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正说着,江小三打来电话说,白立明局长正在召集专案组开会,详细情况还没了解到。陆承伟又忧虑起来。

两边的进展情况,都说得差不多了。白立明局长还没有发言。

一组组长焦民生又补充道:“压力很大呀。上个月,因为市政府支持了‘都得利’,他们组织过一次静坐示威。再查几天,这案子肯定能突破。可是,会不会惹出乱子,就难说了。下岗职工怨气很大,他们的生活确实相当困难。今天,我还听那个兰平章说了两首民谣。一个说:下岗兄弟别发愁,提把钢刀站桥头,大钱小钱一扫光,该出手时就出手。一个说:下岗妹子不流泪,昂首走进夜总会,五十块钱任你摸,一百块钱陪你睡。兰平章说,我们抓这个案子,亲者痛,仇者快。这个人,胆子挺大。下一步怎么查,还请局长明示。”

白立明说话了,“这两天,大家都很辛苦,情况也基本摸清了。请来的这个小姑娘,肯定是被人陷害的。磁盘上没她的指纹。这是栽赃一方留下的一个大破绽。这个小姑娘留五张软盘准备卖给谁呀?再一点,如果那五张软盘是梅红雨藏的,案发后她不知道把它们销毁吗?销毁这种证据,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只要把软盘朝电脑里一放,敲几下键盘,再说不出口的难言之隐,也都能一洗了之。三千块钱,他们不交出来,谁会知道?所以,今天早上我就知道梅红雨是冤枉的。我为什么还同意搜查梅红雨的家,同意传唤她呢?不得已呀。事先,我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涉及到这么多深层的问题,一看是个新型犯罪,涉及金额又比较大,手也痒了,想把它一举破获,这才赶忙立案,插三根鸡毛往上面报。你们很想破这个案,愿望是好的,积极性也都很高,这都是对的。小焦说得很对,大商场没拿到绝密情报,也不可能连赢三仗。老乔也说得很对,刁明生是个关键人物。我看他也是个关键人物。‘都得利’的软盘不可能自己飞到大商场。可是,抓了刁明生就能把这个案子破了吗?破不了。‘都得利’提供的那些证据。也不能算作大商场手里有‘都得利’商业机密的铁证。当然,调整几万种商品价格,一两个人也做不了。我们可以在大商场采取走群众路线的办法,寻找突破口。可这个办法行得通吗?先不说这样做会不会把几千国营商场的职工逼上街静坐游行,职工们就是知道内情,会如实说吗?商战,特别是‘都得利’和大商场的商战,是一场生存权的争夺战呀!‘都得利’是解决了不少下岗职工的再就业问题,可这些职工是从哪里下的岗?纯专业来说,这是两种经营模式之争。往深处看呢?恐怕是公有、私有在较劲儿呀。大商场做得这么巧妙,也是心血呀。你们刚才说的两段民谣,我也听到过。如果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大商场会受多大的损失?再有大批职工下岗,会有多少人照民谣的法子活命?何况这个案子说不能成立还真不能成立。可是,‘都得利’确实吃了大亏,又报了案,不查一查,也说不过去吧?那就得搜一搜梅红雨的家,就得传她来问问情况。这个姑娘我在电视上看见过,浪漫抒情得不得了。不知哪个王八羔子把她当替罪羊往咱们这里赶,可真够黑的。转型期,社会越来越复杂了。这个案子给我们提了一个醒儿,不能孤立地看这种案子。我们的职责是维护社会的稳定。必要的时候,也得学学郑板桥,朝‘难得糊涂’亲近亲近。我这番话自然不宜公开发表了。‘都得利’告六大国营商场非法窃取他们商业机密一案,立案的依据,尚不充分。明早,你们都撤了吧。明天上班后,把这个梅红雨放了。千万别忘了这件事。小心这个小朝天椒把我们给告了。也给‘都得利’回个话,就说这案子只能等抓到另一个嫌疑人刁明生后,才能继续查下去。以上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意见。先把这个案子挂起来吧。小吴,你再去劝梅红雨吃点东西,别让她饿坏了。这孩子恐怕又要失业了。可惜,真可惜。”

第二天一大早,齐怀仲开着奔驰600,拉着陆承伟、王亮和梅丰,去了西平市公安局。一见陆承伟和梅红雨的代理律师王亮提供的几份证言,吴青莲决定提前把梅红雨放了。

梅丰刚把梅红雨扶上车,史天雄、金月兰、杨世光和江榕,从桑塔纳上下来了。陆承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大声说道:“史董事长,金总,真不好意思,我们已经证明你们这只替罪羊是清白的。你们想让公安机关再把她抓起来,必须搜集新的证据。”

“都得利”开了大半夜董事会,决定撤销对六大商场的指控。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梅红雨和陆承伟。一听陆承伟说了这种话,史天雄冲动地说:“陆承伟,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早晚会受到惩罚的!”

陆承伟看见梅丰把后排车门猛地关上了,笑道:“干吗生这么大的气?难道非要杀个替罪羊才解气吗?你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高兴得起来!消消气,疗疗伤,准备东山再起吧。”说着,人已上了车。

金月兰埋怨道:“我让你们昨晚来,你们偏不来……这下好了,梅红雨肯定恨死我们了。”

开除梅红雨,金月兰没有异议。史天雄提出辞去董事长的职务,改任总经理助理,金月兰劝阻无效,也只好同意了。然而,当史天雄和杨世光提出处分李姐时,金月兰贵贱不同意了。她激动地说:“又要撤掉她的行政职务,又要让她离开董事会,太过分了!这么做,我们跟资本家还有什么两样?她不就是为刁明生立过军令状吗?你不把他安排到技术部,我要是狠狠心,早点把他撵走,会出这么大事吗?怎么能怪罪她呢!这样做,太没人情味了。当年,如果不是她和几个老姐们儿关心、爱护、鼓励,我能撑过来吗?我能办起来这个‘都得利’吗?我不能背这个恶名!我不同意!要撤,就把我撤了吧。”

杨世光变着法子劝解道:“那水泊梁山能成气候,最后有力量和朝廷讨价还价,不火并王伦行吗?我这个比方可能不太恰当。金总,‘都得利’的明天,需要大批优秀的青年才俊。只有这些青年才俊成长起来了,才能长出‘都得利’的五虎上将、一百单八将。且不说李姐在刁明生这件事上该负多大的责任。你说,以她的能力,担任货物部经理还合适吗?年轻人如今都在看这件事呢!如果我们还让李姐坐在中层的交椅上,能干的年轻人心就凉了。李姐她们几个元老级的人物,在公司都有一定的股份,她们除了每月的工资,年终还可以分到可观的红利。少操点心,她们还能长寿。”

史天雄忧心忡忡道:“月兰,‘都得利’不是个家庭作坊,也不是个家族公司。这次打击,已经伤到它的元气了。到年底,有八千万贷款需要偿还,供货的网络短时期也无法修复……除了压缩规模,我们别无选择。压缩规模,必然要调整大量中层领导。稍有不慎,我们所有的努力,所有倾注的心血,都有可能付之东流。如果我们太看重感情,违背创建现代企业的规律,结果可能更糟。正因为李姐是‘都得利’的元老,又对你有恩,我才提出这样一个处理意见。现在是‘都得利’最困难、最关键的时期,这个时期可能会相当漫长,我们必须让全体员工,感觉到我们走出困境、再创辉煌的信心和决心。挥泪斩马谡的戏,我们必须唱。”

金月兰冷静下来后,作出了一点让步,同意先解除李姐货物部经理职务,暂时保留李姐董事职务,同时,由她先去做李姐的工作,然后再宣布处分决定。她认为她对这件事也负有责任,要辞去总经理职务,否则没法说服李姐。史天雄和杨世光只好同意了。

第二天下午下班时,金月兰陪李姐回家,路过菜市场买菜,她终于说到正题了:“李姐,刁明生来公司,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我可都有责任呀。”李姐把活鱼用一只塑料袋套上,自责地说:“可不是嘛。这些天我整天骂自己活了几十几了,是个睁眼瞎。我还当着董事长的面,拍着胸脯子替他担保过,自然有很大责任了。我真是对不起公司呀。当初我要是听你的就没这事了。世上的事,也不全是善有善报呀。”金月兰一听李姐是这种态度,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公司越做越大了,纪律不严不行。为这件事,你、我还有董事长,都得承担责任。要不然,没法向一千多员工交代呀。我们商量了处理方案,想征求征求你的意见……”李姐看看表,急忙说:“你看,光顾着说话了。东林的女朋友小蓉晚上要来,她最喜欢我做的酸菜鱼,酸菜还没有买呢。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又说过刁明生出了事找我的话。怎么处罚我,我都没有意见。你也别征求我的意见了,我还信不过你吗?东林和小蓉,正在关键阶段。我去买酸菜了。”说着,调转自行车,进了菜市场深处。

金月兰没想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如释重负地舒出一口气,选了一些菜,回去给女儿做饭。这二十多天,她都没有心情认认真真做一顿饭了。

梅红雨知道“都得利”公司周五上午要公布开除她的决定,特地在这天上午去了“都得利”。她走进会议室,低着头把“都得利”的制服放在金月兰面前,又把钥匙和胸佩工作证放在天蓝色的工作服上,然后抬起头说:“我保管的东西,公安局已经查封过了。我想听听对我的处理结果,行吗?”

金月兰喊道:“红雨,你何必……”

梅红雨紧接道:“史董事长,你宣读吧,我能承受得住。也许有一天……你念吧,我想听。”

史天雄打开文件夹,说道:“下面,宣布董事会的几项处分决定。第一项:公司技术部经理梅红雨在任期间,没能保管好公司核心机密文件,致使公司机密泄露,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董事会决定,对梅红雨做除名处理;第二项:公司董事长史天雄,因为招聘梅红雨、刁明生两人,对公司所遭受的重大损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提出辞去董事长职务……”

梅红雨含着眼泪打断道:“我还想说几句,感谢公司对我的宽大处理,感谢你们开恩,没把我送上法庭……我很想赔偿你们的损失……可惜,把我的骨头旋成扣子卖,把我的肉做成人肉串卖,也卖不出几百万……”朝众人鞠了一躬,转身跑出会议室。

金月兰喊了一声:“红雨——”起身追了出去。

史天雄继续念道:“董事会已接受他的辞呈,并任命史天雄为总经理助理;第三项:技术部职员刁明生,对公司核心机密泄露负有重大责任,且有出卖公司机密嫌疑,董事会决定对刁明生做除名处理;第四项:公司董事、货物部经理李佩芝,对招聘刁明生负有直接责任,董事会决定免除其货物部经理职务……”

李姐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这是哪家董事会的决定?我这个董事怎么不知道?”杨世光严肃地说道:“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每个责任人都该负自己应该负的责任。事先,金总也找你谈过……李姐,你的所有待遇,都没有改变。要以公司大局为重……”李姐冷笑起来,“你个杨副总经理,如今成了代理总经理,升了,说话自然是横说竖说都有理。我只让刁明生来当搬运工,一个搬运工,能见那什么机密吗?现在,他出事了,板子要打到我身上,合适不合适?如今,‘都得利’是你们当家,你们今天下来了,明天又上去了,谁管得了你们?”

史天雄耐着性子说:“李佩芝同志,有意见会后再提。你是老同志了,应该知道什么大什么小。”李姐干脆把椅子挪开,朝史天雄走两步,冷笑道:“我当然知道董事长大,总经理小,经理大,职员小,班组长大,营业员小。你辞了董事长,怎么不提拔一个?留着这个位置做什么?过个十天半月,你不是又坐上去了?”史天雄急了,一拍桌子道:“你这是无理取闹!”金月兰刚好走进来,惊得愣住了。

李姐笑道:“我是不是无理取闹,大家可以凭良心评说评说。我们这些老家伙扶持月兰开‘都得利’的时候,你们当司长的当司长,当团长的当团长,前呼后拥,吃香喝辣。官当腻了,这才来了‘都得利’。龙生龙,凤生凤,你们天生就是当领导的命啊!你们一来,又是当官。当就当呗,这么急着卸磨杀驴,我就想不通了。人说这当官的心都黑,以前咱没见识过,如今……”金月兰忍无可忍,呵斥道:“李姐!你怎么能这样!这么大一个公司,没点规矩能行吗?‘都得利’不是小卖铺。免你的职务,事先我征求过你的意见,你怎么能这样!”李姐愣怔了好一会儿,突然间笑了起来,“好哇,月兰,你是征求过我的意见,我没啥说的了,认你这一壶。我知道我老了。牛老了就该送到屠宰场了。我确实对你金月兰也没啥用了。水往低处流,鸟往高枝飞。兔子早死了,要我这个老狗确实也没啥用了。刁明生是谁?是我的儿呀是我的孙?他冻死街头,人们会指断我的脊梁骨?我是总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那句话,看见的只是你和他做了十年夫妻。我老眼昏花,没看出来你是早把‘都得利’当了嫁妆啊。我活该!”说着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金月兰气得浑身直打颤,吼道:“李姐,你疯了!”李姐怪怪地笑着,把工作证取下来朝桌子上一放,开始动手脱制服,继续说着:“月兰呀,你我总算姐妹一场。老姐是个笨人,可总算比你多吃几年咸盐,有句话还想给你说说。你呀,还是多长个心眼吧。你爷也是经商的,临死才把权和钱拿出来分了。你把董事长送了人,落了什么好?如今不是连总经理也当不成了?”说着开始脱裤子。有人听了这疯话,看着这怪动作,撑不住,笑出了声。李姐把裤子也朝桌上一摔,讥讽道:“你们笑什么笑!别当这是什么铁饭碗,砸不扁,摔不烂。我李佩芝的今天,也就是你们的明天,早晚你们会哭都哭不出眼泪。月兰,把我当年兑的几千块钱还给我吧。利不利红不红的,想给几个就给几个。你要是连这点主也做不了,给个干本我也收下。要是有人存心把这本钱也黑了,咱平头百姓,也只能认。”只穿着毛衣毛裤往门外走。

金月兰流着眼泪喊一声:“李姐——你要干什么?”李姐回过头,凄然一笑,说道:“好端端的‘都得利’,已经不姓金了。金枝玉叶人家都敢休,别说你了。哭吧哭吧,以后有你哭的。惹不起,咱躲。老娘不侍候了。”说着,拉开门扬长而去。

史天雄铁青着脸又坐了一会儿,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散会。”

紧接着,后遗症一个接一个出现了。先是两家银行的信贷员来公司催还贷款。接着,市工商银行支行提出修订原来两家签订的合作合同。“都得利”的董事会不得不考虑收缩战线这个方案。初步商定:中止与清江地区两个县建立果品和蔬菜基地的谈判;撤销便民服务公司;第四季度视情况关掉二至四个分店。

这个方案刚一公布,就在“都得利”内部引起了震动。收缩战线,必然要导致“都得利”大量人员失业。因为“都得利”的职员,绝大多数都属于下岗再就业人员,顿时,“都得利”再次成为西平传媒注目的焦点。史天雄和金月兰深知这次裁员事关重大,又考虑到李姐愤然退出“都得利”的教训,决定把公司面临的困难和将要出现的种种危机公布出来,又提出减少工资百分之二十共渡难关的方案,希望有一部分职工能够主动离开“都得利”,以减少将来大裁员时的压力。

他们原以为减少百分之二十的工资,会让不少人主动提出离开“都得利”,没想到方案公布了两天,只有两个女售货员主动提出离开。这两个女职员,一个的丈夫在部队当了副营长,她可以随军了,另一个的婆婆买体育彩票中了三百万元的特等奖。绝大多数职员,都愿意继续留在“都得利”。这到底是团队精神的体现,还是对第二次失业的恐惧,似乎很难分辨。结果却是给“都得利”的收缩战线增加了难度。毕竟,“都得利”曾经是西平再就业方面的一面旗帜,它在西平百姓眼里是个只做过雪里送炭善事的公司。是保信誉还是保效益,史天雄和金月兰感到左右为难。

毛小妹在这个节骨眼上,又一次做出了惊人之举。她不但提出离开“都得利”,而且决定放弃自己在“都得利”便民公司所持的股份。金月兰执意要把毛小妹的股份折合成钱,还给毛小妹,毛小妹说:“那我就不走了。服务公司要关门,我离开‘都得利’,是想让你们少操点心。我知道,银行对我们‘都得利’不太信任了。公司要想挺过去,需要很多钱。你们要再说什么股份,我只好要求到店里当售货员了。再说,我回去开我的一元店,还可以赚钱。这个主意又是史总出的,这个账怎么算?也算史总一股吗?我在‘都得利’学到很多知识,又入了党,我不该报答吗?日后等公司好起来了,我还想回来跟你们干。”

毛小妹离开那天,“都得利”专门为她开了欢送会。开完会,金月兰执意要把毛小妹送到家里。毛小妹来“都得利”一年多了,还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金月兰感到很过意不去,就想借这最后一次机会,补补这一课。

金月兰、江榕和毛小妹,在大杂院前下了车。看见蚂蚁搬家公司的小卡车也停在院门口,江榕问道:“谁家要搬家了?”毛小妹道:“这些天我早出晚归的……可能是我给你说过的小全吧。”江榕惊叫一声:“是他?就是那个……”看见一个满脸油光、正在打手机的男人走出来,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周小全把手机装起来,热情地招呼道:“小妹姐,桑塔纳都坐上了,真不错。这位是金总吧?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本人乔迁新居,今晚在银杏酒楼订了两桌,宴请老邻居。请金总和这位小姐也赏个光吧。”

金月兰和江榕连忙推辞,跟着毛小妹进了院子。

小琴把儿子拉过去交给小保姆,过来对周小全耳语着:“你瞎显摆个屁!‘都得利’关了好几个分公司,小妹姐已经提出辞职,准备回来继续开店了。”周小全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小琴道:“昨晚我跟你说过,你喝得二麻二麻的,忘了。”

周小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毛小妹家门口,喊道:“小妹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又转过身喊道:“李叔,李婶,你们也过来一下。”

红云和牛宝也从自家屋里出来了。

周小全指着自己的两间房道:“我买了三室一厅的房子,这两间房用不着了。你们一家用一间,也免得把它放坏了。李叔可以用一间当仓库,那一间就给小军当卧室兼书房。别的都指望不住,还是指望儿子吧。”

李炳忙说:“不行不行。你把它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换几个钱。”毛小妹担心道:“小全,你发达了,我们都替你高兴。你挣个钱也不容易,这房子你还是留给……”

周小全笑道:“你是怕我出事吧?不会的,我只是送给你们用,所有权还是我的。一旦我有个什么闪失,我儿子还要指望它东山再起呢。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吧。”

牛宝把红云拉回屋里,问道:“红云,你说句实话,咱们家现在有多少存款?”红云瞪着眼挑着眉说:“你想干什么?”牛宝掏出一根烟点上,“下彩棋,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小全这条路,才是正道。我也想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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