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电影泰坦尼克号里提到的“newmoney”之间的较量总在暗暗进行。谁在酒吧的消费排名第一?谁在赌场玩多大的?谁的相机是徕卡的?谁住的是顶级奢华全景阳台海景套房?谁今天去岸上游览时买了哪款奢侈品?在船上,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排行榜,而谁今天又不幸地跌出了这张榜单。

每个乘客花15万买到的只是一张船票的价格,其他各种消费需要自己另付。比如每个靠岸城市的岸上游价格、晚上酒吧的消费、互联网服务、咖啡厅、免税店、赌场以及健身美容spa等等。

中国乘客似乎既阔绰又节俭。船上的互联网wifi套餐分为几种,他们很快选出了最划算的100美金套餐。同时,为了节省流量,很多人宁愿等着去岸上或码头找免费的wifi上网。

房间里的瓶装饮用水价格通常在5美金左右,有些客人会去自助餐厅接免费的水回房,或者从岸上想方设法带回几瓶水来。船上组织了需要付十几美金的品酒会,去参加的人寥寥无几,但如果是免费活动,却又被挤破了头。有人在卡鲁索剧院看剧或者表演时把手机或雨伞落在那里了,却从不见捡到的人去前台归还。

更多客人的投诉,集中在不合口味的饮食、各种服务的瑕疵上。位于第二层甲板“甜蜜生活”的前台,成了矛盾的集中爆发地。

不过,还有一种投诉超越了这些层面。就在24小时之前,80岁的上海退休教师严先生义正词严地从房间冲到了前台。让严先生感到不满的是,船上的电视节目中播放了海外一个脱口秀节目,其中抨击了中国的政体与现状等。

“我不能容忍!”严先生和老伴儿拉着我坐在3层甲板的弗洛里安咖啡厅说,“他们有什么资格评价中国的政体和现状?我们现在有钱出来环游世界,还不是因为中国经济繁荣,祖国强大了吗?”严先生有点激动,嗓门提高了几度。

真正的弗洛里安咖啡馆(caffeflorian)创建于1720年的威尼斯圣马可广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咖啡馆之一,据说海明威也曾在那里流连。“小点儿声,小点儿声。”严先生今年76岁的老伴儿不时地扯一下他的衣角,提醒说,“公共场合说话小点儿声,不要打扰别人。”

严先生联合了几个老同志一起去前台投诉了好几次,“中国人不能再被外国人欺负。”他说。几个小时之后,这档节目终于停播了。“我们胜利了!”在走廊里,严先生和另外几个老同志激动地握手庆祝。

严先生和老伴儿退休之后一直热衷于旅行,也是资深的邮轮游玩家,可以轻松对比出公主邮轮与此次歌诗达邮轮的优劣以及服务的细微差别。

1998年香港刚刚回归时,严先生和老伴儿去香港旅游,觉得维多利亚港的灯火辉煌,简直是另一个繁华世界。而这一次环球旅行经过香港时,严先生有了新的感受:“维多利亚港也不过就是那样嘛,看起来那么小,我们上海的外滩也不亚于他们呀。”

严先生还特意和一位香港当地面馆的女老板聊起来,“香港回归以后怎么样?你们支持‘占中’运动吗?”他问。“不支持啊,家里小孩听了别人的话出去闹事,我担心死了,餐厅的生意也受到损失,差点关门。”听到女老板这么回答,严先生感到很欣慰。

2006年,受签证和收入以及假期等因素影响,中国出境游乘客还不多,在法国的一家酒店里,严先生甚至被服务员误以为是日本人。2012年,严先生第一次办理签证参加邮轮旅行,当时的签证制度极为严苛麻烦,不仅需要出示两位的结婚证,还需要去公正。那时候,中国还没有长途邮轮旅行产品,两人只好飞到欧洲和美国去乘坐邮轮。

“人家欧美的车都是让人的,他们一点儿也不着急,从来不和行人抢路。”严先生说。“欧洲人也不存钱,他们的社保制度有保障。”老伴儿补充。

在邮轮上的各种八卦调剂中,有两段罗曼史流传甚广。

第一段是关于summer女士和船上的意大利钢琴师卢西亚诺。船上的一个小姑娘跟我发誓说她看到了两人在日光甲板上手拉手,但两位男女主角跟我发誓说他们并没有拉手。

summer今年52岁,来自中国四川。她头发卷卷,总是笑眯眯的。“多么诗意,一艘船就这么慢慢地绕着地球转一圈。”她眯着眼睛,手指轻轻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儿。

她是1978年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1988年,海南独立建省,summer放弃了每个月100元的工资和单位分房的优厚待遇,决定和男朋友一起随着中国的20万大学生去海南闯荡一番,两个人约好:“至死不回头”。

summer见证了90年代海南炒地皮的疯狂。连街边不认字的卖槟榔的老太婆都能掏出一张红线图(卖地皮的官方文件),把一块已经转手了五六次的地皮以上百万上千万的价格向路人兜售。每次有人去看地,她们就带着对方到海边指着茫茫大海说:“这里就是未来要填海造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