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丰把三千块钱交给专案组,本想证明这是有人在陷害梅红雨,没想到反倒为专案组刚刚发现的对梅红雨不利的线索,提供了一份物证。雪银大厦的总裁兰平章向专案组提供了一个呼机号,称他在二十多天前,曾接到一个男人打的匿名电话,说呼这个号码可以得到一举击败“都得利”的绝密情报,他认为这是有人想借机敲诈雪银大厦,没有理睬,只是顺手把这个号码写到台历上了。专案组已经查出呼机的机主是梅红雨。
梅丰惊得脸色惨白,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说:“陷害!陷害!绝对是陷害!红雨四处找工作那段时间,给很多单位留下了自己的呼机号码。再说,我们智商再低,要是作了这个案子,也不会交来这三千块。这不是引火烧身吗?”吴青莲冷笑道:“梅记者,我们经常遇到疑犯弄巧成拙的事情。昨天晚上,你在牌坊巷呆了三小时四十分,当时你们为什么没到局里交三千块钱?可能还没想到吧?”
梅丰愣怔了一会儿,“听你的意思,好像在怀疑我是梅红雨的同谋?你们正在制造一起冤案!”乔宏祥说:“梅丰小姐,不要感情用事。是不是有人在陷害梅红雨,现在还不能断言。法律只看证据。刁明生早就离开清江了,我们正在找他。目前,我们只能对梅红雨采取进一步行动。现在,我们不但要限制梅红雨的行动自由,而且还要对梅红雨家进行搜查。请你不要把问题搞复杂了,这对谁都没好处。如果梅红雨是清白无辜的,法律会证明她的清白无辜。”史天雄也劝道:“梅丰,你要相信法律……”梅丰冷冷地打断道:“我知道法律很多的时候是公正的,可是,我也见过很多冤假错案。”说罢,走出“都得利”会议室。
下午三点,专案组从梅红雨家搜出了五张磁盘,梅红雨离公安局的大门越来越近了。二级警督王平生拿着搜来的磁盘先进了技术部的办公室。乔宏祥和其他专案组成员也跟进来了。接着,史天雄、金月兰、杨世光和梅丰也进来了。众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梅红雨身上。
王平生把一张磁盘插入微机,伸手熟练地敲敲键盘,显示屏上出现了“都得利”机密资料的菜单。王平生问:“梅红雨,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想你肯定很熟悉。”梅红雨长长的睫毛木然地眨了几下,只剩下点残红的双唇轻轻一动,吐出两个清晰的字:“知道。”乔宏祥科长轻叹一声,把手中的四张软盘举到梅红雨眼前道:“这五张软盘,三张放在你的大立柜的最底层,两张放在你的梳妆台的镜子背后。这里有几个保险柜,软盘放在这里不是更安全吗?如果是为了防止母盘丢失,如果是怕保险柜不安全,在家里留一张盘足够了。你怎么解释呢?”梅红雨目光游弋,轻轻摇着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乔宏祥从腋下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道:“这是给你的传唤通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吴青莲从口袋里掏出亮铮铮的手铐,没等大家看清动作,手铐已经套在梅红雨的手腕上了,专业之熟练,简直匪夷所思。
梅丰激动地大叫着:“不可能!不可能!这是陷害!这是陷害!”乔宏祥平静地说:“梅丰同志,请你冷静一点。我们都要正视现实。梅红雨,走吧。”梅红雨慢慢地转过身,看见金月兰,眼睛里猛然有了亮光,几丝怨毒的笑在嘴角灿烂地绽开了,“金总经理,你说,谁在陷害我?”金月兰惊愕地朝后退了一小步,口吃地说:“我,我不知道。”梅红雨幽怨的目光把史天雄捉住了,仔仔细细地射在史天雄的瞳孔里,一个绝望的声音带着点点希冀的音符奏响了:“史天雄,坐牢也没什么。我只想听你说一句:我是清白的。你说呀!你说呀——”史天雄下意识地把目光躲闪开了,心里道:“我知道你肯定是清白的。可是你让我现在怎么说?为着‘都得利’的未来,你让我怎么办?你应该坚强一些。”看见梅红雨眼睛里的光亮渐渐暗了,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咬着牙说:“你要相信公安机关……”梅红雨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别人都听不懂的话:“你只是一座假山。”迈步朝外走去,眼泪无声地流了出来。梅丰噙着泪叫一声:“小雨——千万别放弃!法律给不了你清白,天理人心会给你的。”
梅红雨蓦然回头,含泪凄然一笑,“小姨,‘都得利’损失了几百万,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把我妈托给你了。”
总店门外,已有上百人驻足围观,两辆警车的顶灯无声地闪着红光。梅红雨像女英雄上刑场一样,高昂着倔强的头,慢慢走向警车,太阳的强光刺得她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眨出一道道彩虹一样的光芒。
史天雄从人群里看见了陆承伟那张燃烧了一样的脸。每次见到袁慧,少年陆承伟的脸上,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它热烈、痴迷、执着,微微带着一点羞涩和一些贪婪与自私。史天雄心里一沉,难道真是他干的?
陆承伟猛地冲出人群,冲到警车前,伸出手大喊一声:“慢!”几个警察朝陆承伟扑过去。陆承伟厉声叫道:“人民警察同志,千万别动粗。你们刚才搜查民宅,差一点吓死一个无辜的贫民。”梅红雨急忙问:“我妈她……”陆承伟道:“你妈被这些可爱的人民警察折腾得够呛,老毛病犯了。我已经派人把她送到医院了。警察同志们,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中国的行政诉讼法已经出台了,执行公务吓死一个老百姓,恐怕也要负法律责任吧?红雨,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你先跟他们去吧。”低头看看梅红雨手腕上锃亮的铐子,“我记得一般性传唤,是不能动用手铐的。这笔账咱们也先把它记下来,以后慢慢跟他们算。记着,一定要保持沉默。别怕他们搞屈打成招。谁动你一指头,谁搞了变相刑罚,谁搞了诱供,你都要仔仔细细记下来。我现在还没法救你。他们会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我。”说罢,闪在一旁。
梅红雨充满感激地看看陆承伟,两串眼泪从那双忧郁而美丽的大眼里流了出来。她猛地回过头,看看“都得利”的领导和职员,泪眼盯着史天雄,“你们记住:枪毙了我,我也是清白的!”毅然上了警车。
警车响着警笛开走了。
陆承伟取出一根德国雪茄,点上,慢慢走到史天雄面前,说道:“这么好的天气,应该演一出喜庆的戏才好。你们‘都得利’应该早点聘我做个顾问。这种事,十多年前,美国的商场经常发生。舍得花钱给未婚妻买白金钻戒,却想不到为公司核心机密设防,真够浪漫的……”史天雄愤怒地打断道:“陆承伟,我又小瞧你了!你已经变成一只伤人的东北虎了。我现在才想明白,这出戏的导演是谁。我真的错看了你。你的报复心,让人感到可怕。”
陆承伟耸耸肩笑道:“你这话,我不大懂。证据呢?你找不到。因为你的对手是六大国营商场。我听说他们已经起草了一个东西,准备递到法院去,因为你们诬告了这些国营商场。正义和良知,可能都睡着了吧?公安局可能只能把梅红雨当个替罪羊杀了,弥补弥补你们几百万直接损失和难以计算的间接损失。这件事我不能答应。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把梅红雨救下来。”
史天雄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陆承伟道:“你不要得意得太早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的,正义和良知现在遭人暗算了。不过,我请你记住:它们不会昏睡百年!”一扭头,朝总店大门走去。金月兰和杨世光也跟了过去。
陆承伟看看史天雄的背影,对站在一旁的梅丰说:“正式认识一下吧。陆承伟,商人。你先去陪陪梅兰,估计她已经回家了。我在北京请的律师快到了。你们在家里等着我们。”
梅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匆匆走了。
一切都进展顺利,陆承伟的心情好极了。他想开车到郊外,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享受享受这成功的喜悦。刚刚走到奔驰车旁,他听到了一串让人熟悉的笑声,抬头一看,一袭黑衣的顾双凤像幽灵一样飘到他面前,叼着香烟,倚在奔驰车上,把一幅美轮美奂的香车美女图勾画了出来。
陆承伟吃惊地看着顾双凤,迟疑地说:“双凤,是你?”
顾双凤的变化确实很大,人瘦了很多,眼眶深下去了,眼神变得深邃而犀利,皮肤白得有些透明,细细的血管像一群群蓝精灵一样,在她的细长的脖子上隐隐跳动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激动人心的病态美。她吐出一口烟,格格格地笑了一阵,说道:“难为你还能认识我。终于看到你在史天雄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就像看到铁树开了花,真替你感到高兴啊!”
看到顾双凤变成这个样子,陆承伟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爱怜地看看顾双凤,说道:“后来,我才知道你受了什么样的罪……我欠你的,这辈子没法还了……欠你的两百万,你什么时候需要,只用打个电话……现在,你是不是跟丹尼一起生活?听老齐说,丹尼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又很爱你。我相信你们会幸福的。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再送一份厚礼……”顾双凤放肆地大笑几声,“幸福?结婚?是的,丹尼很爱我,只要我愿意,明天我就是他的合法妻子。他虽没有你这么富有,可也有足够的钱养家糊口了。可是,你已经把我变成魔鬼了。你说,魔鬼怎么能和丹尼这种天使一般的大男孩结婚呢?钱?哦,我现在差不多又是一贫如洗了,花销……比从前又多了许多。告诉你吧,我在你这里卖的两百万,全部被我的亲人们算计走了……包括我亲弟弟。可见这世上的恶人,不只你陆承伟一个呀。那两百万,算是我还你的……毕竟,我还需要保留点尊严……我不想把跟你生活的那些年看得暗无天日。我要了那两百万,就承认那些年我做了妓女……现在,我还算一个有点名气的女演员吧……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总得美化美化我那段悲惨的历史吧?你别笑话我还有这么一点自尊心和虚荣心。”顾双凤眉头一皱,两眼直视陆承伟,“不!账不能这样算!我知道我帮助你赚了多少钱。纯利润是一亿两千万!你用两千万,买了一个县穷人的心,变成了一个大善人。你还想用两百万买我的宽恕吗?我不能让你得逞!我不能做你的帮凶,把你洗得像初生婴儿一样纯洁!你不配!你是一个十足的恶魔、混蛋!比我还要脏许多。我们都该下地狱,不过,你应该下到第十八层。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恶狠狠地咒你。我毕竟爱过你呀,我怎么能咒你呢?我该死!……这一段,我的脑子好像出了问题,精力不集中,思维混乱……我忍不住想见你,是想向你表示祝贺的……你的英雄救美人的戏,演得太精彩了。这个梅红雨,真的很像你初恋的女孩,美丽、单纯,长着天使一样的眼睛。我相信你为了她,什么恶事都能做出来。你在她身上下的本钱可真不小。你干吗这样看着我?”
陆承伟的好心情烟消云散了,对顾双凤的愧疚,也随这些烟云飘逝了。他冷冷地说:“顾双凤,你还了解多少?你究竟想干什么?”顾双凤又嘻嘻笑了起来,“齐叔去机场接王亮大律师,碰上我了。他只说让王亮这次来帮助救一个姑娘,剩下的,都是我分析的。你不要怪罪齐叔。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这个大情种对付女人的手段,我自信还是了解一些的。让人感动,让人恐惧,让人无处可逃。我想干什么?我又能干什么?我就是想干什么,我敢干吗?记得钱林这个王八蛋说过,你在政治上,属于太子党,国家机器都是为你们这种人服务的;你在经济上,属于吃人不吐骨头的新型资本家……红道、黄道、白道、黑道,道道都有你的人,不是保护伞、代言人,就是走狗、打手。我一个弱女子,敢生坏你好事的歹心吗?我不想活了吗?尽管我常常觉得生不如死,可我还是想活下去,哪怕像狗、像虫子一样活下去!我在学校跳过芭蕾舞《白毛女》,记得这样几句喜儿的唱词:要想逼死我,瞎了你眼窝,我是舀不尽的水,我是扑不灭的火!我还要活着看很多风景呢!我还等着看很多结果呢!你呢,就要回到美得不能再美、纯得不能再纯的初恋时代了。我希望你能够成功。真的。像你这种人都能心想事成,得到天使一样的姑娘。我呢肯定也有希望进入天堂,因为你比我更坏、更恶。祝你顺利,给我树立一个好榜样。”说着,丢下一串银铃一样的笑,像团乌云一样飘走了。
陆承伟上了车,坐在那里,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看见史天雄又出来了。史天雄开着那辆枣红色桑塔纳走了。陆承伟心里问:“他想干什么?”
史天雄已经认定这件事是陆承伟勾结国营大商场做出来的。他要把自己的判断和分析,告诉燕平凉,把这个事情搞个水落石出。
燕平凉听完他的分析,并没有丝毫的激愤,仿佛他早已料到了一样平静地说:“面包就这么大,孩子又多,抢着吃,肯定会打得头破血流。我已经劝过你几次,不要走得太快了,做事不能超越历史阶段,不能冒进,你根本没有听进去嘛。你们包赔差价的承诺,本身也有问题。你们的管理,也还存在严重的漏洞。代价对你们来讲,是大了一些,……多想想怎么样把坏事变成好事吧。”
史天雄激动地说:“市长,这不是竞争,这是抢劫!我们直接损失三百多万,苦心经营的供货网络已经被毁了!这……市长,手心手背都是肉,一碗水你要端平啊!你用这种态度对待‘都得利’这样的私营企业,是典型的叶公好龙!他们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行动,只要认真查处,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于天下。我们只求一点公正!”
燕平凉神色凝重起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怎么查?你教教我?专案组也派了,该做的都做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六大商场的领导,都以党性担保,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你们的什么秘密。把他们都抓起来,你说行吗?你们丢失的是信息!这信息丢失,连个蛛丝马迹都留不下。六大商场已经要告你们诬陷了!上万国营企业的员工,都认为他们进行的是自卫反击作战。你说这是陆承伟干的,你有证据吗?法律只认证据。你说陆承伟陷害梅红雨,证据呢?你要是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政府和法律当然会给你公平。什么叫优胜劣不汰?你知道吗?你知道。专案组再在六大商场住下去,来政府门前静坐的人,会有多少?我要是你,就去公安局,把案子撤了,把战线收缩收缩,和这些大商场和平共处几年。”
史天雄听得直摇头,“请问,这是燕平凉的建议,还是燕平凉市长的建议?”
燕平凉道:“阁下现在坐在西平市市长的办公室里。西平市市长必须为全市的大局负责。这起有信息间谍案性质的案件,案值确实不小,对朝气蓬勃的‘都得利’的打击,相当沉重。但它在西平市市长眼里,还是个局部问题。市长深知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对‘都得利’是不公平的,但市长对此爱莫能助。燕平凉也有话对你说。把这次付出的代价,当成必须要交的学费看吧。‘都得利’能让国营大商场以这种方式对付它,证明它已经具备了自己的生存土壤。经历这次磨难后,我相信它会长得更加茁壮。当然,它必然会进入一个低潮期。我听你说过,你曾把弃官到西平办‘都得利’,比喻成建立农村根据地。这个比喻有道理。我个人期待着你的根据地能熬过最困难的时期,再创辉煌。”
史天雄站了起来,“这是典型的精神胜利法。政府的偏心和溺爱,救不了兰平章他们。我为我的燕平凉朋友感到悲哀,我很难想象,他竟像个维持会会长了。”
燕平凉怔了一下,笑道:“如果有命运一说的话,维持会会长也许就是我的命运吧。你在西平的试验,基本上已经取得了成功。尽管陆老很支持你走这一步,也没阻拦你和他女儿分开,但我知道,他内心里很不愿意永远失去你这个女婿。小艺在西平,她让我帮她物色一个对象,条件很特别,一米八以上,离异或者是丧偶的厅局级干部,人品好的正处级,也可以考虑。我向她推荐了史天雄,她也没有反对。我认为……”
史天雄冲动地打断道:“市长大人,我不希望你干预我的私生活。我不会离开西平的。再说,我已经和金月兰订婚了。最后,我想对你说:我能理解你对‘都得利’的冷酷无情。再见。”说罢,径直出了办公室。
燕平凉坐在那里出了一会儿神,叹口气,拿出一份文件阅读起来。
王亮律师不愧是在京城混过的大律师,一开口就抓住案子的要害了,“这个案子根本不能成立。如果说梅小姐偷了软盘,那不是天大的笑话?这个软盘本来就是她组织人做出来的,又由她专人保管,她就是把软盘放在家里,只要没被别人偷走,偷窃根本没法成立。即使是这个刁明生把软盘拿出去卖了钱,梅小姐也没有直接责任。因为梅小姐把软盘交给刁明生,是正常的工作行为。‘都得利’又没有使用这张软盘的特殊规定。西平的公安机关怎么能传唤梅小姐呢?如果说梅小姐出卖了软盘里的商业机密,她卖给谁了呢?如今是六大商场都不承认见过‘都得利’的商业机密,而‘都得利’的损失又是六大商场造成的,而不是别的什么商场造成的,这件事还是和梅小姐没有关系。出卖商业机密,必须具备买方、卖方和契约三个条件才能成立,三个缺一不可。不能说梅小姐掌握着这些机密,大商场又需要这些机密,就等于梅小姐把商业机密出卖给了大商场。西平的公安机关,怎么能这样办案呢?不通,不通。所以,你们都不要替梅小姐担心,明天下午四点钟以前,公安局还得乖乖地把梅小姐送回来。要是超过了时间,咱们就把公安局告了。”
本来,梅兰悬着的心已经踏实了,一听说要告公安局,梅兰叫了起来:“可不敢告,可不敢告。公安局就是枪杆子,告枪杆子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只要这一天一夜,没有把红雨打得缺胳膊少腿,打成个聋子、瞎子、傻子,我就该给公安局磕头烧香了。”陆承伟笑道:“大姐,咱不告就是了。王亮,经你这么一说,公安局今天传唤梅红雨就成了非法传唤了?”
王亮道:“也不能这么说。公安局传唤的依据是那个传呼号码和三千块钱。因为这三千块钱,又使搜出的五张软盘也成了传唤的理由。要把梅小姐洗个干干净净,必须把这三千块钱搞个清清白白。既然已经断定是有人陷害梅小姐,这个人肯定不会跑到公安局说这钱是他送来的。这三千块钱要是没交给公安人员,就没这事了。”梅丰马上自责道:“都怪我,急着为红雨洗刷,想都没想就把钱交了。想了也没用,我哪里会知道这些法律程序。”梅兰忙道:“这怎么能怪你呢?下午我一看见带大盖帽的来抄家,吓得瘫在这椅子上起不来。唉,这都是红雨的命啊。我给红雨算过命,老和尚说她今年有大难,可是有贵人相助。这不,又应验了。”齐怀仲笑道:“大妹子,想不到你还有点迷信。”梅丰也道:“就她这种身体,一年还去庙里烧几回香呢!四十多岁,竟然信老和尚的胡说八道!”梅兰认了真,说道:“如今不信神,你叫我信谁?年轻时,我信毛主席,结果呢,听他老人家的话,到云南插了八年队,落下一身毛病。返城了,我信政府、信大企业的铁饭碗,想了多少办法才去了红太阳,可一到那里,红太阳就一路往下垮,结果呢,是下岗,是看不起病。你们说,我不信命我信什么?”梅丰嗔怪道:“兰姐,谈正经事,你说这些干什么!陆先生下这么大功夫救红雨,老和尚算出来了没有?”梅兰笑道:“有你们这些贵人主事,我也操不上心了。你们说,你们说。”
陆承伟道:“我倒是很理解大姐这种想法。说正题吧。王亮,你说用什么办法把这三千块洗清楚?”王亮道:“有人站出来承认这三千块是他派人送的,就行了。”陆承伟马上道:“这样吧。我去公安局作证,就说这三千块是我派人送来的。我也有送钱的动机。我一直挺喜欢、挺欣赏红雨。史天雄说我不怀好意,恐怕在外面也没少臭我。我不在乎。喜欢就是喜欢。我又没结婚,就是拼命追求红雨,也正常得很。为什么不明送呢?上一次我资助大姐一万元,红雨还说过退给我,明着送不行了。我又想送点钱表达我的感情,因此就想到这个办法。大律师,你觉得这个办法能行吗?”王亮想了一下,说道:“可行。你要写个证言给我。这个事还牵扯一个送钱的姑娘,还需要她的一份证言。”陆承伟说:“这好办,我的公司里,有几个女职员,我在西平也认识不少……反正人能找到。”梅兰插了一句:“陆先生,我见过那个甜甜呀,这弄个假的,行吗?”齐怀仲说道:“大妹子,这个甜甜就你一个人见过。我们找个姑娘,你一口咬定是甜甜,她就是甜甜了。为了能救红雨,当妈的说句谎,神仙也不会怪罪的。”梅兰感动道:“你们能这样做,我这当妈的怎么不能?你们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梅丰见陆承伟对梅红雨这样痴情,大为感动,说道:“红雨能得到陆先生这份呵护,真值得她骄傲。只是太委屈陆先生了。”陆承伟道:“能为红雨做点事,那是我的光荣。”
王亮道:“时间紧,咱们得抓紧点。梅兰大姐,我需要你的一份委托书。有这个委托我代理红雨小姐所有法律纠纷的凭证,明天早上,我就可以带着陆总和那个甜甜的证言,到公安局要人了。”
当下,便起草了一个委托书。又议了一些细节问题,商定明天一大早把假甜甜带来让梅兰看一眼,然后和梅丰一起去公安局接梅红雨回家。
栽赃梅红雨,确实有点画蛇添足。梅红雨作为“都得利”技术部经理,存有公司核心机密的磁盘的保管者,不管她有意无意,机密泄露了,几乎给公司造成毁灭性打击,她肯定不能在“都得利”呆下去了。听王亮这一分析,陆承伟心里才踏实一些。想想这次突发奇想的栽赃,最后能导致英雄救美人的结局,他彻底释然了。吃了晚饭,陆承伟决定陪陆小艺去探望江副省长。
陆小艺深知史天雄的性格,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再做破镜重圆的梦了。陆小艺很为自己、也为史天雄感到遗憾。不管在中国还是在西方,一个独身主义者或者一个离过婚的男人,都很难跻身社会管理宝塔的顶部。只要没遇上改朝换代,一个和妻子离异的男人,他的政治前途顶多可以延伸到内阁副部长的位置上。陆小艺在这个领域,已经称得上学贯中西的专家了。她认为,即使史天雄将来会返回主流社会,在政治上上升的空间,也不会太大了。可是,她清醒地意识到,陆家的未来,需要这么一个在政治上能够出将入相的男人。她决定用自己的第二次婚姻,为陆家保留这样一种未来。江丰年听完陆小艺的请求,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小艺这步棋看得很远啊。我们家老大老二,资质有限,能到厅局级,已经难为他们了。小三聪明是聪明,可惜没有走上正路,变成一个玩家了。小四呢,好像从来都没有考虑到这个家的未来。小艺,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做好。没结婚的处级干部,也很少见了,加上这几年干部年轻化的力度加大了,就是合适的,年龄也比你小多了,做了,恐怕会遭人讥诟。我看还是把重点放在丧偶的副厅级方面,年龄也差距不大,面也宽一些,可以做到优中选优。清官难断家务事,因为妻子出问题离异的人,我看就别考虑了。丈夫已经到了厅局级,如果在家时没做伤害妻子的事,哪个妻子会主动放弃这个婚姻?品质问题,也许比能力问题更重要。我让组织部门也把这方面的关。”
陆小艺见江丰年考虑这么周全,忙说了很多感激的话。江丰年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感谢话?说了就生分了。我很希望你多帮助帮助小四。漂漂亮亮、聪聪明明的一个女儿,能学着为家里人操点心就好了。”
陆小艺的这个决定,又一次让陆承伟感到了震撼。回锦绣中华园的路上,陆承伟充满敬意地说:“姐,我再一次为你不是男人感到遗憾。我会不遗余力帮助你完成这项工程。你要找s省的一米七八的厅局级官员,恐怕有点难。s省的男人矮小,全国闻名,把重点放在北京,不好吗?”陆小艺长吁一口气道:“身高超过一米七的人,不难找吧?从北京找,他能感激你吗?只有那些在穷乡僻壤,苦苦奋斗多年的优秀人物,才知道珍惜,才会记你的情,将来才会报答你。至于能不能如愿,那就看运气和缘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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