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钱修齐都是道:“是啊,皇上时时说到青史留名,流芳百世等话,可见是最重身后名声的。”
粥粥道:“这是由不得他不注重啊,谁叫史家就是认着皇帝记录历史呢?你翻翻历史就知道的,他要稍有行差踏错,史官一一记录在案,他想抹煞都不行,何况是对本朝赫赫有名的刘将军的处置,要是想抹煞刘将军,就得先抹煞西南大捷,这个可是皇上的拿来装点门面的重大事情,怎么舍得呢?”
众人都是点头,惟独蒋懋轻道:“粥粥,你别扯得太开,就事论事。”
粥粥立刻心领神会,是,前面对今上评论太多,要是传出去,颇有大逆不道之嫌,别的不说,这个客栈可就得给抄了,还是小心为上,以防万一吧。便笑道:“对啊,这么扯开可要讲到什么时候去呢?修齐你不许再插嘴,听我说完再说。而且我说的大多是大逆不道的东西,你最好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你这实诚在皇上面前一不小心露出来就糟了。”
修齐才想说不会不会,但是一想到粥粥指名道姓叫他不要插嘴,心里讪讪的,便不开口。忘机急着要知道粥粥嘴里的皇上杀刘将军的手段是什么,忙道:“是,是,我们不插嘴,粥粥姑娘接着说。”
粥粥听着心里得意,接着道:“借刀杀人尤其需要时机,而这个时机就是明年开春。山河化冻的时候,应该就是草原民族南下的时候了,这就是我要说的之三。刀,应是对刘仁素怀着仇恨,屈辱地怒辞京城的特穆尔。特穆尔因其南下的主张而统一松散的草原部落,所以他也是骑虎难下,非南下不可,非获得好处才可以回去,否则这种统一便会瓦解,他只有在南下的战争中才可以巩固他的一统,他非打不可,而且非明年开春携股锐气开战不可。”
“而面对气势汹汹的入侵者,如果首当其冲者没有相同的气势,势必无法抵挡第一波的冲击,一战而溃。而这正是皇上要的结果。这么一来,刘将军百胜将军的荣誉将被打破,被踩在入侵者肆虐的马蹄下。而所有被入侵者踩过的土地和百姓都会把诅咒自动加到败军之帅刘仁素的头上,都不要皇上出手。而此时刘仁清纵是心中有千般怀疑,也是难敌群情汹汹,最后不得不站出来表示自己的立场。我知道西南大军很多将领都是倾服于刘仁素的英勇之下的,面对这一结局,他们除了惋惜,就是失去心中对刘仁素原有的爱戴,更不用说刘仁素之死会激起他们的反心了。而要取得这一一击而溃的结果很简单,皇上只要饿上将士们一个冬天就行。我说的不是要饿死他们,只要每次总是迟上几天送到军粮,小小地饿他们几顿,在他们要饿死人前把粮送上。如此这般,这么一个漫长的冬天折腾下来,士兵们别说是饿得身体不济,便是连军心都会凝聚不起来了。到时,以羸弱之兵,怎么可能抵御一鼓作气的入侵者?而且刘将军这个闷亏吃进,还有冤没处说,谁都会给他一句气候使然,你一为将者怎可妄顾天时地利人和,不预作准备呢?不过这是我能想到的最阴险的一招,或许皇上不会用,但是不得不防。”
忘机听罢,良久不语,好久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起身离座,恭恭敬敬冲粥粥深深施礼,严肃地道:“粥粥姑娘说得有理,这是最不落下口实,又最容易达到目的的办法,要不是粥粥姑娘提醒,咱们到时怎么死都还不知道。但是我们死了事小,我们身后还有万千无辜百姓将被卷入战争,即使是刘将军现在手下的八千将士,他们也是有血有肉,家乡有多少父母兄弟盼着他们回去啊。不过既然有了粥粥姑娘提醒,我心里有谱了,既然饥饿可以动摇军心,但是也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有话叫哀兵必胜,我回去知道怎么做了。”
第五十三章
等忘机散人离屋去客房住下,钱修齐想着天色晚了要早点回去,也准备起身,不想被蒋懋叫住,轻声对他道:“今天说的话你最好全忘记,更不能在皇上面前露一点点口风,否则失去前途还是小事,保不准连命都完。”
钱修齐一听站住,道:“未必人人都猜得到皇上的意思的,看见刘将军他们艰难,可能会有大臣上书。”
蒋懋微笑道:“刘将军人缘不好,朝中除非是他自己举荐的人,其他人大多与他有或多或少的矛盾,只是脸上不露出来而已,包括你的业师郑中溪。而他们猜不到粥粥的程度,但起码还是知道皇上准备不利于刘将军的,所以谁都不会挑这时候上书给皇上好看的。”
钱修齐道:“可是,前方还有其他无辜的八千将士,即使刘将军,也不至于该死路一条吧。再说,败仗岂是能打的,一场败仗下来,弱了我们的气势不说,对方定会挟我们的土地提出种种无理要求,到时我们要为皇上杀刘仁素付出多大的代价啊。我们何必要付出这等代价。”
粥粥接口道:“从皇上的角度看,他牺牲一小部分利益,换取天下的太平,原也是无可厚非,因为刘贵妃过世,三皇子也过世,刘将军少了顾忌,反心一如司马昭之心,皇上不及时采取行动,到时一定会陷于被动,他那么做也是不得已,因为刘将军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两个刘将军不同时出现在京城伸着脖子给皇上杀,杀了一个的话另一个一定造反,皇上只好走这条牵涉面比较广的路子。否则天下大乱,苦的是更多的百姓,内乱不已,草原民族会趁机占去更多土地。而这都是皇上不采取这次行动的话所必然会导致的结果。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王秋色却是道:“我虽然不耻刘仁素的为人,但是他这么狼狈,我都看不下去,有的是别的法子折腾,凭什么要叫其他人搭上性命?我要不是身子不方便,倒要押队粮草上北疆给皇上瞧瞧,别人不是都可以随他搓扁捏圆的。”
钱修齐大大地喝了一口水,赞道:“好!可惜我走不开,不过我会出钱叫手下采买粮草送到北疆去的。”
粥粥道:“不用你送去,忘机散人既然知道下一步怎么样了,一定会想到自己筹粮草北上。皇上也会防着他们这一手,可能借边禁着沿路严查粮草盐铁私运,只要给你一个通敌的大帽子,说你给草原民族送给养,就可以没收了你的所有。所以修齐啊,你别贸然行事,否则查到你头上,你们钱家一家灭门都不是没可能。”
一直旁听不语的伊不二忽然说道:“粥粥,你跟着包广宁,所以想法被朝廷被皇上一叶遮目,其实天下除了朝廷外,还有一个江湖。”
王秋色立刻抬头对钱修齐道:“钱公子,你信不信得过我们家的伊不二?要是信不过的话,粥粥跟着押运去。”
钱修齐忙道:“怎么信不过,交给伊大哥去办,比我手下家人不知道稳当多少。不用粥粥跟着。”
蒋懋见此笑道:“粥粥还是跟去吧,把我出的份子押运去,顺便看看北国的冬天,准定叫你一辈子难以忘记。还有最好是与忘机联络一下此事,照他刚才话里的意思,刘将军一定有银子在他手头捏着,方便他便宜行事,他的江湖不知道有没有伊大哥的那么灵光,大家交流交流,集思广益,找出最好的路子把粮草运过去。”
粥粥道:“他的江湖未必灵光,否则他们的银子运去玉石先生家时,路上也不会出那种拦路抢劫的事了。我看银子你们倒是可以不出,但是有什么路子,都提供出来,特别是伊叔叔,江湖上的人现在听见你的名号,早早三里外就望风拜倒,你和熊大哥这两面大旗是一定要借用的。王姐姐你说是不是?总得叫刘仁素吐出点什么来,不能给他占尽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