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五上午八点,“都得利”总店和各分店恢复营业了。购大件家电的顾客不少,但比起前几天的抢购,显得理智了很多。史天雄和金月兰驱车看了四家分店,感到一切正常。六大商场此时还没有开门,门口依然挂着“停业盘点”的小牌子。回到总店办公室,史天雄感到难关已经渡过,带着刚刚打赢了胜仗的指挥官的喜悦,对金月兰说:“他们这种做法,结果只能是两败俱伤。我们虽然损失了一百八十多万,但达到了目的。他们上次的价位,已经远远低于成本了,那三天,他们等于白白扔了二三十万吧。”金月兰没这么乐观,担忧道:“我还是很担心,总店和分店顾客太多,他们好像在期待着什么。这些大商场如果真的不怕赔钱呢?……我有一个不太好的感觉,这一回,他们会不惜一切逼我们改变全市最低价的经营方针。”史天雄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可能性不大。他们的价位,已经没有任何下调的空间了。我们今天实行的价位,已经低于他们进价的百分之一。他们再用这种方式,那就等于拿国家的钱搞赌博,主管部门能不管吗?低于出厂价销售商品,必然会引起厂家不满。除非他们已经准备破产了。”

上午十点半,情况骤然发生了变化。更加疯狂的抢购在“都得利”的九个分店同时发生了。十分钟后,史天雄和金月兰得到消息:十点二十分,六大商场同时开门了,主要商品价格,都比“都得利”的低,大件家电商品,有的型号低于厂价的百分之六到八,对外称这是一次让利销售活动。天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桌上的玻璃裂出十几条不规则的条纹,破碎了,接着,几条像蚯蚓一样的东西,开始沿着那些裂缝慢慢蠕动起来。金月兰默默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找了一瓶紫药水过来,拿起史天雄紧紧握着的拳头,开始涂抹。走廊里混乱起来,电话机铃声,大声说话声,纷沓的脚步声,响成一团。

金月兰给史天雄倒一杯水,说道:“你冷静一点!我们把对手想得太善良了。”史天雄激动地骂道:“他们这是犯罪!怎么能这样干呢?国家的财产怎么能交给这些败类管理?太可怕了?真是没救了!靠这种卑鄙的、自杀性的手段,即使把‘都得利’打垮了,他们就赢了?!……”金月兰打断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再有两个小时,店里的东西都叫抢购光了!现在关门,也许能减少一些损失。”

史天雄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喃喃道:“没用了。值钱的东西早被抢购空了。现在关门,副作用太大。通知各分店,不要到仓库提货了。咬咬牙,把今天撑过去。”

金月兰拿起电话,吩咐属下通知各分店坚守岗位,按正常情况营业,不要再去仓库提货。放下电话,她坐下来,悲叹一声,“真是你死我活呀。店里的存货,能卖近两千万元。起码又得拿出两百万补差价。天雄,看来这个承诺留有漏洞,必须放弃,只有坚守全市最低价这一条也可以了。要不然,他们可以经常用这种方法对付我们。恐怕以后就用不着他们组织了,会有很多人把这当成一种谋生手段。这些人真是太恶毒了。”

到此为止,两个人都没意识到“都得利”的内部已经出了问题。分析来分析去,他们都认为这只是六大商场抓住了“都得利”的一个小漏洞发起的攻击。

十一点钟,江榕满头大汗,一脸慌张,拿着一张纸条跑进来,口吃地说:“董事,董事长,金,金总,出,出大事了……有人送来这张纸条,说我们内部出了叛徒,我们的核心机密可能被出卖了。”

金月兰拿着纸条,读出了声:“令人尊敬的史天雄阁下:这种堂·吉诃德与风车作战的游戏,真的很有意思吗?看着盲从而贪小便宜的群众哄抢你们的商品,真让我心痛!硬撑这种面子,已经毫无意义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得利’肯定出了叛徒,你们的敌人肯定掌握了你们全部的作战计划。也许,这是中国进入真正的市场经济社会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个代价由你这个聪明人来支付,多少有点滑稽。我为你的迟钝感到遗憾。赶快停下来扎扎你后院破碎了的篱笆墙吧。一个爱你的老朋友。”史天雄拿过纸条,“这种说话方式好熟悉……这字却很陌生……小江,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个东西?”

江榕说道:“买东西的人太多,秩序有点混乱。刚才我在总店门外维持秩序,一个捡破烂的流浪儿,把这个条子给了我。我在读条子,流浪儿跑掉了。”

几个人正在议论这件事,杨世光敲门拎着一个皮箱进来了。三个人都感到意外,愣愣地看着一脸怒气的杨世光。杨世光也不说话,把箱子打开,拿出一叠合同书朝办公桌上一甩,“这是武汉六家厂商昨天下午退给我们的合同。他们不再跟我们‘都得利’合作了。我们跟他们签订的这些合同,主要内容,这里的大商场可能都知道了。我们苦心经营的供货网络破坏掉了。人民商场和西平仓储,质问这几家厂商厚此薄彼,要调查他们的进货渠道中的回扣问题。你们怎么都不说话?这是天大的事!比损失一两百万重要得多!”

史天雄和金月兰像个木偶一样瘫坐在椅子上。电话铃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响了六七声后,史天雄拿起听筒,懒洋洋地说:“我是史天雄。噢,王总你好。没什么,会过去的,谢谢你的关心。”听着听着,他的脸色更加凝重了,最后,把电话砸了。金月兰问:“又出什么事了?”史天雄沉重地说:“他说他作为天宇的董事长,没有权力给每个销售商最优惠价待遇,在一个城市,必须把一碗水端平。以后,我们销售天宇电器,无法再享受这种优惠了。看来,确实有人把我们的核心机密交给了这些大商场。怪不得他们这样胸有成竹。这是谁干的?会不会是我们的管理软件系统出了问题?”

“肯定是!”杨世光叫道,“这么多合同,靠脑子可记不下来。天雄,赶快报案吧。问题肯定出在技术部。”

技术部只有四个人,梅红雨、张小琳、王腊梅和刁明生。存有核心机密的磁盘,平时由梅红雨保管。这时候,史天雄和金月兰才想起来刁明生已经超假三天了。上星期四,刁明生说他住在清江乡下的舅舅病重,他要去探望,请了五天假。前天,梅红雨已经报告过刁明生超假的事。金月兰肯定地说:“肯定是刁明生干的!”

史天雄说:“接触过磁盘的人,都有嫌疑。我们不能随便怀疑人。泄密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报案,需要证据。我们丢失的是信息……这件事我有责任。当时梅经理问过做不做加密处理,我没有给明确答复……案先不要报。我们先找几部家用摄像机,去把六大商场的商品价牌都录下来,作为报案的依据。”

傍晚,录像的几路人马都回来了。史天雄、金月兰、杨世光在一间房里,对照“都得利”的价格表看了大半夜,没发现六大商场有一种比“都得利”价格高的商品,这足以证明六大商场统一调价时,参照了“都得利”的价格。

第二天凌晨,史天雄和杨世光带着自己搜集的证据,到西平市东城区公安分局报了案。

七点钟,梅红雨提前到了总店。昨天各分店的销售情况没有汇总,她怕今天史天雄又要这些数据,准备在上班前,把各大类商品的销售情况都统计出来。穿过空空荡荡的售货大厅,梅红雨看见李姐和两个售货员正拿着封条封技术部办公室兼机房的门,不解地问:“李阿姨,你们为什么要封这个门?”

李姐用手把封条粘牢了,用犀利的眼锋,上下扫扫梅红雨,冷笑道:“梅经理,你还不知道?有的人穷疯了,把咱们‘都得利’的什么秘密偷出去卖给了大商场。封了门,好让公安局来查。”梅红雨感觉到了李姐眼神里的怀疑甚至是敌意,冲动地朝门口走几步,“封我们的门,是谁做出的决定?是董事长吗?”

李姐眯着眼睛笑笑,“这是个大案子,让公司一家伙赔了几百万。这人的心可真够狠的!门是金总让封的,这‘都得利’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她连封个门的权力都没有吗?再说,也只有这房子里那个什么盘,才能卖个好价钱,才能卖个神不知、鬼不觉。董事长去了公安局。只要没做亏心事,鬼来敲门心不惊。”梅红雨气得含着眼泪说:“你是不是怀疑我?你们为什么只封我们的门?”

史天雄和杨世光进来了。梅红雨激动地说:“公司丢了机密,为什么只封我们的门?我是贼吗?”说着梅红雨把双手举起来,“你们是不是还要搜我的身?”李姐像个门神一样,站在大办公室门外,阴阳怪气说:“梅经理,封了门,保护了现场,也好把你们技术部的人洗个清白嘛。”梅红雨流着眼泪说:“董事长,我还有没有行动自由?是不是还要派人去抄我的家呀?”史天雄火了,大声呵斥道:“梅经理!你冷静一点行不行!凡是接触过公司机密的人,都有嫌疑!也包括我史天雄!你不要这么敏感!所有的人,都必须接受公安人员的调查!”说罢,怒气冲冲上了楼梯。

梅红雨擦擦眼泪,盯着门上的封条发起呆来。

接连一周的商战,已经牵动了西平的方方面面,公安局已经从中感受到了不安定的因素。一听这场商战里又出了一起涉及金额上亿元、直接经济损失三百多万的商业机密被盗案,东城区公安分局不敢怠慢,马上向市局作了汇报。市局白立明局长一看事关重大,此案已经涉及到了许多敏感的问题,忙向市委、市政府作了汇报。燕平凉市长和市政法委书记在电话里作了相同的指示:这是一起危及我国市场经济健康发展的重大恶性案件,同时,又是西平第一起利用高科技手段盗窃买卖商业机密的新型案件,必须尽快组织人员侦破此案。

上午九点半,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局长白立明亲任组长。专案组共有十二名成员,分成两个小组,在西平的破案专家都主动要求进这个专案组。第一小组由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焦民生任小组长,负责六大商场方面的侦破工作。第二小组由市局技术科科长乔宏祥任小组长,负责“都得利”方面的侦破工作。

十点钟,乔宏祥带领二级警督王平生、二级女警督吴青莲、三级警督孙国庆、三级女警督邱英和一级女警员曹王芝,来到“都得利”总店。

乔宏祥在西平刑警界可算是顶尖的破案高手。两年前,轰动一时的女出租汽车司机连续被杀案,就是乔宏祥率领这个小组侦破的。四个月内,三个女出租车司机先后被强奸杀害。因凶手作案手段狡猾,作案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加上凶手的目的只是强奸杀人,案子也就没法按一般劫车案的侦破思路侦破了。据说,乔宏祥曾在挂满三个遇害女司机照片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睡觉,才看出三个女司机都留的披肩发是刺激凶手强奸杀人的直接原因。为铲除这个变态杀人狂,公安局四个女警员自费买了披肩假发,报名参加乔宏祥的专案组。最后,这个杀人狂在和吴青莲搏斗时,被及时赶来的乔宏祥和王平生生擒。

白立明局长派出这么多精兵强将,可见他对这个案件的重视程度。

下午四点钟,调查取证工作结束了。专案组成员和“都得利”的三巨头进了会议室分析案情。

一切都是全新的。面对这个商业机密被盗案,乔宏祥有一种无从下口的感觉。他叹了一口长气后说道:“从现在已经掌握的情况看,你们的核心商业机密泄露,属于内贼所为。嫌疑人比较容易确定,是否能突破,现在还难说。梅红雨、刁明生、张小琳和技术部的所有成员,都有作案的嫌疑。当然,你们三位也有作案嫌疑……”金月兰急了,“我们三位?你开玩笑。我想了想,觉得刁明生的嫌疑最大。”乔宏祥笑道:“金总,我不是开玩笑。这个案子,有作案时间的人太多了。拷出一个新盘,只需要五分钟时间。所以,从作案时间上突破此案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男警督王平生接道:“从作案动机上分析,刁明生也不是第一嫌疑人。当然,如果他没去清江他舅家,他很可能就是罪犯。据梅红雨和张小琳证实,刁明生只接触一次软盘。那一次,他说二分店的微机系统出了故障,把软盘带出过总店。我已经查过,那天二分店的微机没有坏。这是刁明生作案的最有力的证据,因为他说了谎。但是,当时他确实去了二分店。那天上午十点,梅红雨参加了你们一次碰头会,她去开会前,刁明生已经把软盘还给了她。那天刁明生闹肚子,上班后还出去方便了一回。那么,刁明生带软盘出总店,应该在八点半以后。这近一个半小时,刁明生还去了一趟药店买了黄连素。剩下的时间,刚好够他坐公共汽车或骑自行车在你们总店和二分店之间打一个来回。当然。他要是有心作案,会坐出租的。但他恐怕还不清楚这个软盘可以卖钱。当然,我又说当然了,他的合伙人可能是个专家。总之,虽不能排除刁明生作案的可能,但可能性不大。技术部其他人员,都没有把软盘带出过机房,当然,这不包括梅红雨。”杨世光道:“说来说去,只剩下梅红雨一个嫌疑人了?不可能是她吧?我们‘都得利’有恩于她,她绝对不是那种恩将仇报的人。”

吴青莲笑了几声,说道:“又不是给学生写操行评语,也不是给梅红雨写组织鉴定。前年枪毙的那个杀人狂,在单位表现良好,上大学是高材生,工作后是先进,他一连奸杀三个女司机,为的只是一个留披肩发的女司机因为他乘车钱不够,讽刺了他几句。梅红雨来‘都得利’后,真的就万事如意了?她来‘都得利’之前,和男朋友分了手,这件事会对她的心态产生什么影响?工作当中,你们就没有错怪过她?日资企业无端炒了她的鱿鱼,几十家单位把她拒之门外,她的内心真的会因为到了你们‘都得利’而整天阳光灿烂吗?恩将恩报,恩将仇报,谈的是道德问题,当然道德问题也可以诱发犯罪。梅红雨作案条件、作案时间比谁的都优越,关键是她还有作案动机。因为她特别需要钱。据张小琳反映,刁明生闹肚子那一天,梅红雨抱怨过一千多块钱工资根本不够花,说她母亲一个月的药钱就需要七八百。这些天,她有很多反常的表现。她在你们焦头烂额的时候,端着茶杯到处转悠,她对你们封门的举动反应强烈。另外……”

史天雄终于忍不住了,打断道:“我现在说话可能不太礼貌,可我真的想说两句。我先表明,我并不是想为梅红雨洗刷什么,因为如果大商场得到的软盘不是偷来的,梅红雨就有过失犯罪的嫌疑。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从这边突破恐怕要走弯路。我们报案时,所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六大商场得到了我们所有的商业机密。这个案子的第一被告或叫第一嫌疑人,应该是这六家大商场。传讯一下大商场的主要负责人,案子也就水落石出了。”

乔宏祥点支烟,笑道:“史董事长,我可以给你透露点本不该说的情况。三点钟,我问了第一小组的进展情况,那边没有任何突破。他们还准备在适当的机会联名告你们诬告了他们。复杂呀。你们的机密磁盘没有加密,即便你们在管理程序中加了世界最高级别的密码,人家把它破译后,也不会留下什么证据等我们去找。我们把六大商场的所有电脑都封了,可惜没有查到里面存有你们的机密。刚才说了,复制一张软盘,五分钟足够了,把电脑内存全部清洗干净,十分钟怕也足够了。取证困难,是侦破高科技犯罪案的难点。今天晚上,我们会从你们的软盘上取指纹。如果磁盘上出现陌生人的指纹,我们才可以传唤梅红雨和刁明生。我们已经派人去清江找刁明生了。这个案子,只能从你们这边突破。否则……”

杨世光急了,“听你的意思,这个案没法破了?”

吴青莲接道:“突破口还在这个梅红雨身上。刚才,我的话还没有说完。我现在正在读心理学研究生,现学现卖再分析一下梅红雨的作案动机。我在调查时了解到,梅红雨在进入你们‘都得利’之前,她的男朋友因嫖娼被公安机关处罚过,可她来‘都得利’以后,情绪很好,不像一个在感情上受了重大挫折的人。据说,有一个亿万富翁在追求她,她去那家公司工作,收入应该是在‘都得利’收入的数倍,可她还是选择了你们‘都得利’。她情绪变坏,是最近一个月才发生的事……有人反映,自从金总经理戴上了订婚戒指,梅红雨就变得跟霜打了一样……”史天雄冲动地说:“你这种推理,有点异想天开!”吴青莲笑道:“史董事长,我可不认为这叫异想天开。不止一个人肯定地说,梅红雨是为了你才肯来‘都得利’屈就的。我想问金总一个问题,你戴的这枚漂亮的订婚戒指,是不是史董事长一个月前送给你的?当然,你可以不回答。”

金月兰红着脸,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是的。”

吴青莲道:“一个失恋的姑娘,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不好以常人思维推断。因为失恋自杀、他杀的案件,这两年我自己就处理了五起,主人公都是女性。我感到她的情绪很不正常。乔科长,我认为有必要对梅红雨进行监视了。”

“都得利”的三巨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再发表意见了。

乔宏祥说:“有道理。你安排吧。三位领导,我们谈的这些,不要扩散,免得造成被动。”

六点钟,专案组宣布接受调查的“都得利”职员可以离开了。二十几个男女,如遇大赦一般,作鸟兽散了。

梅红雨已经感到笼罩在头顶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惧,逃命一样逃到了大街上。走了一段,她给梅丰打了一个传呼,留了一条短语:天塌了,速到我家。红雨。

梅丰一接到这条莫名其妙的留言,赶忙打的去牌坊巷。

梅红雨刚一进门,梅丰就惊问:“出什么事了?”梅红雨说:“出大事了。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六大商场全知道了。磁盘是由我一人保管的,公安局已经怀疑上我了。”梅兰喊道:“天爷,这可怎么办?”梅丰问:“会不会是别人干的?”梅红雨颓唐地瘫坐在沙发上,“很有可能是刁明生,也就是金月兰的前夫。我把软盘交给过他。公司直接损失两百多万。公司怀疑有人把这个软盘卖给了大商场。”

梅兰慌慌张张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个牛皮信封道:“小雨,你说,你到底做没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梅红雨斩钉截铁道:“没有,绝对没有!”梅兰抖着手把钱从信封里抽出来,“前些天来了一个叫甜甜的姑娘,大眼睛,高鼻梁,走路爱扭屁股,她送来这些钱,说你们在合伙做生意。”梅红雨大惊失色,站起来看着梅兰手里的钱,结巴着说:“甜,甜甜,什,什么甜甜?我不认识甜甜,哪,哪儿来的甜甜?做什么生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妈,你怎么敢收这种不明不白的钱!”泪水夺眶而出。梅兰懊悔道:“她说你们几个小姐妹一起做生意,背着你分点钱,不让我对你说。这个甜甜可不像个坏人,帮我收衣服,叠衣服,扫地。”

梅丰扶梅红雨坐下,说道:“别哭,哭没有用。看来,是有人存心陷害你。你想一想,你得罪过什么人。”梅红雨一把抓过钱,说道:“我也不知道得罪过谁。我明天把这钱交给专案组。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坐牢,杀头,由它去吧。”梅丰又把钱夺过去,“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没做这事,怕什么。你拿这些钱过去,能解释清吗?明天我去你们公司,把钱给专案组,就说你妈交给我的,与你没有关系。”梅兰已经哭成一个泪人儿,“天杀的呀,你们怎么这么毒呀——苦命的小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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