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连滚带爬 陈武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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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下了几天的雨。

江苏苏所在的营业所在市郊,平时就业务不多,再加上外面下大雨。营业所里就显得很冷清。江苏苏心里有点孤单,她还感到冷。江苏苏两手抱着胸,站起来走走。她望着大街上急驰而过的车辆和车轮溅起的水花,有种无所事事的感觉,也有点无聊。她想不起来生活中有什么事情能让她高兴一下,也好像没有让她特别苦恼的事。她不担心雨大阻碍她回家(自然有许可证安排车来接她),也不担心回家没有饭吃(许可证会变着花样调理好可口的饭菜)。看起来,生活还是那么平庸,还是那样毫无激情。江苏苏看了阵大街,看了阵大街上的风雨,看了阵风雨中的行人、车辆,江苏苏对柜台上的小吴说,这个鬼天气。小吴说,江会计你早点回去吧。江苏苏说,没事,不急。江苏苏又说,这个鬼天啊。

就在江苏苏说不急的时候,就在江苏苏抱怨鬼天气的时候,有一个人,冒冒失失的,一头闯进了营业所。此人仿佛是从风雨中蹦进来,他挥舞着手里的卡,大声嚷道,取款机怎么取不出钱。小吴用职业化很浓的口气说,对不起先生,取款机出了点故障,请到柜台这边来取。来者还是嘟囔着,真是怪事了,真是怪事了,取款机也会生病。

江苏苏想,人都会生病,何况取款机。

来人居然没有使用任何雨具,浑身都淋透了,他可能有急事,心气很紧,声音也很响。他继续嚷道,给我取五千块钱!快点好不好!

江苏苏不经意看一眼外面的顾客。这一看,把江苏苏吓了一跳。江苏苏认出来者是谁了。就像一辈子没照过镜子的人也能认出镜子里的自己一样,江苏苏虽然好久没见到他,但就在他大嚷着取五千块钱的一刹那,江苏苏就认出了他。

江苏苏心都绷直、变形了。

突然的,江苏苏心口就一紧一紧地疼痛着……

江苏苏冷冷地看着这个她曾经非常熟悉的人,绷直的心又吊了起来,悬在半空。片刻之后,江苏苏才渐渐冷静下来,她不再看他,而是准备走开。

但是,那个人也看到她了。

江苏苏听到他轻轻地唤一声,苏苏。

江苏苏只好停住了脚步。江苏苏迎上去,中规中矩地说,相老师,是你啊。

被称为相老师的人挺激动的样子,他说我是相目标啊,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到银行上班啦?

江苏苏的声音毫无特质,就像一杯白开水一样淡而又淡。

江苏苏说,我都来好几年了。

江苏苏不愿和他多说什么。她眼望着别处,说,相老师你忙吧,我还有点事。

江苏苏转身走进了里间的办公室,还把办公室的门带上了。但是她只关住了自己,心却仍在外面。她竖起耳朵,试图听到外面的动静。她什么都没有听到。

江苏苏无力地坐下来。

江苏苏手里转着茶杯,她一直坐着,她已经枯坐好久了。

早就过了下班时间,小吴还过来提醒她一次,可她就像毫无知觉一样。许可证打过一次电话来。让她不要冒雨回家。让她在办公室等着,他安排车去接她。江苏苏说没事。江苏苏说,我正好坐坐,发发呆。

按照规定,下班后是不允许滞留营业所的。但外面风雨交加,江苏苏违反了规定也情有可原。

江苏苏就这么坐着,脑子渐渐清晰起来,跟着,相目标也渐渐清晰起来了。

当然,对于相目标的突然出现,江苏苏心理上还没有作好准备。是啊,太突然了,正由于太突然,她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的角度了。

相目标是她上职业技术高中时的老师,是她的初恋情人。

她和他的第一次,也是在一个风雨之夜,在教室的课桌上。他们把几张课桌并在一起,她从宿舍抱来了被子。那时候她只有十八岁,已经是学校时装模特队的台柱子了。相目标是她的文学课老师,又是时装模特队的领队。他很年轻,是那种能迷得住女生的单身教师。和所有的初恋女孩一样,江苏苏对爱充满着幻想,对她的初恋情人充满着依恋和依赖。他们经常在教室里、在排练厅亲密幽会,畅谈未来和理想。后来相目标辞职开了一家模特广告公司,江苏苏没有毕业就成了他公司的首席模特。但是公司的发展也是坎坎坷坷风雨兼程,江苏苏亲历了相目标成功的喜悦和失败的痛苦,和他同歌同哭,同喜同乐。相目标也把她当作红粉知己,和她出双入对,相约和她一辈子同舟共济。但是好景不长,相目标开始冷落她了。而他的生意却开始蒸蒸日上,各种形象代理、各种时装发布会接连不断。后来她才知道,他和鹿副市长的女儿好上了。鹿副市长分管全市经贸,是一个具有开拓精神和创新意识的副市长。江苏苏感到危机四伏,她不想失去他,无论如何,她要和他在一起,她不能想象她一旦失去他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她觉得失去他就是失去自己。她会觉得从前的生活是一场噩梦,而且这样的噩梦从此不会醒来。她怎么能甘心呢?她不会就此甘心。她回顾了和他两年多的许多美好时光,她更加深切地体验到她是多么的爱他。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她向他哭诉了她对他的爱。相目标很受感动,两个人发誓生死相依,苦乐与共,然后相拥而泣,然后疯狂做爱。说起来真是难以启齿,江苏苏就是在这次疯狂中,扭伤了腰。起初,两人对突然的横祸准备不足,以为加强锻炼和注意休息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因为没听说过做爱还有扭伤腰的。江苏苏因此耽误了腰伤的治疗。更让江苏苏不能接受的是,鹿副市长的女儿鹿小丽也向他摊牌了,要他在两个女孩中任选其一。相目标其实没经过考虑就选择了鹿小丽。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相目标托人送给了江苏苏一笔钱,让她离开了公司。而相目标也如愿地和鹿小丽结婚了。江苏苏还是幸运的,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她很快就认识了许可证。她从许可证身上得到了补偿。更让江苏苏心里平衡的是,在她和许可证结婚不久后,鹿副市长因行贿受贿而翻船,被判十五年。在宣判的时候,电视画面上出现了相目标和鹿小丽的镜头,虽然只是在法院的观众席上一闪而过,但她看出了相目标的憔悴。江苏苏想,这时候你该后悔了吧。江苏苏心头涌起一阵酸痛,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同情相目标。她认为相目标的生意会从此江河日下。她的担心是有道理的,相目标的生意主要靠鹿市长的关系支撑着,大树倒了,没有阴凉可乘。这样的念头时常在江苏苏的心头涌起。就像她身上的一个疤痕,一不留神就会看到它或抚摸到它。好在生活让江苏苏找不到不满的理由,日久天长,江苏苏就习惯了和许可证在一起的幸福生活。

原本生活还会这样继续下去,没想到又在这样一个风雨之日,命运安排他们在营业所邂逅相遇。这样的匆匆相遇,其特殊的地方在于,让江苏苏想起了过去。虽然她有一万个理由不去理会相目标。但那种难以割舍的初恋情怀,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挥之不去。江苏苏有点暗暗后悔,后悔没有和他多说几句话,没有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江苏苏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家里的电话。

江苏苏关了手机,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打回去。

许可证在电话里说,车一会就到了。你在单位别动。我给你做了几个小菜。

江苏苏很烦躁地说,准备什么小菜啊,天天就知道吃,吃……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传来的声音也充满了担忧,苏苏,怎么啦?

江苏苏说,我没事,死不了!

江苏苏把电话挂了。

江苏苏发现自己什么时候流泪了。

来接江苏苏的是张田地的车,但开车的不是张田地。江苏苏料到会是这样。这样的事已经出过一次了。张田地会这样瞧不起自己。张田地说不定还在暗地里笑话自己呢。江苏苏想着,对自己说,姓张的,我不会饶过你,你张田地算什么东西!

张老板呢?江苏苏的口气却是轻描淡写的。

对方说,张老板有应酬,他让我接你回家。

江苏苏从鼻孔里冷笑笑。

你知道,江苏苏对张田地有意,可以上溯到较早以前。在江苏苏的眼里,张田地很有男子汉风度。特别是他那伟岸的身材和那一把胡子(可惜他没留),很让她想入非非。张田地和许可证是朋友,又是老同学,自然是她家的常客。江苏苏有很多机会和张田地说说笑笑。这样的说话都在大家的视听范围,张田地也没有在意,甚至连想都没去多想,以为这不过是她一贯的风格。不是么,江苏苏和许可证的朋友们都能处得来,说说笑笑是正常的事。但是有一天,许可证和朋友们在外面有应酬,江苏苏又不想回家吃饭。许可证就让张田地顺道开车来接她去一起吃饭。在车上,江苏苏先是关心了一下胡月月,说你天天在外面吃,胡月月怎么办啊?张田地说,她习惯了,我也管不了她,她呢,也不要我管。江苏苏说,张老板这样可不大好啊,女人是需要别人去爱和关心的,你这样对待她,当心她什么时候还会自杀。张田地说,她啊,不会自杀了,她要杀,会把我给杀掉。江苏苏说你别说笑话了,胡月月疼你还来不及了,她能舍得把你这棵摇钱树杀死。张田地说,你不懂,苏苏,她什么都能干。江苏苏还是笑着不相信。接着,他们又照例说些有趣的话,张田地还先给江苏苏讲了一个手机短信息。江苏苏也给张田地讲一个手机短信息。两个人把手机短信息越讲越黄。后来车都到饭店门口了,江苏苏还拉着张田地讨论一个问题。江苏苏说,你说,四十岁的男人,还会不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呢?张田地说,这个问题你得去问许可证。江苏苏说我不问他,他都四十多了。张田地说,可我也四十多了啊。江苏苏说,我就问你。张田地看江苏苏眼神有点不对劲了,这可是个不妙的信号。张田地忙说,好了,我们下车吧。江苏苏在喉咙里哼一声,她一把抓住张田地的手,说,张老板,我想……我要犯错误了……张田地没留一点余地给她,打开车门连滚带爬出去了。张田地还比较绅士,他在车旁边等江苏苏从车上下来。当他俩一起走进酒店的时候,张田地还打着哈哈,以冲淡刚才的尴尬。

此后,有几次机会,张田地都没到许可证家去吃饭。如果许可证让他去接江苏苏,张田地都安排别人去接。张田地看起来比较传统,朋友妻怎能欺呢?如今这年头,外面女人多了,千万不能自己捆自己的腿,往后的日子还要混呢。

不久之前,江苏苏还是不甘心,在自己家里,她还想动张田地的心思,张田地还是巧妙地躲开了。至于张田地不到她家吃饭,而是约许可证出去喝茶,更是让江苏苏恼羞成怒。现在想起来,心里总有一个疙瘩,总像吃了一只苍蝇,总觉得像有什么把柄落在张田地手里,让她心理上很有压力。

坐在张田地派来的车里,江苏苏心理上的压力就像发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往上冒,这时候,她才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了。

许可证又打来电话了。江苏苏对着电话说,你烦不烦。许可证说,我怕饭菜凉了。江苏苏说,我不吃了,你出来,我请你喝茶。许可证说,喝什么茶啊,雨太大了,改天吧。江苏苏很有情绪地说,不行,就今天,你快点出来啊,我不上楼了,我在楼下等你!

江苏苏情绪不好,许可证并不知道原因是为什么。

许可证这几天心情也不爽,好多事情都压过来了,主要的,还不都是朋友的事。主要的,是他自己的事。通过这些天的努力,他已经掌握了报社广告的运作情况了,广告这一块,学问很多,广告部下边,还分十多个部门,对外也称部,比如房地产广告部,商业广告部,汽车广告部,工业广告部,医疗卫生广告部,金融保险广告部,餐饮广告部,乡镇综合广告部等等。各广告部工作人员没有工资底薪,他们的收入靠百分之十八的回扣。广告收费是按版面大小计算的,而且前十六版、中间十六版、后十六版,收费标准都不一样,套红和黑白版不一样,彩版和套红又不一样,报眼、底条、中缝、分类都各有区别。还有很多很多,这些区别,都有优惠和特权,由社长掌握。许可证知道,掌握特权的社长,就是一点心思不动,财源也会滚滚不断,如果稍一用心,就不得了了。比如许可证已经确实掌握的彩虹房地产开发公司开发的彩虹四期商品房广告,是一口气做了八个彩版,八个套红版,还有两版软文,广告投入六十万,这笔业务,是社长直接联系的,或者说是客户直接找社长的,百分之十优惠和百分之十八回扣(又叫稿费)都打回到彩虹账户上了,实际上,报社的真正收入只有三四十万。这十几万最后到底弄到谁的手里,业内人士最清楚不过了。但是,许可证并没有因自己的工作已有起色而沾沾自喜,相反的,现在报社流传的流言对他极为不利——他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人人皆知了。而关键是,社长已经知道他私下里的这些小动作了。社长老奸巨猾,他肯定要提防许可证的。

朋友的事他当然也不能袖手旁观了。

先是海马旧书摊被取缔了,虽然他找了关系,答应书退还出来,但毕竟还没有退出来。关于金中华提拔的事,也到了紧要关头。胡月月的自杀给张田地造成的影响还没有散尽。还有芳菲,情感遭遇了危机。而他自己和朱红梅的事,江苏苏似乎也有所察觉。紧接着小麦的贩毒案最为棘手。现在的情况是,关于小麦,一点音讯都没有,公安局不露一点口风,就更不要说去看一眼了。他请李景德能出面说说,目的也就是能见小麦一面,让小麦知道,还有朋友在关心她。但是,李景德官腔官调地说,在这个问题上,你不敢乱来,我也不敢乱来,别人也不敢乱来,咱们谁都不敢乱来,你说呢?许可证知道他没说错。可许可证心里也堵。这些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能。

这些,只不过是许可证掌握的周遭的情况,他没有掌握的情况,对他来说,也是极为糟糕的,比如江苏苏和相目标的邂逅……

31

许可证请李景德来家里吃饭。

许可证给李景德打了电话后,还做了精心准备。他买了新上市的茄子,在肉馅里搅上虾婆肉和海蛎肉,包茄子饼。这道菜他从前做过,味道很好。他还想做另一道菜,比较复杂一些。复杂不是坏事,对他也是一个挑战。这道菜他是这样构思的,把一条大地鱼撕去皮,剔去骨,鱼肉剪成小片,他觉得一定要剪,要是刀切,就没有那种感觉了。然后把剪好的鱼肉放在热油中,慢火炸香,捞起来,再用四两(约鱼肉的二分之一)半干半湿的鱿鱼,划成切片,就是一格一格的那种,加水,浸泡约一个小时,挤干水分,再加姜、葱、醋、酱油等佐料腌制约十五分钟,过一遍油。把这两种原料弄好后,配上一颗芹菜,一点干笋和红椒,爆炒几下,就可装盘了。想象中,这道菜应该具有鲜、滑、嫩、爽等特点,还另有别的味道。这道菜,许可证从前就构思过,可一直没做成。他今天准备大显身手一番。

但是,当他打电话给李景德时,李景德说有一个重要应酬,来不了了。不但来不了,还要让许可证去作陪。他说,你六点准时到西天饭店四楼小餐厅,先吃饭,后打牌。

许可证最近感觉有许多事,不想出门。但是,一想,有那么多事情有求于李景德,也就答应了。

李景德周围那些人,都是本市的大官,太正规,加引号的正规,或者太能装腔作势,许可证是知道的,身在江湖的许可证,对这些并不讨厌。但想见李景德,主要还是关于金中华的事。金中华想当经委主任,许可证不但接受张田地的委托了,他还从别的朋友那里有所耳闻。朋友们都想当官。按说,朋友们一个个当官,对他也是好事。至少不是坏事。谁不想当官呢?这年头发财是那么不容易,当官又是那么容易么?说心里话,当官的好处真是太多了,多到数都数不过来了。不当官(在许可证看来,副职不算官),当这种副职,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情。从前,或者说某一段时间,他曾经奉行这样的原则,即,有官他就当,没有官,晨报副主编也是正处级,在海城这个中等城市,已经可以了,虽说不能呼风唤雨,虽说不能搬得动天震得动地,但要想办什么事,还是能够应对自如的。但是,这种想法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很短的时间,他就想当社长了。他觉得,当副职就好比妓女行当中的“端盘子”,还没到“接客”的档次上,不能接客就红不起来,没有地位,不但要看嫖客的脸色,连妓女都低看你一眼。可眼下,他的社长还当不成,他得先扶持金中华当上经委主任,他才能腾过手来,经营自己的事。

许可证应约来到西天饭店四楼小餐厅,只看到李景德一个人。

李景德身居要职,分管市政府办公室,从他手里出去的招待费,每年就有一百五十万元左右。像西天饭店这样的小餐厅,他是经常来的,不过这一次,他不是接待某个要员,他不过是接待一个朋友而已。

李景德天天周旋于市长们中间,已经变得不像从前的李景德了。不是吗?你从他脸上能同时看到好几个市长的面孔,他自己的面孔反而找不到了。这话不是许可证说的,也不是那些老同学说的,是李景德自己说的。李景德由于一直没有结婚,他常到四楼的这间小餐厅来请客,这儿就跟他家里的餐厅差不多。事实也正是这样,李景德有三千块钱以内的签字权,他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签字,私事请客还是公事请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当然,时不时的,也有一些市领导让他在这儿摆一桌,他也都是不失时机地安排好。这天下午,李景德是可以到许可证家去吃饭的,可孙副市长在临下班时跟他说,李秘书长,晚上干什么啊?孙副市长是从县委书记位置上刚提上来的副市长,家还在县里没有搬过来,处境和李景德差不多,吃饭也是以食堂为主,东一顿西一顿的。李景德善解人意地说,晚上没有事啊,陪市长打牌啊。孙市长说,我也好久没打牌了,你准备个场子,简单一点,先吃饭,后打牌。所以,李景德才干脆回拒了许可证。

陪市长打牌,人选可不好定,你不能找级别比他高的,也不能找跟他平级的,级别太低也不行,要在副处或正处间选择。

许可证算一个很好的人选。

看样子要打牌?许可证问。

叫你说对了。

你一个人也摸牌啊?许可证看只有李景德一个人,有点不理解,他说,我还没吃饭呢,你不会让我饿肚子打牌吧?

你以为我吃了啊?我是饿肚子等市长,你来陪我一起等,等孙市长来了一起吃。

孙市长要来啊?乖乖不得了,你跟市长玩,叫我来干什么啊?许可证说。

是啊,跟市长玩才找你啊。让你陪陪市长还小瞧你啦?李景德把手里的牌合起来又摊开,再合起来再摊开,他就像一个魔术大师。

坐,我帮你算一命,看你还能不能提拔。李景德又说。

许可证哈哈笑道,你说我啊?提不提拔,还不是你说了算。

何以见得?

这还不简单,你是大秘书长啊。

我要是能提拔你,我提你做市长。

我不想当这么大,经委主任就行了。

李景德一听,哈哈笑了,他说,你这话,要是给金中华听到了,会跟你拼命的。

许可证狡黠地说,我不是没让他听到嘛。唉,说真的,中华的事情怎么样啊?

李景德不露声色地笑了。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说,工作都做了,就看下一步市里开会研究了。

没有问题吧?

有张田地大老板撑着,当然不会有问题。不过……

许可证看李景德不过了好几秒钟还没有下文,追一句道,不过什么?

难说啊,人算不如天算,还要看运气。

许可证说,那是那是。

那天许可证和张田地在茶社里密谋很久的方案,叫李景德修改了一下。是许可证把李景德请到家里,把方案告诉李景德的。李景德想一想,说,让我提供市长的号码,然后你们直接办事,这方案不是最佳方案,效果不一定行。许可证说,张田地很有把握啊。李景德说,他一个商人,懂什么事啊,这里头的学问,深刻啊,我再想想看……这样好不好,你让张田地把货交给我,由我去跟市长直接打交道,怎么样?许可证觉得这样更好,只是他担心李景德已经帮了民政局的董副局长,同时给两个人说情,帮两个人买官,是不是合适。许可证一语双关地说,听说民政局的董局也找你办事啊。李景德说,有此一说,可我知道谁轻谁重啊……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你说是不是?后来许可证和张田地金中华又商量一次,觉得让李景德直接办,也好。

中华这次要是上了,张田地是会感激你的。许可证话里,多少有些不放心的成分。

李景德胸有成竹地说,一切尽在掌控中,我已经跟中华说过了,让他静候佳音。

说话间,冷菜上来了,烟上来了,酒也上来了。

服务员问开不开酒。

李景德说,现在不开。

李景德看看表,过六点半了。

许可证说,不会不来吧?

一般不会。李景德说,可能是他办公室里有人,在谈事情。

孙市长分管经贸,事情多,应酬多,找的人也多。俗称三多市长。

人家孙市长是三多市长啊。许可证说,调走的杨市长也是分管经贸的三多市长吧?

许可证不经意的一句话,把李景德逗乐了。李景德说,你听没听说过一首新民谣?

没有啊。许可证说,好不好玩?说说听听。

你们搞报纸都没听过啊?李景德说,还比较形象,听好了,抓了一只鹿,跑了一只羊,来了猴子更猖狂。

什么意思啊?

李景德说,你想想看,想想,好好想想,你摇什么头啊,这都不理解啊,你真是一点也没进步。鹿市长行贿受贿被判十五年,是不是抓了一只鹿?杨市长调走了,调到淮水当市长去了,是不是跑了一只羊?孙市长是孙猴子,就这意思呗,来了猴子更猖狂。

许可证说,形象。好!

许可证又不无担心地说,你是说,这个姓孙的不好相处?是个孙悟空?

也没什么不好处,就算他是孙悟空,也不是在我的手掌心嘛。

许可证会心地笑了。许可证觉得,李景德内心里还是很狂的。

到七点二十分时,孙市长打来电话,说有事,过不来了,改天再约吧。

李景德放下电话,对许可证说,这就是领导人,言而无信。算了,他不来,我们吃。

就我们两个啊?

那你再吆喝个把来。

都七点多了,谁没坐下来?

你那个秘书长呢?就是跟我平级的那个?李景德诡秘地说。

你是说朱红梅啊,她还在港区。

李景德说,港区又有多远啊。

要不,叫她来跟你吹吹?你们两个秘书长正好配成一对。

那是你的秘书长,我哪敢吹?你留着自己吹吧,别当心吹出事来。

许可证也没再坚持。

李景德和许可证两个人喝啤酒。许可证觉得,这个机会很好,再谈谈金中华吧。

许可证说,金中华要当经委主任,主要竞争对手你认为是谁?

李景德说,是他自己。

许可证有数了,说,我懂,你是说,没有对手。

李景德点点。

许可证说,听说不少人盯着那个位置。

李景德说,这也正常,牵一发而动全局嘛。

许可证说,要不要再加把劲?

李景德说,这个我不好说,应该可以的吧。不过……

许可证说,不过什么?

李景德说,不过金中华吃饭声音太响,叭叽叭叽的。

许可证说,这算什么啊。

李景德说,这不算什么,不过他常把那个王娟娟带着,不是太好,你看我,带过谁没有?

许可证说,我和张总跟他说过了。

李景德说,其实,也无所谓,我只是随便说说,你倒是不要多心啊。

许可证说,我多什么心啊,我才不去瞎想了,我也不怕你说,朱红梅只是我的一般同学而已。

李景德笑了,我可没说你啊,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许可证说,你就是这个意思嘛。

李景德说,开玩笑开玩笑。

许可证哈哈一笑,说,哪天让张田地拨点经费给你,让你多交几个女朋友。

李景德说,客气了客气了。

许可证一听,知道他答应了。

李景德又说,你不要说,金中华还真是不错,弄了个王娟娟。

许可证说,王娟娟的确漂亮。

李景德咂几声嘴,把嘴巴咂得吱吱响,很有点羡慕的样子。

李景德说,你晓得王娟娟哪儿漂亮嘛?

许可证说,不晓得。

李景德说,我看她最好看的是嘴唇,很丰满。

许可证说,我知道了,你喜欢大嘴巴女人。

李景德说,她脖子也漂亮,你发没发现,她脖子多性感。

许可证说,真有你的啊,你观察得那么仔细啊,我知道了,李秘书长,你喜欢性感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