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生 阿耐 第2页,共2页

周建成立刻转了方向:“什么?他们院长也来了?他怎么说?会不会给我们便利?”

于扬道:“我昨天到他们最大的百货店买了三张储值卡,每张两千,中午给他们一人一张,院长,和两个经手法官.他们既然收了,话也说得好听,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周总,我担心这么操作我担不下来,干系太大,责任太重,还是你过来主导全局吧.我到了两天了,刘局也没找上来过,可能她现在管自己也来不及了.”其实三张卡是给了院长,况局,和徐汇中.

但是于扬嘴里越是埋怨压力大,顶不住,要周建成自己来,周建成却是越放心,何况这下莫律师怒气冲天地打电话来讨伐于扬,两个办事人之间出现龃龉,不正是他愿意看到的局面吗?他当然还要稍稍挑拨一下的,“小于,莫律师是来替我们办事的,你怎么说也不能慢待了他,我暂时不过来,如果你有什么疑问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今晚不管怎样你还是去和莫律师吃顿饭吧,工作第一天,不要这么率性.”

于扬毫不犹豫就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吃饭还要我照看着吗?往后日子还长着呢,难道我得天天对牢他这张脸吃饭?周总,我今天喝了三种酒,头都裂开了,哪里有力气陪他吃饭,我是没办法了.他不会自己吃饭随他去,我管不了.”于扬来之前已经考虑过与莫律师的关系,总觉得如果是铁板一块的话,会招老板怀疑,所以也早就想过怎么闹点不伤原则的小矛盾,不想这回歪打正着了,也好,那就继续拧下去吧.

周建成此刻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只是道:“小于,你这就是小孩子赌气话了,你在外面代表的是我,是公司,千万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莫律师是我们现在的依靠,你把他当工作来对待,当最难缠的客户来对待,你自己看着办吧.”

周建成也没多说,就放下了电话,于扬心想,什么工作,叫我当莫律师这个鸟人的三陪吗?不过就是一顿晚饭,告诉他了自己喝醉了,他应该也听得出来,还这么急着告状的,真是没男人样.不过这个电话一打下来,水倒是凉了一点,可以喝了.满足地喝下,舔舔干裂的嘴唇,正想睡觉,手机又响.于扬心里暗暗诅咒,要还是莫律师的话,哼哼.一时脑子混沌,倒是想不出恶毒的咒语来.不想却是刘局.这下周建成没有唤醒的那一部分脑细胞也全都活了过来,投入紧张运行.正主儿终于来了.

“小于,你说你这会儿在哪儿?”

于扬忙说了声:“哎哟,是您哪,等一下,等一下,我找个信号好的地方.”说完把手机拿开,等了一会儿才“嘭”地一声把洗手间门关上,这才又道:“大姐,是你吗?刚才律师在那儿,我不方便讲.要是给周总知道我向你私通消息,那就完了.”于扬不愿意在刘局面前担起责任,就只有尽量把责任往周建成那儿推,力争脱清自己.

“那么说你们是真的要打官司了?”刘局的话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的.

于扬想像得出刘局现在铁青的脸色,换谁这时候都不会有好脸色,没人愿意打官司,“是的,我昨天接到通知说叫我陪律师过来,因为我熟悉这儿.我忙给大姐打电话通知您,但是电话一直接不通,只好发了个短信,指望大姐能看见.还好还好,总算没做错.”不管刘局现在有没有兴致听这个,她都得把自己撇清,所以只有反复强调.

刘局沉默了一下,道:“你住市里还是县里?”于扬道:“住市里呢,律师讲究着呢.”刘局道:“周建成想怎么办?他住哪个房间?”

于扬道:“周总没来,全权委托律师在办.这案子我没参与,我只负责安排律师的生活起居,不过会一直跟着他们走的,明后天什么的到法院去了后应该会知道一点的.”

刘局道:“这龟孙子有胆打官司怎么就没胆过来了呢?你帮我转告他,官司只管打,想执行,没门.”

于扬轻道:“大姐,其实你给周总一个电话,大家把事情讲明了,何必还打官司呢,时间不急,即使受理了,也是可以撤诉的啊.都那么多年的交情了,何必走到公堂上见的.不过这是我孩子气的想法.”

刘局淡淡地道:“再说.”便挂了电话.

不过于扬听她说话有点虚,不知是心虚还是身体虚,但也从“再说”里面听出,刘局是不会打电话给周建成的,因为这时候打电话无疑是缔结城下之盟,她注定吃亏,不过于扬想,最主要的怕是刘局不愿意低声下气吧?这人就是这点怪,当杨白劳的比黄世仁还牛气.否则知道打官司的消息了,也不用给她于扬来电话,直接找周建成不就得了?看来她也是穷途末路英雄迟暮了.

于扬不打算这会儿就把刘局的威胁告诉周建成,否则没法解释刘局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个消息的现实.准备明天这个时候再找周建成传达.

第二十八章

因为诉前保全,刘局的公司给法院贴了封条.虽然大门口的封条被不知什么人于深夜揭去,但是里面车间设备上的封条张张都在,上面都敲着法院的红章.

事情告一段落,于扬等人回家,但是于扬不愿意与莫律师同行,带上徐汇中给她的国有资产转让的有关资料准备乘火车回家.与人相处,最能在出差时候看出人的本性,莫律师这人在小处非常计较,尤其是在钱上面,从没见过他自己掏钱付过一次出租车费的.居然有一次他自己打出租回来,正好看见于扬经过,也是要于扬替他付了,于扬觉得这个人很不可思议,所以不喜欢搭理他.

没想到晚上的火车,早上却接到刘局的电话,约于扬在公园里见面.于扬想了好久,觉得这个还是说了吧,或许周建成以后也会知道,瞒着他反而不美.便给周建成打电话说如此这般.不想周建成大声道:“你们既然约中午,你设法拖住她,我过来见个面,当面谈好,省得打官司,我可以撤诉.确实执行是一个问题,她这个地头蛇应该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

于扬没想到他会提出这个要求,一时愣住.如果给他们见了面,并且谈好了私了,那么徐镇长那边的借款怎么办?难道得自己垫了吗?这个垫一下倒是无所谓,但是金行长那边的欠款也难了.以后自己如果入主这个企业的话,金行长是一定要用到的,所以即使他不提,现在也得替他考虑到.而且还不知道他们会商量出什么结果来,要是两人达成妥协了呢?那自己岂不是如下棋一样,一着错,着着错了?但此时革命尚未成功,周建成尚是她老板,她也只有婉转地道:“周总,我尽力而为,能拖住多久是多久.但是这样一来可能会因此失信于刘局,让刘局对我也一起敌视,我再过来办事会遇到蹲狗笼等待遇,不过最主要的是,刘局将废弃我这条现存的唯一与周总通话渠道.”

但是周建成道:“现在这样也不是办法,即使我们把她的设备争取来了,但我也不敢在她的地皮上用那些设备,只有拆了卖掉,或者运回来.不管怎样,可能的话,我还是要与她见个面,面对面把话说了,即使谈崩也算是尽力了.你安排一下,我立刻就动身过来.”

于扬明白,周建成眼里主要的还是那笔钱,她于扬若因设局让两人见面而得罪了刘局,导致刘局背后对她下黑手,这目前是不在周建成的考虑范围内的.所以只有自救.她也不愿意现在就得罪了刘局,刘局现在还没死透,还有能量,她要是真的生气豁了出去,自己这一块也是没有好处的.再说以后还要在这块地皮上混呢.便对周建成道:“好的,我随时给周总短信.”

刘局指定的公园便是那天与徐汇中一起喝酒过的地方,但是那天的记忆早随着酒精化光了,只有旋来旋去找刘局说的那块纪念碑.问了几个人才在一块非常僻静的地方找到,而刘局已经等在那边.

一见面,刘局反常地与于扬握了握手,说声“难为你找到”,便拿一双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于扬.于扬也飞快地看仔细了,刘局以往神采飞扬,五六十年代妇女干部似的一张脸,如今可见明显的松弛,尤其是眼角嘴角,皱纹都是愁苦地向下挂,看得出她最近被焦虑折磨得走了人形.于扬不说话,坐到刘局身边等她说话.

刘局过了好久才问了一句:“周建成想干什么?”于扬跟她实话实说:“周总想着您还他的货款,如果您手头紧张的话,可以用设备来抵.”

刘局道:“我的设备给他了,我还怎么生产?”

于扬听了心里直翻白眼,你怎么生产,你现在还有流动资金用来生产吗?欠钱不还,还责怪别人讨钱,还真有点强盗逻辑的味道了.这会儿都是真心真意替周建成头大了.但还是保持好态度,微笑道:“大姐,官司也已经进入程序了,你做好准备没有?”

刘局却是冷笑一声:“我活这么大,什么官司没见过,周建成要打官司,可以,我给他两条路,一,今天他打赢了,我明天上诉,我跟他拖到底,看他耗不耗得起这个时间精力金钱,律师费都要付死他,他以为官司是容易打的吗?二,最后我抗不住了,我倒是要看看他有办法执行不.什么东西,我看着他长大的人,想老娘头上动土?还说多年老关系,也不知道商量商量,我还会赖着钱不还?我什么人他打听清楚过没有,即使局里下岗工人的钱,我也是一分不差白送他们的,我会赖他的钱?笑话,天大的笑话.”

于扬只差一点佩服得五体投地,什么叫贼喊捉贼,这就是,又一次同情一把周建成.不过她提出的这两条路的前一条还真是不得不防,否则官司旷日持久,她于扬得手了也无法开展生产,那么大笔的借款陷在那里不能动,光利息就得把她掐死.才要说话,却听刘局狠狠地道:“我去个厕所.”于扬看着她急急走向公园里掩映在树枝中的厕所,心里一动,看她那牛拉不回的架势,或许让周建成来见面也没事,或许还可以激化矛盾.有时候矛盾爆发的时候反而是解决问题的耗机会.便给周建成发了个短消息.即使他在飞机上,下飞机他总会开机的,这个时候周建成可倚仗着手机呢.

等刘局出来,于扬对她说:“周总在北京,他想见您,但是怕您不见他,如果可以的话,叫他过来?”

刘局冷笑道:“他还有脸来见我?他搞得我有家没法回,在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他还敢来见我?”

于扬忙道:“是啊是啊,我记得小时候有句诅咒人的话,说你要怎么怎么,叫你吃官司.虽然现在打官司正常得很,法院开庭还要排班轮候,但是大姐不一样,什么道理不能说呢?非要借助第三方.好像就是在告诉别人,大姐这人讲不进理,不采取强制手段不行似的.想想是过分.”于扬想来想去,估计刘局最不能接受的是官司强迫着她必须面对现实,便干脆添油加醋说出来,干脆给他们两人关系的创口上撒把盐,叫他们的关系彻底断裂了才可方便她于扬行事.于扬虽然觉得这么下暗手很不光明正大,但是不下手段怎么可能谋得自己想要的结果?别说他们耗不起,她于扬还要比他们心急呢.再说这两个也不是善角儿.

刘局听了点头,严肃地道:“可不是.嘴巴是拿来做什么用的,说话呗.做人不讲道理,比畜生还不如.”边说边激动地舞着手,手臂拉长袖子收缩之际,于扬忽然发现刘局手腕上有道紫红的痕迹,这个颜色于扬熟悉得很,当初那个吴总使蛮在她手碗上留下的也是类似颜色的乌青痕迹.看那颜色,还是新鲜得很.刘局那年纪自然没有人会见色使蛮的,难道她遭了谁的拳脚?讨债的?难道还有比周建成更棘手的债主?

于扬道:“大姐,不早,我们去吃点中饭吧,公园对面有家饭店,我去吃过,还是可以的.”

刘局却是皱皱眉头道:“小于,我懒得走,你去买两盒快餐来随便吃点,咱娘俩说话要紧.”

于扬答应着离开,心里还是巴望着这是刘局的调虎离山计,叫她买快餐去,刘局可以方便不失面子地溜掉不见周建成.走到外面一看,正是中餐时分,前几天与徐汇中等人吃饭过的地方泊满车子,看那些车号,非富即贵,不是一百号之内的,就是后面一串八的,心想怪不得刘局不愿意过来吃,她这种场合里面认识的人太多,这个时候她怎么也没脸出来见那些老友,倒不是别人会怎么揶揄她,她自己先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于扬不知道刘局会不会溜,到旁边kfc买了六对辣翅,两个汉堡,再加可乐,心想即使刘局不吃,自己也可以把这些辣翅消灭了.但是拎着东西回去一看,刘局一点没挪窝儿,只是神色肃穆地坐在没叶子的大树斑驳的影子里想什么,远远看着都有点心软.走近了叫声“大姐”,问道:“不知道大姐喜不喜欢肯德基,我想着这个干净点,吃起来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