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行李走进机场,于扬感慨万分,这就要开始新的旅程了,那一边海阔天空,不知道能打出怎么样的天下.到了那边,将有那么多的事情需着手去做,即便是在心中想一遍都要费些时候,何况都需亲手一一做来.那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事业,虽然已经打下良好的人脉,但是也留下不少祸源.抗战时期地道战之所以能打起来,不就是因为有机利用了当地的地利人和,看来非得加把力把自己也变为地头蛇不可.地头蛇的势力也会此消彼涨的,只要自己行情日日看涨,那就谁也奈何不了自己了.
几乎是与每个人都电话道了别,包括陈星也是给了个短信,但还是不敢给于士杰电话,昨晚糗大了,哪里还敢再与于士杰面对,再说自己也搞不清自己心思得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才好.算了,今天还是做鸵鸟算了,今天就别勉强自己.但想了想还是给望雪一个电话,“望雪,我走了.”
望雪正郁闷着,听见这话大惑,道:“什么?你走了?走哪儿去?”
于扬忽然想到自己喜欢于士杰的话,望雪不就是情敌了?心里倒是有点不自然起来,掩饰着道:“我在北方开始一摊小生意,需要很久不会回来了,你可不要忘记我啊?”
望雪听了忙道:“你的意思是你将在北方开始新的事业?恭喜你啊.”望雪一边说,一边只觉得心中的死结清脆地断开,说到恭喜的时候,喜悦是由衷的,当然不全是针对于扬的新事业.望雪心里想的是,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于扬会为事业离开,说明事情根本没严重到哪里去,否则于士杰怎会不使出浑身解数把她留下来?可见自己是想岔了.
于扬发觉望雪的声音如拨开云雾见青天地变化,心里明白望雪有所感觉了,难道事情真的有那么明显吗?自己今天的表现不算太出格的啊,难道是于士杰?于士杰早上上班怎么了?难道他春风满面给望雪看出来了?但她也不点破,只是微笑道:“谢谢你的祝福,好了,我准备上飞机了,回头见,多想想我啊.”
于扬怎么也不明白,既然于士杰的意思韩志军和望雪都可以看出来,为什么自己示好时候他却一拂了之?不过他当时如果没拂掉呢?那将发生什么?于扬觉得这事真不能想像,于士杰还是拂掉的好,他可能看出她于扬只是试探.而且,于扬忽然觉得,于士杰即使不拂掉,自己也撑不了多久,本就是仗着酒胆胡为,其实心里还是清楚着呢.好感归好感,但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似乎还不是时候,也很有顾虑.
可以溜掉真好.
第三十九章
都知道万事开头难,于扬也知道这么回事,所以心里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事情会难到这等程度.要开工,需要电吧?但是供电局说刘局欠了多少多少电费没付,要于扬付清了才给开通.于扬跟他们解说半天不是同一公司不好一起计费,但是人家是老大,怎么说得通,最后只有搬出徐汇中.但是供电局不受徐汇中领导,徐汇中最多也就是说个情,好说歹说,吃了若干顿饭,最后还是定下来分一年分期付清,否则即刻拉掉电线.好在水是用的自挖深井水,只要有电就有水,所有还不是很要紧.电话费也是如此,要不是有韩志军预付的堆场费在手,于扬真不知该怎么应付.
内部怎是大会套小会,主要三个人物,一个技术厂长,一个生产厂长,一个财务经理,于扬一一与之单独谈话,并当场签订协议,给予百分之三的干股.这三个人原先在刘局手下最多也就拿个一千五百块的工资,如今这一协议签下来,他们又是最了解经营情况的,知道一年后会有多少红利可得,一下都是狂喜,干起活来分外来劲,不出一周,生产厂长与财务经理就按照于扬的吩咐,联手拿出一个部门考核细则,于扬对其中的细节是不懂的,犹豫了一天一夜,才趁着月黑风高无人夜给于士杰的私人传真机发了一份过去.希望于士杰会给个有经验人士的回复.而技术厂长则给出了一份很好的设备整改规划.原来他们都是很好用的人,只要用得好,诚心以待.
不时有要钱的部门上门来伸手,有次居然来了个环保的,手上啥都没拿,就说公司噪音超标,就给了一张罚单,被于扬软钉子碰了回去,这个规矩可不能做下来,否则看你软弱可欺,以后还不各种无理罚单接踵而至?他们都是消息相通的,叫他们知道这儿不是好欺负的就是.
不过有不少刘局的债主门看见公司开工,以为是刘局开工的,纷纷上门要债,讲理的见换了人,也就怅惘一下,喝掉若干杯水后离开,不讲理的死缠蛮打,恨不得从于扬身上榨出汁儿来,但是他们又不是卡着于扬脖子的供电局,谁理他们.最先的时候工人们也就是袖手旁观,看事情到底走到哪一步.那也是难怪,硬生生叫他们从服从刘局改为服从一个外来毛头女子,心理上还不适应,但是第一笔工资发下后大家就齐心了,再有谁上门,于扬不在都有人过问,好多都是连公司的门都进步了了.
销售本就是于扬的强项,如今周建成以前总结出的刘局债主名单正好派上用场.公司的产品还是不错的,所以只要不需预付款打入,原客户还是喜欢用的,不过现在都是货到付款,很是影响资金的周转.好在于士杰帮办的房屋抵押贷款很快就到了位,也不知道他疏通了什么渠道可以那么快办到,也不管了,欠他的债太多,虱多不痒.这笔资金一到位,立刻公司就开了三班.人都是这样的,公司的生意越是热火朝天,大家的干劲也越是热火朝天,仿佛都看到了希望.于扬为了更明确一点表达,叫人在门口制作了一张生产进度表,工人进进出出,即使不识字的也看得出公司产量在提高,由此可以推算大家的效益工资会多拿,有了明确的奔头,众人都是干劲十足.班与班之间工作效率、合格率、安全生产等等的也都有比较表,人都是好一口气的,眼看见别班比自己强了,都嘴上不说,暗中使上了劲,免得次品率太高被人笑话了去.
于扬到了北方新开一个手机号的时候,首先就毫不犹豫地给了于士杰一个短信,但是于士杰也没立刻回音,只是在给考核方案提出想法时候才打电话来问一下于扬传真号码,又问了一些近况什么的,别的什么都没提,放下电话的时候于扬只记得自己长长舒了口气.
于士杰的考核意见传真是手写的,与其人一致,他的字也是漂亮遒劲.如今见多干净清爽的打印件,反而显得手书的可贵,尤其是这份经过用心推敲的传真,于扬看着其上一二三列出的中肯意见,心里很是感动,怕传真纸见光变黑,特意去复印了一份收着.但是不敢深想.不知道望雪会不会因此有所行动,于扬不知怎的,开始讨厌起望雪.以后再有传真什么的,都是直接发到于士杰家里的传真机.
公司良好运转两个月后,金行长惠然光顾,正好于扬穿着工作服在车间里呆着.机器轰鸣声中听不到手机的声响,要等金行长进车间找才知道贵客盈门.于扬这两个多月下来早大致吃透,带着金行长在里面转了一圈,还随手解决几个小问题,这才延请到办公室奉茶.“怎么样?看着还可以吧?”
金行长微笑道:“公司看着可以,你看着不可以,这样子与我以前第一次看见你时候孑然不同.”
于扬笑着一边洗手一边道:“还真是没办法,都还才上手,职工的性子也不清楚,许多事情得盯着做才做得快,所以有时间就在车间里泡着,别的不说,这双手可是怎么也洗不干净了,指甲都捆着黑边.不过等生产稳定下来,我准备实行车间内部承包,把最乱的备品备件也考核进去,省得什么芝麻绿豆小事都要我来批,而我又管不全.”
金行长笑道:“别说你还要管,我都被你说得头晕,不过我只看到一点就够了,你最近资金进出不小啊,而且越来越频繁,看得出你做得很不错了,怎么,还不想考虑贷款吗?”
于扬笑道:“怎么不想?但是我怎么可以不顾虑到你的难处,强行要求你卖面子给我.虽然知道你不会驳回我,但是我现在既然能够撑一阵,还是不要为难朋友的好.”其实于扬刚刚开始的时候也想过要金行长卖面子的,但是于士杰传真里说了叫她不要冒进,先用平稳增长的产量理顺公司内部所有关系,明晰规章制度,然后增加产量才不至于出现各类突发问题.于扬当然一一采纳,这可是老成中肯之言.但此刻金行长问起,她自然不会实说,顺便还要卖个好儿给他.
金行长听着当然舒服,全县上下在他银行里开基本户的主儿都宣称是他的朋友,但是真正能从行动上做出朋友样子来的不多,于扬是真正的够朋友.当下笑道:“你这就见外了吧?朋友是要来干什么的?你帮了我那么大忙我能不知道你?偶尔也要给我个机会道谢吧?所以我今天送上门来给你斩,你说吧,你要多少.我当场给你办手续.”
于扬听了心里舒出一口气,终于见天了.便也不隐瞒,实实在在道:“我现在自有资金两百万多一点,都拿来做流动资金,还有这两个月稍微赚了一点,不过不少填了刘局以前的窟窿.现在想趁着形势好,趁热打铁再上条生产线.如果你可以贷款给我,那我就可以付诸实施了,刚开始不要多,土地抵押给你,三百万可不可以?”
金行长一听笑道:“我说实话是做好准备挨斩的,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合理,叫我长嘘一口气.现在地价日涨夜涨,你应该去做个评估来,以后想多要点贷款也容易.你这块地价被严重低估了.”
于扬道:“我也是想多要的,但是一步一步来,走得稳妥才是大道理.等我第一个月还贷顺利,你再多给我一百万,这样不是都顺?我叫财务过来看看要办些什么手续吧.”见金行长点头,便打电话叫财务经理过来.财务经理最了解公司收入,每天拨着算盘计算折成百分之三的干股自己可以得多少,所以天天都是喜气洋洋的,做事情把关的不知道多负责,计较得那些发货的人员怨声载道,但是有什么办法,他的资格老得可以媲美刘局,即使于扬不好说的话他也可以说,所以于扬乐得捂在办公室里开心.一听可以办贷款,忙顶着一头花白头发快步过来,然后按照金行长吩咐立刻回去收集相关资料.
等财务一走,金行长才道:“原本没想到你稳扎稳打,还以为你会无所不用其极.”
于扬明白他这话指的是什么,因为大家都清楚对方的底细,也知道对方的手段.便笑道:“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该放的地方放,该收的地方收,哪里可以到处都是强硬的,否则朋友都给剥削光了.对了,最近想请徐镇长吃饭,可是他一直忙,什么时候你们有联系给我问候一声.我也是刚刚接手新公司忙糊涂了,别把朋友都丢了才好.”
金行长笑道:“小于你可真是会装糊涂,跟我也来这一手吗?”
于扬奇道:“这话怎么说?我怎么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再说我最近吃喝拉撒都在公司里,晚上睡觉都是在办公室,难道我还做什么小动作不成?”
金行长也奇怪了,“你真不知道?”于扬撑着桌子问:“我知道什么?难道徐镇长高升了?呀,那就太不够朋友了,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金行长连连摇头:“什么啊,人家现在不敢见你.外面都在传说你和他有一腿,他要避嫌.”
于扬吃惊,呆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谣言止于智者,金行长你应该知道的吧.不过我怀疑应该是有人别有用心的,如果徐镇长不在意的话,我不想辟谣,这种东西时间久了也就散了.我们越是急,别人看戏起哄越是起劲.我们公司里的员工就是最好的见证,现在我们都是做三班的.”
金行长点头道:“汇中也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你早知道了的,还说你真是忍得住.你知道是谁吗?”
于扬心里不舒服,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谣言的产生传播有其必然性,造出这个谣言的人眼光不错.“还能是谁?想都不用想.”
金行长道:“我也怀疑是他们,不过汇中的意思是得势的姿态放高一点,随他们说什么,相信他们也说不久.”
于扬心里明白,金行长今天来主要是代徐汇中来说这句话的,忙笑道:“可不,我们理他们干什么,不白给他们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吗?不理,我们自己做得好,那就是最好的反击.也叫观望的人知道谁是小人.”
金行长会意而笑,正想说些什么,见有人敲门进来,是吴总.便不再继续话题,端起水喝了一杯.
吴总自从于扬这儿开业后就巴上来了,倒是没事人一般.于扬也当没事人一般,不过知道吴总再不敢胡作非为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生意照做,但是心里提防着他点就是.吴总进门就大呼小叫,今天也是一样,“哟,金行长大驾光临啊,什么时候金行长去我们小庙也坐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