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不再言语,偶尔只在私底下嘀咕一声:“他们哪是上海人?都是外地来的!”
但是,究竟有多少地地道道的上海人?真正地道的上海人就是上海郊区的农民,
而上海人又瞧不起“乡下人”。
于是,上海人陷入了一种无法自拔的尴尬。这种尴尬远不是自今日起。依我看,
上海人始终是中国近代史开始以来最尴尬的一群。
剖视上海人的尴尬,是当代中国文化研究的一个沉重课题。荣格说,文化赋予
了一切社会命题以人格意义。透过上海人的文化心理人格,我们或许能看到一些属
于全民族的历史课题。
我们这个民族,遇到过的事情太多了,究竟是一种什么契机,撞击出了上海文
明?它已紧缠着我们走了好一程,会不会继续连结着我们今后的路程?
上海前些年在徐家汇附近造了一家豪华的国际宾馆,叫华亭宾馆,这个名字起
得不错,因为上海古名华亭。明代弘治年间的《上海县志》称:
“上海县旧名华亭,在宋时,番商辐续,乃以镇名,市舶提举司及榷货场在焉。
元至元二十九年,以民物繁庶,始割华亭东北五乡,立县于镇,隶松江府,其名上
海者,地居海之上洋也。”
因此,早期的上海人也就是华亭人。但是,这与我们所说的上海文明基本不相
干。我认为上海文明的肇始者,是明代进士徐光启,他可算第一个严格意义上的上
海人。他的墓,离华亭宾馆很近。两相对应,首尾提挚,概括着无形的上海文明。
今天上海人的某种素质,可在徐光启身上找到一些踪影。这位聪明的金山卫秀
才,南北游逛,在广东遇到了意大利传教士郭居静,一聊起来,十分融洽,徐光启
开始知道了天主教是怎么回事。这年他34岁,对以儒学为主干的中国宗教精神早已
沉浸很深,但他并不把刚刚听说的西方宗教当作西洋镜一笑了之,也不仅仅作为一
种域外知识在哪篇著作中记述一下而已,而是很深入地思考起来。他并不想放弃科
举,4年后赴北京应试,路过南京时专门去拜访更著名的欧洲传教士利玛窦,询问人
生真谛。以后又与另一位传教士罗如望交给,并接受他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