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妃上不可 闻情解佩 第1页,共2页

熬了好些夜晚了,看她进来,神色略有不安,慌忙藏起绣品。

“娘,别藏了,我都不知看了多少遍了,这是你对爹的情意,没什么见不得人。”

“娘不是怕别人看到,只是不想让你看见而已,你如今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我还有这心思为你爹绣这劳什子,岂不是叫你心寒?”沈蕊洁拉起锦言的手,母女两人一同坐在椅榻边,那里生着暖暖的火笼,照的屋子里暖融融的。

“娘,锦言心里自有思量,这都是命,咱们闻家也出了皇后这么金贵的人,即便以后我有什么不幸,或许也是我的造化。”

“不,娘不许你这么说。南靖大将军长女进宫为后三年,也逃不了宿命薨毕。太后挑选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进宫为后,还不是欺我们软弱无势,好继续把持朝政?想那皇上幼年患疾,十四年登基以来还似傀儡般人物,哪里是什么女子想要的良人?锦言,前面已经死了三个皇后,娘决不许你是那四个,听娘的,我们就在宫外安分一辈子,也比坐上那巅峰之位如履薄冰的好。”

屋子里的暖炉烧得很旺,娘亲的话却让锦言感到一丝寒意,娘亲给她端来一些点心,说道,“自小你身子便弱,需要多餐少食,娘亲给你准备的点心最合你口味,如果进了宫,哪里还能吃得到?”

锦言接过来一片桂花糕,含在嘴里,如鲠在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锦言,你别怕,娘已经与你爹商量过了,叫闻素语那个贱骨头顶你的名进宫,这样你还是安心呆在府里,三年间,闻素语若死不了,即便是你将来以庶出的身份出嫁,凭我闻家,娘亲照样叫你爹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娘亲的手很软,帮锦言抻了抻衣角,轻描淡写得说道。

“娘,这样岂不是叫素语为我去送死……”锦言不忍,她终究是自己的姐姐。

“你爹叫来那个女人,一问,她就紧忙答应了。有那么个牺牲女儿也要攀龙附凤的娘,女儿能好到那里去?她怕是盼了三生才有这样的福气?做三年的皇后,怕是将来在棺材里也会笑出声来的。”娘亲的话有些恶毒,可是听起来就跟真的一样,让人似信非信。

门外,贴身丫鬟绿意来报,“禀夫人小姐,太后娘娘的懿旨到了,老爷请两位去正厅跪侯。”

沈蕊洁饶是装作如何镇定,此刻也有些慌忙,拉起锦言的手匆忙往正厅走去。

绿意跟在锦言的身后,似是有话要说,“大小姐……”。

沈蕊洁转过身,一巴掌狠狠甩在绿意脸上,“贱婢,我之前怎么教你的?这是二小姐,大小姐这会已经在前厅跪侯懿旨了。”

沈蕊洁恼恨素语为长女,因为她是庶出,所以从来不让人称呼她为大小姐,而是称呼年纪略小一岁的锦言为大小姐。这会素语顶锦言的名,自然就是大小姐了。沈蕊洁虽严厉,可是鲜少体罚下人,这会竟然出手教训绿意,可见有多么紧张此事。锦言回头望了绿意一眼,她委屈得咬着下唇,眼里有泪慌忙擦拭下,低垂着头小心的跟在锦言身后,锦言无声的叹息一下,被娘亲的手拽得紧紧的。

前厅里挤满了人,周氏母女早已等在那里,当锦言看到素语一身红衣之时,心不由得快速跳动起来,原来梅苑看见自己与王爷相会的人,竟然真的是素语。这会她眼睛里的恨意不减扫过来,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在身上,好痛。

还来不及多想,已有太监宣读懿旨,闻家上下诚惶诚恐,父亲闻步青后背湿透了,接过懿旨的手不停的颤抖,这可是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大罪,叫他如何安心?

闻素语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人,似是在宣召她如今的身份,看锦言的眼神多了几分得意,锦言慢慢走近她,低声说道,“姐姐吃苦了,妹妹会记在心里的。”

她声音尖利,说道,“说这些有什么用?”

闻步青打赏了送旨太监们,又在客居安顿下嬷嬷们,回过身来,看着素语时,低声吐出几个字来,“素语,进了宫好生着……”

素语冷冷一笑,“不就是三载吗?我在这太守府十六年都活得下来了,在皇宫锦衣玉食有何惧?何况我还是一宫之后。”

“爹也知道你心里有怨,可是锦言是你妹妹,本性纯良,你只有多担待些……”

“我可不敢有这样的妹妹,连王爷都私会到后院了,还谈什么纯良?”素语的话,激得沈蕊洁弹跳起来。

“贱骨头,还没有当上皇后,腰杆子已经硬起来了?竟然出口诬陷锦言,告诉你,进了宫就是死路一条,任谁显赫家族的女子都活不过三年,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叫你娘每日吃斋念佛,盼着女儿多活个一年半载吧。”沈蕊洁口尖舌利,一席话让周氏的脸红白不定。

“夫人这话有失体统,别忘了这会,素语可是以锦言的名义入宫的,你不盼着素语好,岂不是跟盼锦言早死一样?”在锦言的印象中,这是周氏第一次说出这么有杀伤力的话来,竟然让沈蕊洁也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周氏看着娘亲的眼神也多了一份自傲,难道她真的借女儿之势来讨父亲的好?

她与母亲其后的争执,锦言已经听不进去了。锦言有话想对素语说,可是这会,只怕她什么也听不到心里去了,她的心里有仇恨,有荣华,有万般私欲,那是在闻家多年隐忍爆发的前兆。

第四章流云飞袖

而母亲沈蕊洁显然受不了这种落差,原来在她眼中的低贱女人,竟然成了皇后的生母,她如何接受得了别人比她高贵?

回屋路上不断的谩骂,有失了闻家女主的风范,锦言不敢劝她,因为她知道今夜父亲一定会在周氏的房里过夜,等待母亲的只有孤独与寂寞,那幅流云富贵牡丹图,只怕是又会沾染她彻夜的泪水。

闻素语的屋子早已粉刷一新,再也看不到往日的寒酸。吉服怕是早已送过去了,凤冠霞帔是天下女儿家的梦想,只是在皇上嗜血的传闻下,比断头台更叫人惊惧。

锦言慢慢走近闻素语的屋子,自从懿旨下来,她身边站满了内庭命妇,看见锦言走近时,只以为是她是闻家庶女,敷衍得点个头,便各自忙碌着。

“你来做什么?难道又变了主意,想把这皇后位子讨回去?”闻素语嘴里的一丝讥笑,让锦言把心里的话咽了回去。

“你怎么不说话?平时看似贤良的闻家大小姐,这会子竟然对荣华富贵看得这么重了?告诉你,这个位子我是要定了,我看到闻家上下对我诚惶诚恐的模样,我开心得紧,你呢?以后只能顶着闻家庶女这个贱名活下去,怕是比我更要辛苦吧。”说罢,闻素语放声狂笑起来,屋外的命妇不停得皱眉往里窥看着。

锦言拉拉闻素语的衣袖,轻轻咳了几声,说道,“我不打扰你了,明日是你的吉日,愿你在宫里一切安好。”

锦言转身欲走,闻素语在她背后声嘶力竭得喊道,“我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的,你这个虚情假意的人。”

锦言低垂着头,不叫屋外的嬷嬷看见自己滑落的泪水,匆忙而行。

夜深了,因为积雪,却并不显得暗沉,反而更添幽洁。雪在日光下刺眼,可在月下显得那么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