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步青甩开沈蕊洁的手,喝道,“妇人之仁,太后下的懿旨,除非我闻家满门抄斩,否则锦言还是一定要进宫为后的。”
娘亲止住泪,手指甲掐进肉里,血丝毕露,狠狠得说道,“为什么是锦言进宫?为什么不是那个贱人生的女儿进宫?我嫡出的女儿要禁受这种罪,她的女儿好端端活在宫外,她也配?”
闻步青回过身来,满眼血丝,说道,“你想怎么样?这可是杀头的大罪,不能乱来呀!”
“我要那个贱人生的女儿顶替锦言进宫……”
闻锦言听到娘亲的话,攸得一惊,半响父亲也没有应声,只是传来挫败的叹息声,缓缓走出房门,屋外婢女绿意守在一旁,乖巧得递上一纸红笺。
走进后院,人迹稀少,仆人小厮都去前厅帮忙,俱是喜气洋洋,自家主子出个皇后顶金贵的人儿,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觉得荣光,只是他们怎么知道内里详情?荣宠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用生命争来的荣耀值得这般庆贺吗?
寒风呼啸,刺骨寒冷,裹紧了披风,慢慢走近了那两棵梅苑最别致的梅树,形状宛如情侣想抱,情深意重,叫人不由叹息。
闻锦言站在那棵略的梅树下,抬头看起,仔细寻觅间,便从错综复杂的枝桠间,摘下一枚玉佩,握在手里莹润暖热,慢慢竟不再通体发寒,这一定是他留下的那枚玉佩,细细摩挲着,身后一声低沉叹息,“真美……”
闻锦言慢慢回转身,对他妩媚一笑,瞧他已经是痴了。他风骨俊逸,鬓若星朗,一袭白衣,站在雪天梅枝之下,惊艳于闻锦言的美丽,伸手欲揽她入怀,闻锦言轻巧得躲在一棵梅树后,娇笑得等他来捉,才绕行了几棵梅树,他便出手捉到她,脸色有些暗沉,低沉说道,“你还笑得出来?”
闻锦言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他怕也是得知消息,所以匆忙赶来与自己相会吧。闻锦言松开他的手,背转身,眼前是满园寒梅,一腔孤傲。
“我为什么笑不出来,只怕如今我就是想死也没那么容易吧?太后赐婚,闻家长女闻锦言无端死于大婚前,太后一定会迁怒我父,到时候满门抄斩,痛苦的岂是我一个人?”闻锦言的声音冷冷,这一地的落梅,便是她彷徨的见证。
“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如果你早为自己想想,只怕也不会到今日这步……”叫他如何不心疼,如果她能心硬一些,只怕她早已是他的枕边人了。
“素语毕竟是我姐姐,她喜欢你,那份情感不亚于我对你……”闻锦言不敢回身,因为眼里有泪,她不敢离开,因为有千般不舍。
“我喜欢的只有你,这你早应该知道的,如果你不是顾及她的感受,我叫母后为你我赐婚,那你早已便是我夏侯君悦的王妃了。”他便是夏侯君悦,堂堂一国王爷,此刻一袭白衣站在梅林深处,仿佛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子,这却让闻锦言更觉得可以放心依靠。
夏侯君悦从地上捡起几瓣落梅,放在锦言的手心里,缓缓说道,“折梅有煞风景,这几瓣落梅纯洁而无辜,含芳吐蕊,正合你现在的处境。”
闻锦言有些释然,这就是他,总是知道自己的心意,他永远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不求荣华,要的只是这种心境,与欢爱之人踏雪寻梅,看尽春花妩媚,看尽波光烟翠,看尽叶落秋霜。
夏侯君悦拥她入怀,锦言把头埋在他的胸前,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心慢慢安静下来,这种情境将来只怕在梦里也是奢求了吧?
“锦言,我去求母后,让她收回成命,把你赐给我。”他的声音急切而又诚恳。
“不要,你不能去,你如今处境已是难堪,何苦为了我,与太后再起干戈?算了,你我终究是命。”锦言用手掩住他的嘴,这不过是一瞬,已经感受到了他唇间的温度,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足够。
他不停得苦笑,声色挫败,“谁人看我都是羡慕我王爷身份,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这个王爷却是连寻常百姓都不如,皇上妒我,太后防我,满朝文武大臣撺掇我夺政,日子本已痛苦难熬,如今我却连心爱的女子也留不住,我……”
远处有一红色身影飘过,再细细看去,那身影早已不见,锦言失笑,或许自己是眼花了吧。她起了警觉,连忙催他离开,“快些走吧,这个时候,叫人瞧见王爷与皇后曾经后院私会,可如何收场?”
他不舍,驻步不前,锦言只好疾步离开,声音清冷留下一句看似敷衍的话,“你我如若有缘,自会相见。”在夏侯君悦的眼里,或许锦言只是留给他一个悲凉的背影,还有一句苍白的诺言。
“锦言,我不会放手的,即便你不得不成为皇后,我依旧会来这里等你,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夏侯君悦低沉的怒吼,锦言心如刀割,踏在漫天雪地里,脚步踉跄,忘记了曾经忘情梅雪时的痴恋。
第三章旧时风云
沈蕊洁的房间在太守府居北,住在整个太守府最高的楼阁之中,她出身大家,不似穷奢极欲,吃穿用度也是极为考究,跟天下所有自认出身高贵的女子一样,她瞧不起周若惜这样做妾的低贱女子,甚至更不喜欢周若惜生的女儿闻素语。
闻素语虽是长女,却是庶出,沈氏入门三载无所出,闻步青只好讨了小妾周若惜回府,不过半年,就怀上了子嗣,一时闻家上下欣喜异常,沈蕊洁怎么咽得下心中郁气,寻了好些方子,在周氏临盆之际,她也被大夫诊断出有喜,一时之间,又重新在闻府趾高气扬来。
如若闻步青给予周氏母女一分关注,那么沈蕊洁总是会加倍讨回来的,这对于她来说,没有一丝罪恶感,只不过是树立闻家女主人的权威,所以沈蕊洁在闻家仆人眼里,少了周氏的柔弱,多了三分歹毒。
锦言还记得七岁时,素语与她在井边戏耍,推推搡搡间,锦言落进了井里,所幸衣物叠重,挂在了井底的绳索上,闻素语慌忙尖叫,引来人救她,锦言虽性命无虞,可是素语却被母亲吊起来打个半死,闻家上下敢怒不敢言,都怪沈氏凉薄。锦言高烧不退,休养了半个月,每日都是寡寡闻欢,只有她知道当自己落井的那刹那,闻素语眼睛里掩不住的笑意才是她伤心的理由。
父亲与周氏生女在前,这在娘亲来说,是耻辱,是抹不去的伤痛,她不能把父亲怎么样,可是嫡庶有别,她却可以用尽手段对付周氏母女,对于周氏,锦言是不清楚的,她一向是站在父亲身边哀哀切切的女子,可是闻素语眼睛里那股不甘与仇恨,却每每让她心惊,素语看着锦言的华贵衣料与精致美食,总是会扬起不屑的眸子一闪而过。
锦言也曾对母亲说过,这样做会不会有失风范,母亲总会勃然大怒后,失神得说道,“我就是要她们母女知道,这个家,只有我和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主人,而她们什么也不是。”
锦言无语,因为娘亲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哪个男子不爱娇弱如水,偏偏娘亲是个倚势生娇的女子,父亲敬重她,可是哪里寻见爱怜的影子?娘亲是寂寞的,她每日守在闺房绣的绣品,足足有几大箱子,她说要留给自己嫁妆。锦言苦笑,她是不会要的,因为这些是她绣给父亲的,锦言早已深得她女红真传,如若送给情郎,一定会是锦言在烛光如豆下针针所制。
锦言推开娘的门,她还在给父亲绣制一副流云富贵牡丹图,过些日子是父亲过寿,娘亲已经在灯下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