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魔会

风云 马荣成 第2页,共2页

步惊云霍地站起,转身,缓缓推门而出。

据说弥隐寺乃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寺院,当真所传非虚。

步惊云静静看着这杯孟婆茶,霎时间,所有前尘恩怨尽涌心头,有如波涛汹涌,此起彼伏。

若然不饮,便要再次肩负如山仇恨,一生一世都寝食难安!

断帅邪笑道:“不错!难怪你如此兴奋,因为我亦感到一股凌厉无匹的刀气正向我俩逐步逐步侵近……不!不是一股,而是两股!一烈一柔,烈的是聂人王,柔的是其子聂风!好!好!好!好痛快的一战!哈哈……”

而计划这险恶杀局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年仅十三的步惊云!

说着回望墙上仍在淌下的孟婆茶水,叹息道:“总有一天,总有一个人,一定会明白他那颗赤热苦心,一定……”

但见他久久没有阖上的双目竟尔阖上,一片忧色直压眉头,低声沉吟:“来了。”

黑衣叔叔如是,霍烈如是,连不虚大师也是!

浪儿:

来了!这数日来他一直心绪不宁,暗暗有一种不祥之兆,但终究想不出所以然来。

亦因如此,这次他终被任命攻打弥隐寺两里外的一个山寨,报捷之后,步惊云乘着门下仍未动身回天下会之前,抽此空隙造访不虚大师,以完成霍烈死前的最后心愿。

啊!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多的问题?

“你,就是惊觉?”不虚大师异常讶异,他没料到这个听说已惨死的霍惊觉真的冰冷得如同没有生命,俨然一个死人。

佛慈堂后排中央,正正供奉着一尊释迦金佛,两手结印,盘膝莲坐,少说高逾六丈。

有人说:

不虚有点意外,道:“他竟然也由得你孤身报仇?”

他语音稍顿,忽然定楮注视步惊云,问:“孩子,我猜你心中一定在问,既然炼成两颗,为何如今却只余一颗?”

孟婆茶?这是什么东西?

这手排云掌法,其实步惊云并不屑习练,但念到他日或可以这之取雄霸性命,以雄霸的掌法去反击他自己,于是便每日努力不倦地练,加上他悟性奇高,不消三月,竟然已把整套排云掌法捉摸通透!

步惊云素来对一切漠不关心,可是听闻此女子声声“臭贱”,骂得如此狠毒,不由微微一眺,但见两丈外有一中年女子拉扯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正在边打边骂。

“那你可知道这样下去……你会死?”

他凝视这个女孩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他虽不认识她,但他认得她的声音,曾在黑暗中扶他一把的人,他一生都不会忘记!

这间小室,正是名为“寻心阁”。

诵经本为静心,何以他此刻反难自控?他为何心动?

然而在步惊云充满仇和恨的眼中恰好相反,“它”笑,只因“它”太满足,“它”

某个黑暗之处。

谁料月前却接到聂人王书来一信,并由乐山六大寇之老五亲手交予,想是聂人王于途中见其作恶,把其教训一顿后再逼其为他带信。

啊!连修行的高僧也潸然有泪呢!

不虚目光闪烁,突然从一旁的经书架上取出一个白绢小盒,道:“若只因忘不了,也许此事我还能帮上一忙。”

至于他体内的神秘真气,对于雄霸来说,再多一道他更欢迎!因为他可以更快把步惊云封为主帅,立即四出为他南征北讨,去打铁桶江山,何乐而不为?

只是小和尚看来并不明白他的好意,他不回头,他更慌了,十分艰难才可张口:“施主,不虚……大师……有……请!”

他无奈,只因世上有太多悲惨的故事,多得连他亦爱莫能助……

这间小室最特别之处,就是当中的任何布置,都是白。

写到这里,断帅忽尔斜瞥放在他身畔的火麟剑,剑还在鞘内,然而碧绿的剑柄竟然隐隐泛起一阵红光,妖异诡邪,蔚为奇观。

语声刚歇,步惊云突闻身后传来“噗噗”之声,回头一看,赫见两中年汉子已跪在其身后,齐声道:“参见主人!”这二人能无声无息出现于步惊云身后,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雄霸虽云奖赏,但给他此两大高手作仆,必定有所图谋!

黑,是一种很强的力量。

可是就在适才刹那,他陡然感到这股不祥之兆已经降临,且还在门外某处。

可惜,风云阁的主人,亦于同日远去,踏上迢迢征途……

他无奈,只因世上作恶的人太多,报应又太慢……他一切的烦恼,皆因无奈……

这和尚看来年近三十,一双长长的八字眉,令他具备一脸慈悲之相,然而他的双目却隐含一股无奈之色。

究竟为何步惊云真气中竟会扬溢一股绞心悲痛?雄霸并没有问步惊云,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向其传授下去。kbd/kbd

说着把字条递给不虚,口中还在絮絮不休:“我看了看他那双眼睛,哇!不知怎的登时全身发冷,好可怕哟……”

不虚大师劝道:“孩子,听我说,别再回去冒险,就留在弥隐寺好好活下去吧!”

那是一个很哀艳的传说。

门是白的,经书的书面是白的,放在小室中央的矮桌是白的,甚至盘坐桌前的和尚也是一身素白袈裟!

只因他道行虽高,却未能克服自己眼中心中的无奈,对人间的无奈……

原来这名一身素白的和尚正是弥隐寺的不虚大师,也是霍烈的挚友不虚大师,那么说,寻心阁就在弥隐寺内?

不错!任是一代枭雄,帝侯将相,一生明争暗斗,你争我夺、称王称帝,到了最后最后,还不是全部无法逃出“它”的掌心?“它”为何不笑?

传说,孟婆亭是由一个面貌阴森的老妇“孟婆”掌管。

五天之后,步惊云已报捷而返,天下第一楼又响起一阵宏亮的笑声。

这将会是一个危机四伏、充满血腥的复仇杀局!

是为了泪因情而生,他欣赏不虚并未忘掉友情?还是他自少从没流泪,他羡慕他的眼泪?

步惊云并没回答,仅是缓缓取出三个器皿放到桌上,不虚大师微微一瞥,不禁大吃一惊!

只是,如此一来,他能否厚颜面对霍步天的养育深恩,他能否厚颜面对霍烈杀子杀已的大义?

步惊云点头。

那是一封挑战书。

太明白,“它”太得意!

步惊云怎会不明不虚大师如此硬来的苦心?他其实亦是为他设想,只是步惊云此志坚决,他绝对不能如此便浑忘过去,浑忘一切的仇恨!

认为白是最强的人,据说是“不虚大师”。

不虚大师说得一点没错。

至于第三道,则令雄霸最为吃惊,这一道真气习练的日子相信较那道深厚真气稍短,大约差距一年左右,然而这道真气,却是步惊云体内最强劲的真气!

他不要再看见他如此开怀大笑,他只想看见他恐惧,怆惶、绝望、痛哭!

这感觉是如斯真实,真实得可怕,可怕得近乎死亡!

不过,亦有人不以为然。

不虚举起这杯罕有的孟婆茶,看着杯中黯沉的茶水,不期然轻叹道:“人情世故,恩怨爱恨,是非曲直,莫不如这杯孟婆茶般混浊难辨!不过只要喝罢这杯孟婆茶,一切便可统统忘掉,孩子,回头是岸,你就喝下它吧!”

不虚大师并没阻挠,事实上,连“他”都无法阻挠的人,他自知也阻挠不了。

不虚道:“好,总算不枉霍步天对你一番寄望,不过你既是故人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回去送死!孩子,别怪我强你所难!”

这是一间很奇怪的小室。

而那股悲痛的真气,却是源于他偷学自黑衣叔叔的那招“悲痛莫名”!

顷刻之间,无数掌影纵横翻飞,交织成一密密麻麻的掌网,更把孟婆茶水悉数挡开,涓滴不留,尽泼向室内白壁之上!

雄霸的风云!

这是一封遗书。

聂人王乃是为父毕世难求之好对手,可惜为父五年前曾向其挑战,遭他毅然拒绝。

他的语调极冷,俨如在透露着一个异常可怖的计划。

不虚道:“相传孟婆茶只供黄泉路上的阴魂饮用,阴魂喝罢孟婆茶后便会把前尘全盘忘却,接着投生六道,再临世上,脱胎重生!我师在世时乃这座弥隐寺的主持,精通佛、医二理,他一生穷思苦研,遍寻万种异草,终在晚年悟出一种与孟婆茶异曲同工的奇药,正是适才我放到你茶中的药丸。”

但听不虚惘然低吟:“十五岁前的一切,我已经不复记得,只记得我醒过来时,师父温言对我说:孩子,你实在有太多的伤心往事,这样也好,从今以后,你便可收拾心情,专心向佛……”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故知般若波罗蜜多……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此时那颗药丸已溶于茶中,杯中一片混浊不明,恍如红尘。

不虚道:“我亦明白你报仇心切,全为一点孝心,但你继父霍步天泉下有知,也不会想见你为他报仇而死,更不想见你每日如此痛苦度过。我相信他亦希望你能像一个寻常孩子般长大成人,然后娶妻生子,幸福过活,忘记过去一切的不幸、哀伤和痛苦,好好的为霍家开枝散叶……”

虽然秦霜所习的“天霜拳”与“排云掌”大相迳庭,两者所练的内家真气亦大有分别,但此二大武学皆出雄霸的“三绝”,归根究底,练功时遇上的障碍,甚至走火入魔的情况也如出一辙。因此,秦霜亦不吝啬,尽量将自己的经验告知步惊云,望其能有所避免。

她终于不用再受人欺凌和刻薄了。

若然饮了,便可忘却一切恩怨,甚至忘却一切痛苦,脱胎重生!

守住楼外的徒众闻之亦不禁愕然。

笑声发自雄霸,这已经是此数月来,他第九次如此开怀大笑了。

不过步惊云还是破例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冷冷的道:“因为,我是雄霸的第二弟子。”

精卫填海,恨海难填!

这段日子,江湖中人都耳闻雄霸新收了一个不哭不笑的入室弟子名叫步惊云!

不错,人海孤雏,深入敌阵,妄图以一已之力报仇,简直是一个不要命的布局!

凭声辨位,步惊云知道他站得很远,看来这小和尚真的很害怕与自己接近,也许是适才被自己的冷眼冷面吓慌了!故步惊云并没回头,吓慌这个小和尚实非他所愿。

可惜不虚大师只专注眼前的骨灰,到底还是错过步惊云这个罕有的神情。

这三个名字赫然是霍继念、霍继潜和霍烈!

另一道真气则甚为深厚,显知习练了不少时日,这道真气还隐隐渗着一股柔和,属于很正宗的内家真气。

说着报孟婆茶送至步惊云的面前。

弥隐寺是深山古寺,占地甚广,佛慈堂则是寺中大殿,既名大殿,当然大得惊人!

到底是什么正向他逼近?是人?是物?抑是魂?死心不息的冤魂?

是她?是她?是她?

一语至此,不虚大师不其然仰天长叹一声,双目隐隐闪起一片光芒,看真一点,竟是泪光!

岂料那女子见其转身,以为自己激怒了他,便催促一旁的女孩道:“丫头,看!云少爷怒了,还快向云少爷问安?”

不饮了!到底意难平,死不甘心!

步惊云一边朝风云阁的方向踱去,一边正自想得出神,陡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声音骂道:“臭丫头!贱丫头!还不给我走快点?”

他俨如一头厉鬼,醒誓复前仇,然而在这头厉鬼还未报掉大仇之前,竟有机会转世投生,真不知何去何从?

不虚边说边运掌把茶推回,掌中更暗含一股柔劲,赫然是“因果转业诀”之“小转业”“小转业”本用作把对手来劲卸去之用,甫一使出,步惊云推杯之劲登时被卸于无形,闪电间杯子已被不虚推近嘴前数寸,不虚更飞快抓紧步惊云的下颚,硬把他的嘴巴张开,接着持杯之手运劲一震,杯中茶水顿被震得如水箭般直向步惊云的小嘴射去。

步惊云再没答话,然而不虚从他那如磐石的目光中可以知道,只要是这孩子决定之事,任何人也阻止不了,连那个早已隐没的“他”亦不例外!

他早已把“悲痛莫名”的剑法、剑诀、剑意与自己内心的悲痛融会贯通,化为已用,却未想到这招除了威力骇人外,每次当他暗中习练“悲痛莫名”时,体内居然会自生一股悲痛的真气,而这股悲痛的真气亦随着他不断的苦练此招剑法而与日俱增,黑衣叔叔所创的剑法果真深不可测!

一黑一白,已在寻心阁对坐良久,连那个小和尚亦早已奉上清茶,掩门而去。

他回头。

他并没有像寻常和尚般闭目念经,反是张开眼睛,茫然凝视眼前的高大白墙,口中在念念有辞,念的正是佛门绝学“般若心经”!

今日,他自觉已说得太多,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当场把二人之间的纠缠斩开!

就在三人默视之间,雄霸已悠悠道出他下一个的计划……

果然,雄霸已在朗朗而道:“惊云,面划长疤的是‘死奴’,眼上无眉的是‘囚奴’,他俩俱是用剑高手,只要你善用他们二人,所有计划必定水到渠成,特别是这次计划……”

一切似有主宰,他与他,来来去去,始终仍要头,双方可有什么感觉?

女孩甫闻此语,也是一怔。这个独特而低沉的声音,任谁听了也会记得,但她简直无法置信当晚那个沉郁不语的少年,竟是眼前这个以冷驰名于天下会的云少爷?

小和尚又想形容少年的那双眼睛,但不虚此时已张开字条细看,冷静的脸容亦难禁一变!

不虚?

一个如此冰冷的少年,他的忧悒到底从何而来?秦霜很好奇!

她低下头,说出一个步惊云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的名字,她道:“我叫……孔慈。”

天下会许多侍女都不愿踏进步惊云住的风云阁,他冰冷无情的外表,令她们望而生畏,甚至雄霸的帮主之威亦未能令她们如此心寒害怕。

在黑的领域中,你永远无法想象它到底有多深,还有,黑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因为他深信,只有白,才接近“无”;只有无,才接近“佛”;只有“佛”,才能找到真正的“心”。

因此,白包含黑,包容世间一切,亦包容一切的思想。

仅此而已,可是已极难办到!

步惊云却偏偏要逃出“它”的掌心!

小小的和尚,小小混沌初开的生命,似乎一生也未曾见过此等场面,还想继续形容下去,但不虚深知来者虽是少年,气度却可惊退众鸟,定非凡响,遂截断小和尚的说话,问:“他有否道出姓名?”

命运,终安排两个本来毫不相干、天各一方的人即将相遇。

话已说尽,再留下去亦没意思!

小和尚童稚地摇头晃脑,答:“没有啊!他只是给我这张字条。”

断帅此刻的心比起五年前去找聂人王时,究竟是正了?抑是邪了?

不虚见其茫然,猜测道:“你……忘不了?”

不过于此期间,步惊云也非呆等,因为雄霸已开始传他三绝之一的“排云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