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生 阿耐 第1页,共2页

况得明道:“不用这么费周折,这事明显已经是经济犯罪了嘛,属于恶意拖欠.你不如来局里经侦科报个案,我给你主持公道.”

徐汇中见于扬为难,忙道:“况局就是爽气,疾恶如仇.但是他们做生意的在商言商,还是希望先把损失减少到最低才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嘛.不过刘局可不止欠下这一笔,还有不少呢,到时有得你收拾的.”

法院院长道:“看着办吧,也可以民事刑事一起诉,看你们自己愿意了.”况得明问于扬:“你知道还有几个欠帐单位?或者个人.看看还欠多少.”

于扬心想,你现在就动手,不是坏我好事吗?便道:“况局电话反正我知道了,回去我叫他们细细查一下,把具体数目和单位或人报给您.不过还得说一声,况局长真是疾恶如仇啊,好生敬服.”说完便与况得明碰了一杯,自己先一干而尽.求人的时候不得不老老实实喝酒.

况得明听着满意,也就喝了.徐汇中插话道:“小于是我亲戚,今天两位领导这么给我面子,帮我大忙,真是没话说.我也与领导干一杯.”说完满满一杯红酒敬上.

法院院长当即道:“小徐,你怎么一家人说两家话了呢?你我还讲这些.不过酒还是照喝,但不是因为帮忙就要敲你喝酒,你也难得和我们兄弟吃饭,我们一醉方休.老况酒量最好,我们今天就来个三英战吕布,看老况趴不趴下.”

来之前,徐汇中已经说和法院院长说过此事,当然是一口答应.不过过场还要走一走,这个于扬也是明白的,否则在她这个外人面前不好看.于扬知道自己此刻只要表现得爽快义气就行了,事情都交给徐汇中去与院长切磋.

这个况得明的酒量还真是好,先是红酒不过瘾,后来喊着假斯文干什么,来白的,于是上了四十几度的,一顿饭吃下来,法院院长与况得明拚得最凶,最后全撂倒,成了难兄难弟,好在他们有司机跟来,拉了就走.徐汇中等他们走后,看看于扬,道:“你原来酒量这么好.”他舌头有点大,但是看得出没醉透.

于扬也是喝得兴奋,再说还要与徐汇中商量事,便一拍桌子起身道:“走,找个地方继续去.”

徐汇中看看手表,道:“这时候还哪里有饭店开着门,酒吧都还没开,要不去茶馆.”

于扬道:“我倒是有个主意,旁边有个超市,对面有家公园,今天天气不错,不如坐公园里喝啤酒.”

徐汇中一听拍手叫好,抓起包就走,于扬拿了发票跟上.到超市拎一打拉罐喜力,斗志昂扬地杀向公园.找地方坐下,于扬一点不客气地你六罐我六罐,自己先拉开一罐,“舒服,白酒喝得胃难受.”

徐汇中看着于扬直笑:“还以为你跟个玻璃人似的,没想到和土匪婆一个德性.”

于扬笑道:“为革命,甘抛透露洒狗血.徐镇长,原来你是那么有来头,今天才知道,失敬失敬.”

徐汇中又是大笑,道:“有来头有什么用,我的老领导太认真,不喜欢特殊化,所以我才安排到镇长位置,还是代镇长,说是要到基层锻炼过才行.唉,你说我这官当的,好不容易省下十几万钱,还被刘局坑了,我可是指着这钱每月的利息给老娘治病呢.我媳妇都埋怨我不会抓钱,但是我怎么抓,才好不容易动动高利息的脑筋,就给陷进去了.看来我和钱没缘.”

于扬道:“说实话,那天你在金行长办公室里说出这个数目来的时候,我还真是吃惊.不过看你那么急的样子,看得出是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徐镇长,你母亲治病要多少,我先垫上,反正我这儿不是很紧.”说完,见左右无人,就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不想却被徐汇中一把推回来,“你请客吃饭我会到,象今天一样送个小礼物,我也不会拒绝,红包就算了,我还没那胆,我才三十二岁,我要前途.再说,这么久电话打下来,我知道你也是个性情中人,何必搞得这么俗气的,收回去吧,否则兄弟没得做.”

于扬非常吃惊,把钱收回包里,才道:“金行长也说他最看重前途.”徐汇中笑笑,“前途,你知道前途意味着什么?这个我在老领导身边看多了,前途是好东西.”

于扬非常认同,与他撞了下罐子,道:“其实你这路子还是走对了的,跟在领导身边,在办公室里做,上面都是比你大的官,想做出什么业绩来显示自己的能力都不可能,辛苦是你的,功劳是领导的.现在到地方上转一转,成绩单上就有明明白白一目了然的数据了,还不是曲线救国?”

徐汇中道:“呀,我说你这奸商怎么懂官场的那一套了?说得头头是道啊.我刚开始时候也是想不通,后来老领导与我一说我才知道,感情要我拿政绩出来他才肯名正言顺地提拔我啊.这好办,刘局这件事就是老大难问题,这件解决掉,我可以上报一个成功了解国有资产转制遗留问题.”

于扬此刻啤酒下去,人也很狂,笑道:“徐兄有所不知,这个奸商是天下最会察言观色的人种.”

徐汇中听了也笑得很开心,道:“小于你有所不知,这个官僚也是天下最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种,今儿我们倒是要较量较量,看谁的段数要高一点.”

于扬仰天而笑:“先人板板,我打小就已经知道一条公理,那就是民不与官斗.可别把奸商们的辉煌经历折堕在我手里才好,不干.”

徐汇中问:“好歹我也是学中文出身的,你这先人板板是什么意思?”于扬得意而笑:“你这中文是白读了,先人板板是祖宗大人在上的意思.不懂了吧?”

徐汇中也是哈哈仰天大笑,道:“你这人看着倒是洋腔洋调,象是个见过世面的,不想说话行事还是抱着南方小村落的陈规陋习,一点不开化.现在连香港人的普通话都在日新月异了,你却还是抱着小村土话不放,保守得很啊.”

于扬被他一口气噎住,酒后的脑袋一时不好使,便拿眼睛斜斜白了一眼,却见徐汇中得意洋洋地笑着灌酒,放下铝罐还潇洒地朝下一挥,意思是里面没了,随后双指使力,铝罐尖叫一声吃瘪.于扬忽然觉得徐汇中这是在那这铝罐说事儿,讥讽她于扬此刻也没话说了,只有吃瘪.于扬心头倒是有几句尖酸刻薄的,但是再醉也是知道对方的身份,现在还不是放肆可以乱开玩笑的交情,只得道:“妈妈的,我早说过民不与官斗,不甩你.”

徐汇中“咯咯”地笑,人这一喝醉酒,平时不见的样子都冒出来了,倒是亲切可爱.他下手快,六罐啤酒一会儿就完,于扬还有一半,见此他毫不犹豫就伸手过来抢,嘴里还叨唠着:“民不与官斗,所以你这一罐就给我吧,我好心帮你消灭.”

于扬扔给他一罐,懒得与他争.抬头看天,见灰朦朦的一片,地上也是灰朦朦的,树都还没抽芽,只有柳树稍有绿意.徐汇中忽然道:“你的钱准备好了没有?”

想到来前于士杰的承诺,于扬心里非常有底气地道:“有的,都准备下了.还有,我本来不是说只吃带设备厂房的那块嘛?这会儿还是全拿下吧,我想来想去觉得不能因为我贪方便给你添麻烦,你说得对,刘局的这块地是你镇里国有资产转让最后一条尾巴,要割干脆割得痛快一点,大家都方便.”

徐汇中听了点头道:“你吃下整块的,我工作也方便点,否则总是不理直气壮.既然这样,厂房已经折旧得差不多了,就免了你的钱吧,就只算地块的,不要跟我讲价,已经最低了,否则我没法向上交代.土地转让是最敏感的.”

于扬点头道:“徐兄的处理是不会错的,不过徐兄,你下手也太快了点吧?不怕我出尔反尔?”徐汇中笑道:“你什么时候看见孙猴子在如来佛的掌心里变出花样来过?”

于扬也笑,道:“也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地盘.咱敬土地爷一杯.”

三种酒夹着喝,还真不是玩儿的,虽然还是强烈要求走回宾馆的,脚步也感觉分外轻快.但是回到宾馆就一头栽倒床上,人事不知.不知睡了多久,电话进来,于扬懒得接,翻个身继续睡,但是电话铃声却是不依不饶地断了又响,响了又响,只得扶着痛得欲裂的头接过,“什么事?”

“于小姐,我已经到宾馆半天了,你究竟准备怎么安排我?怎么手机一直不接,好不容易问到你的房间,敲门你也不开?”于扬脑袋昏沉沉的,闻言问道:“你是谁啊?”

“我谁?你替谁订房了?我莫律师,我什么地方吃饭?”

于扬艰难地起身打开床灯,一看时间是六点半,晚上还是早上?“哦,莫律师,我中午喝多了,吃饭你自己解决吧.对不起,我继续睡.”说完就挂了,压根儿忘记与莫律师有约在先,他在出差时候的饮食由于扬负责照管.

摇摇晃晃起床倒杯水喝,但是太烫,只有等着,顺便摸出手机搁床头,翻开一看,全是莫律师的未接来电.也不去管他,只想着快点喝下水睡觉.但是老天一般是喜欢与人斗享受无穷其乐的,才放下手机,手机就叮叮当当唱乐起来,一看是周建成的,老大不愿地接起.

“小于,怎么回事?你怎么接待莫律师的?饭都不安排他吃?”

于扬此刻再浑也想得到莫律师向周建成告状了,气得一下清醒不少,什么鸟人.便道:“中午和法院的吃饭,没想到他们院长也来了,我能不喝吗?不光荣一下明天还怎么办事?周总常往这边跑还不知道他们这儿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