他,道:“有时候,真相并非你所想般简单,一个人的心,也并非如你所想般简单……”
这庙祝始终置身在迷蒙的浓烟中,不给人瞧见他的庐山真面目,他喟然叹道:“我是一个洞悉天机的人,可惜,我自己也是一个逃不出天机的人……”
断浪闻言立即嗤笑:“呸!乐山还不是一片升平,何来大难?风,别信他!”
断浪始终对此不服,揶揄道:“嘿,江湖术士,信口开河,根本无法令人相信!”
那个老李的妻子惊见老李被打,瞿然尖叫道:“哎!你这个小子怎么打人?来人啊!这小子无故伤人啊!”
“我可以告诉你,你一定能如愿以偿,只是……”
就在步惊云疑惑之间,那庙祝已在喃喃地说下去:“云无常定,难为知已难为敌……”
步惊云啊!你为何还多管闲事?是否,只为了心中仍未泯灭的一点良知?
恩深,缘浅。
然而他这一拳并没轰下,因为已有一个人抓着他的手。
聂风连忙嚷道:“云师兄,快避!”
此时断浪也跑上前,插嘴道:“你老大一个堂堂男子居然毒打一个毫无反抗的女流,不害羞吗?哼!我年纪比他更轻,我也要来管上一把!”
他原来并未入睡。
他当然不会答,只是等他说下去。
真的是大难!
步惊云也曾目睹聂风在惊涛骇浪中舍身抢救断浪,这样的人又怎会言而无信?
房内登时一片幽暗。
“因为要监视。”
他始终仍是与所有人保持一段异常遥远的距离,不知是在提防别人会伤害他,抑是在提防自己会伤害别人?
就像那些卖面的地方,永恒都闹悬着一个“面”字一样。
在旁的秦霜见二人僵持不下,插嘴道:“师父,我看风师弟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而且即使他不回来,我们天下会分坛遍布神州,总有法子把他找回来的!”
“云师兄……”聂风呆呆的看着步惊云,他遽然发觉,就在步惊云扫视众人之际,他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无法言喻的悲凉。
孔慈更好奇了,问:“云少爷,那……是什么?”
不错!他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
监视?孔慈心想,原来帮主始终对他俩放心不下,只不知为何云少爷会接受这等无聊、猜疑的任务?
既然苍天无道,不给他应得的好报,那,满手罪孽的魔又如何?
聂风道:“地面寒冷得很,云师兄如此睡在地上准会着凉,而且我俩睡在床上,实在不觉太冷,不如……”
风云阁本仅得步惊云独自居住,后来聂风亦入住风云阁,雄霸遂把此阁一分为二,一名“风阁”,一名“云阁”。
接着赶去察看老李,发现他嘴角流出些微血丝又故意尖着嗓子叫道:“来人啊!杀了人呀!来人啊!”
“缘”之为物,时会作弄苍生,总叫人不愿相见的人狭路相逢,愿意相见的人又偏偏生离死别。
眼见众人恍如瞎子,坚决不锄强扶弱,聂风不由分说抢上前,扶起那妇人问:“这位大嫂可有受伤?”
想不到经历一年多的变故,本来是宿敌的两大绝世高手,一双儿子居然成为好友,想真一点,未尝不是“缘”的作弄。
然而这丝感觉很快便一闪而逝,他猝然转身,无视所有村民继续前进。
步惊云没有回应,仍然背着聂风侧身而卧。
故这张赌约的内容也不容任何人知道!
可是他并不能改变这个命运,只得忍受它,喜爱它!
岂料他不慌不忙,还气定神闲地笑了笑道:“施主,看相也不用如此着急。”
聂风则感到整件事情异常诡异,他深知来者绝不简单,不禁全身绷紧,只要来者稍有异动,一触即发。
然而,他又会否对别人同情?
那个粗汉听罢更是怒不可遏,发狂般挥舞重拳,便向两个孩子轰去,喝道:“好!就让老子先教训你两个小鬼再整治她!”
聂风走至步惊云身后,俯身轻嚷:“云师兄。”
他有一双可以慑退苍生的眼睛。
“缘”
断浪抢着道:“嘿,是他自己要跟着来的,自讨苦吃,与人无忧!”
断浪傻头傻脑的,不明所以,正想发问,可是那庙祝已转脸望向聂风,幽幽的道:“来如清风,去如清风。孩子,你母离父疯,自身生性亦过于仁厚,一生为人舍已,你的宿命是‘牺牲’,你最大的本事也是‘牺牲’,而且,总有一天,你会为这个世间作出……”
此刻,步惊云正赤条条地浸身于“云阁”内一个偌大的浴池中,四周一片水气弥漫,霎时间,也分不清浸在浴池中的到底是人?是鬼?是仙?还是魔?
想到这里,步惊云忽地拨开那张被子。
只见他默然点头,无言地答应了这个赌局。
雄霸这句话虽是随心所发,然而却一语中的!
说得不错,他当然并非断浪所能想象,然而,他心后隐藏的故事,也并非聂风可以理解。
孔慈登时喜形于色,雀跃的道:“真的?那……确是太好了!”
断浪自出娘胎便居于乐山,虽然并没居于乐阳村,对此地也异常熟悉,不期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亲切感。
他确是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为父立墓,仅是一个很基本的要求罢了,可是连这件事竟然也无法办到……
他说着顿了顿,满目痛惜之情,继续说下去:“最大的‘牺牲’!”
与霍步天……
但栈内客厢早已供不应求,三人惟有挤在一间小房内。
聂风与断浪各自把已刻好的墓碑竖于凌云窟外,二人深深一揖。
但最令步惊云费解的是,此人怎会知道他另有名字唤作‘霍惊觉’,难道……他的占算真如如许灵验?他是谁?
就连聂风也不能够!
聂风道:“浪,云师兄只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雄霸的主意。”
他甚至不能回去拜祭亲生父母步渊亭与玉浓。
“那……怎么办?给这种人走进我们的村子,一定永无宁日!”
这个人不单知道他唤作霍惊觉,他知道霍惊觉已来至乐山……
当然缺不了步惊云。
孔慈信手捡了起来,有点好奇,刚想打开一看究竟,谁料池中的步惊云竟能听见屏风后这丝如此细微的声音,他徐徐道:“别看。”
霍家人早已死绝,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黑衣叔叔。剑晨、不虚大师及蝙蝠外,再没有其他人认识霍惊觉这个人。
断浪当然不服,嘀咕:“哼!我吉人天相,怎会出事?胡说!”
三人走在村内的市集上,但见人潮熙熙攘攘,一片烦嚣,好不热闹。
那是步惊云一双炯炯放光的眼睛。
“不用看了!我们还是快快合力把他赶出我们的村子吧!”
语声未歇,他已拔地而起,“崩”的一声,冲破屋顶而去。
正因如此,不同的人被不同的缘所牵引而走在一起,总会得出不同的“果”。
蝙蝠已无舌可语,适才的声音更非黑衣叔叔等人的叫声,那么,这个叫唤他的人到底是谁?
乍闻此语,步惊云不禁心头一懔。
雄霸续道:“惊云,你可知道要当这个保证人,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算来算去,他竟与所有人皆无缘!
与不虚,神魔难共。
庙祝道:“乐山这带即将发生大难。”
满庙浓烟之中,一个人正坐于庙内一个幽暗角落,似为庙祝,然而三人无论怎样也看不清楚此人容貌,只依稀可辨是一个肥肿难分的人。
然而,这双眼睛却隐藏着一颗不为人所知、所能了解的心。
雄霸坚决道:“纵是如此,为防万一,也不能让他离开天下会半步,一旦出了岔子,谁敢保证?”
拳如雷下,给这粗汉轰中一拳也不是好受的。
乍看之下,他此际孤身走在雪地上,倒真有点像一个遥不可及的魔神。
他一天比一天聪明,也一天比一天更看透人性,真是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