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杨世光进了金月兰的办公室,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到正题上。接到史天雄打来的电话,他知道关于梅红雨的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应该在史天雄正式提出之前,摸清金月兰对这件事的态度。

金月兰笑了,“世光,我知道技术部经理的位置重要。我也看到了梅红雨没有贴照片的报名表,而且我也看出来这张表是江榕代她填的。大洪水过后,我们一度被人看成是一家慈善机构,不堪重负。但是,我也不希望把‘都得利’变成一架冷冰冰的造币机。作为总经理,我非常愿意看到梅红雨这种优秀的人能出任‘都得利’技术部经理。”杨世光如释重负地说:“太好了,你同意她来,太好了。”金月兰低垂着眼皮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和天雄来了之后,‘都得利’获得了新生。这是新老‘都得利’人的共识。说我退居二线也好,说我垂帘听政也好,只要我愿意,也没什么。可我希望你们能在任何时候都坚持原则。说实话吧,我感到有人希望通过暗箱操作,让梅红雨来当技术部的经理,太反常了。杨副总,你要是还把我看成是‘都得利’的创始人,就请你别再瞒我了。请相信我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杨世光涨红着脸解释说:“金总,都是我不好。我和天雄知道梅红雨失业后,都想帮帮她。确实是存在点私心,可真没想搞什么暗箱操作……报名参加技术部经理竞聘的人很多,红雨参加竞聘,不一定能得到这个职位……”金月兰接道:“你没有说服我。我需要听到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否则,梅红雨上任了,也不能服众。”

史天雄淋得浑身精湿,进来了,“月兰,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梅红雨是被外企无端辞退的,事后又备受西平企业界的冷遇。这种时候,‘都得利’应该向她伸出援助之手。我刚和她谈过,她同意来‘都得利’。”

金月兰真生气了,说道:“竞聘上岗,是你提出的。西平有多少因为莫须有罪名失了业的人?我们‘都得利’都要给他们提供个岗位吗?你说的这个理由,不能服众。我希望听到真正的原因。如果这件事涉及你们的隐私,你可以行使董事长的最终决定权,我服从就是了。”

史天雄长叹一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知道这么做会有很多副作用,可我已经别无选择。昨天晚上,梅红雨的男朋友在一家夜总会和三陪女鬼混时,被公安人员抓住了。我可以断定,这是陆承伟的杰作。梅红雨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她从此走上另外一条路。是的,做这件事我是存了私心……我只能用这种办法和陆承伟抗争了。如果我眼睁睁看着梅红雨变成一个……你说得很对,我们没有力量铲尽人间不平事……可是,我们要是对发生在我们眼皮之下的这种事不理不睬,我们办‘都得利’,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我承认,这么做有点意气用事。可我还是需要得到你们的谅解和支持。”

这种解释还是不能让人信服。金月兰不想再让史天雄难堪,让步了,“董事长已经答应的事,当然应该兑现了。但愿这是正义和良知胜利的起点。”

梅丰得知这件事,一定要再做次节目,借机宣传宣传“都得利”,也顺便出出胸中的恶气。梅红雨到“都得利”上班那天,梅丰和王摄像到了现场。

梅丰拿着话筒,这样说道:“各位观众,这是一个公司欢迎新职员的简单仪式。它能走进我们的节目,是因为它包含了太多发人深省的特殊性。梅红雨小姐曾被日资企业以莫须有的罪名解雇。对这件事,我们在第一百四十二期节目,做过详细的分析。那期节目播出后,我们接到了大量的来信和来电表示支持。她因为做了这期节目,对老板说了一声不,被西平几十家企业拒之门外。今天,她终于又上班了,走上了大家喜爱的‘都得利’商业零售公司技术部经理的岗位。我感到庆幸和欣慰。下面,我先采访一下几位当事人。梅小组,请你对观众们讲一讲你此时的心情。”

梅红雨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动情地说:“感谢‘都得利’公司及时向我伸出援助之手。感谢广大观众对我的关心。这一段,我感到生存的压力特别的大。我并不后悔上次在电视上为自己讨了公道,尽管为讨这个公道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一切都过去了。我会好好工作,报答‘都得利’,报答那些真心关心我的人。”

梅丰又问史天雄,“史董事长,听说是你们知道梅小姐的遭遇后,主动邀请她加盟‘都得利’的,请你谈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史天雄憨憨地笑笑,“这是我们应该做,也必须做的一件事。对这件事,金总经理最有发言权。”金月兰只好说:“‘都得利’的广告语已经做出承诺:在非常的岁月里,‘都得利’与你共渡难关。梅红雨小姐遇到了困难,帮助她克服困难,是‘都得利’应尽的责任。当然,我们更看重梅红雨的能力。她能熟练操作电脑,懂三门外语,又在外企做过,属于我们亟需的人才。‘都得利’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救世主。但是,当公平、正义和良知受到践踏和侵害时,‘都得利’绝对不会坐视不顾。这是‘都得利’一直恪守的道德理念。”

这种张扬,在陆承伟眼里,无疑是史天雄针对他的严重挑衅。这是不能容忍的。他决心进行一场反击作战。在这个人生的低潮期,惟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消息来自陆川。田青廉和秦思民来了,说陆川县准备聘他当荣誉县长。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好的消息。

知道陆川方面以这种方式捧陆承伟,史天雄又骂了秦思民,“你还是不是共产党员?这和以前花钱捐官有什么区别?”秦思民道:“天雄,沿海省份,几年前都这么做了。必须承认,我们现在还是一个官本位的国家,学而优则仕的古训还有巨大的号召力。下一步,我们还想说服他把户口迁到陆川,然后就选他当人大代表或政协委员。我当然还是共产党员。陆承伟解决了陆川的国企问题。按今天的收盘价计算,陆川有八千个家庭都成了万元户。不瞒你说,陆承伟如今在陆川的影响力,已经越过他父亲了,如果他在陆川跟我竞选县长,我必输无疑。”史天雄感到胸口发堵,却又无话可说了。

拿到陆川县荣誉县长的聘书后,陆承伟决定找史天雄好好谈谈了。他自信若站在古斯巴达惨烈的角斗场上,站立着向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的角斗士,只能是他陆承伟。苍白的面孔、痛苦而神经质的表情、略嫌萎靡的精神状态,都只是暂时的。

史天雄在自己的办公室接待了这个不速之客,站起来招呼道:“很久不见了,名誉县长当上了吗。”陆承伟一点也没谦虚,坐下来道:“家乡人民的心意,我不能不领。你最近不是也挺顺的吗?红颜知己让你坐了董事长的宝座,逼得国营商场开始动大手术,最近又找了一个一石数鸟的巧宗,风光无限。我今天是来取经的。和你一比,我总觉得哪个地方差了一点。”史天雄道:“可能你缺乏一点博爱和恻隐之心吧。这与政治信仰无关。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我想我已经清楚了。原因出在你自己身上。我承认,金钱是影响社会进程的重要力量。但它绝对不是决定性的和惟一的力量。很多时候,钱是无能的。”陆承伟笑道:“你谈的是辩证法。我想告诉你:靠你付给梅红雨微薄的薪水,她只能在温饱的层面上享受人生的成就感……如果你存别的私心,譬如把一位年轻貌美的姑娘……但我还是宁愿相信你做这件事,是对我的情感的误读,是所谓的恻隐之心暂时战胜了爱情……”史天雄很不客气地说:“我为什么会误读了你对梅小姐的伟大的爱情呢?因为我已经看了什么顾小姐、乔小姐、白小姐、黑小姐和你上演的连续剧。是的,我只能给她提供一个温饱的条件……算了,我们就让梅小姐自己做出选择吧。”站起来走到门口喊道:“小周,你叫梅经理来一下。”

陆承伟眼睛里露出极其痛苦的神情,说道:“天雄,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你不要以为这就是最后结局。虽然我们之间没有了姐夫和小舅子之间的关系了,但是……我相信你不是个阴谋家……我真的想过一种正常而平静的家庭生活,你不该阻止我……”史天雄笑道:“承伟,我没有逼你,也没有对你搞什么阴谋诡计……”

正说着,梅红雨进来了,看见陆承伟也在,脸上掠过意外的神情,微笑着向陆承伟点头致意,看着史天雄道:“董事长,有什么事?”

陆承伟抢先说道:“‘都得利’天蓝色的制服也挺好看,不过,还是白色更适合你。我记得你在日企上班,也没有放弃对白色的喜欢。我出去了一段,今天是路过这里……”梅红雨矜持地笑笑,“我也喜欢蓝色。董事长,你怎么不给陆总泡茶呢?陆总,你喝红茶呀喝绿茶?”陆承伟道:“春天已经到了,还是喝点绿茶吧。”

梅红雨对陆承伟略有歉疚,一边沏茶一边说道:“陆总,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我们第五次见面了。”

陆承伟没想到梅红雨会主动谈起两人的交往史,有些激动,说道:“你说的是正式见面,非正式的见面,我都数不清了。”梅红雨怔了一下,“不对吧?确实是第五次。”

史天雄说话了:“你们也挺熟,这就好办了。承伟说,他一直希望你能到他的承伟实业任职,我今天才知道。承伟刚才埋怨我抢先把你挖了过来。我没想到承伟对你们家的情况也很熟悉。他担心你拿‘都得利’这点工资过不好。我和承伟是几十年的好兄弟,和你又做过了几个月邻居,他这么一提说,我还有点作难。这样吧,一为了对你的前途负责,二为还承伟一个公平,你可以重新做一次选择。”

这几句平淡的、看似十分公平、公正的话,又一次严重地伤害了陆承伟。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望着墙上的一张世界地图,慢慢说道:“梅小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你现在就是同意到承伟实业,我还不赞成呢。”转过身笑道:“刚才,我和天雄还在探讨博爱和恻隐之心的问题,还在谈正义、公平和良知问题。你这次来‘都得利’,不是单纯的再就业,而是体现正义和良知的存在,是在显示博爱和恻隐之心的存在。那个节目,我认认真真看了,你小姨,‘都得利’的金董事长,哦,现在是总经理了,都讲得很好。十九家也好,二十九家也好,这些公司拒绝你,恐怕也有苦衷,你当众表示对他们的理解,表明你有宽阔的胸怀。我今天跟天雄提说这件事,无非是有点嫉妒,谁知天雄竟当真了。虽然天雄如今已经不是我姐夫了,可我们几十年亲兄弟的关系丝毫也没有改变。我以前很钦佩天雄,把他当做一个榜样,把他当做一个奋斗的目标,现在我还是这么看他。天雄对我的影响,无人可及。他胳膊、右胳膊上的刀伤,是替我挨的。如果不是天雄挺身而出,我这条小命,恐怕早就没了。金月兰呢?那也是不让须眉的大英雄。你在他们手下干,能学很多东西,有利于你的成长。如果你为了拿高工资离开‘都得利’,你就不止是对‘都得利’失信了。正像你说的,你和我、和我的承伟实业缘分还没到。我们不是还有合作机会吗?我是资本家,天雄也是资本家,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既然天雄把话挑明了,我不能不做点解释。我希望你能在‘都得利’做出成绩,回报社会正义、回报社会良知对你的关爱。”

这番话一出口,史天雄和梅红雨都听愣了。

陆承伟继续说:“梅小姐,我还要告诉你,我并没有因为古狼犯了错误就辞退他。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他在错误的路上滑得更远。毕竟,他是你的初恋。当然,我留下他,也不单是看你的面子。我也想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些我自己的过失。浪子回头金不换,何况他只是偶然失了一次足。回去,请代我向你妈问好。你也不要给我提那一万块钱的事,永远也不要提。你刚来,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工作。资本家都一样,眼里只有剩余价值。”

话已经让陆承伟说尽了。梅红雨只好说:“陆先生,谢谢你。如果有机会,我再为承伟实业服务。你们聊。”

梅红雨走后,陆承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望着窗外站着,一言不发了。

史天雄狐疑地看看陆承伟,说道:“你真的这样想?”

陆承伟笑了起来,“你觉得这些话不该出自我的口?这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中国的初中生都会说。电视、报纸、大会、小会,不都是这么说话吗?虚伪,难道还用学吗?何况我确实这样想过。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阴暗吗?你这么做,哪里还有他妈的什么兄弟情分?你让她当面选,不如杀了我。你不要太得意了。当年打王大海,你真的是为了我吗?我从来没有娶过妻子,可我能感觉到什么叫夺妻之恨。奇怪吗?你不就是想听我说真话吗?我告诉你,不管有爱还是有恨,我都想做点事了。做点什么事呢?你看看这个茶杯。”突然间一松手,杯子在楼板上砸出一个清脆的响,变成玻璃碴子了。陆承伟看了史天雄一眼,搓搓手,扬长而去。

史天雄久久地望着空门,慢慢把目光移向楼板上的碎玻璃。

齐怀仲在北京的家里休息了一个礼拜,就再也呆不住了,决定提前回西平。老伴埋怨道:“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他让你休一个月,你就休一个月吧。下个月,老大要把儿子送回来让我带。以后就没这种清静日子了。”齐怀仲忧心忡忡道:“承伟这个时候让我休假,有点反常。他肯定要背着我做什么事。他最近受了打击,情绪很不好,我真怕他做出什么过头事。”老伴又道:“双凤这么好的姑娘他不要,神经兮兮要找初恋姑娘,不碰壁才怪呢?你说,他会做什么过头事?”齐怀仲不想多费口舌,吓唬道:“我不在他身边,杀人放火他都敢干。”老伴马上说:“那你快点去吧。承伟待咱们家不薄,可别让他惹出大事了。”

在西平机场,齐怀仲意外地遇见了丹尼。丹尼刚从杭州飞到西平,胡子像是有一两个月没刮了,看上去很老,一脸疲惫。齐怀仲一问,才知道这几个月,丹尼和顾双凤之间的故事已经演绎了几波几折了。春节过后,顾双凤带着丹尼回到金华住了一段,两个人已经谈到了婚嫁问题。半个月前,两人一起回到西平,丹尼开始准备结婚用的法律文件。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双凤突然间不辞而别了。丹尼再一次追到金华,一问,说顾双凤又回到西平了。说到最后,丹尼用忧郁的眼神看着齐怀仲说:“她为什么要改变主意?为了找她,这个学期我都没上课了。齐先生,我真的很爱她,我会爱她一辈子。我会找到她的。”齐怀仲感慨万千,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又给丹尼留了手机号码,又要了丹尼的手机号码,才和丹尼分了手。

陆承伟也没问齐怀仲为什么提前回来,每天除了看股市行情,就是看体育节目。齐怀仲观察了两天,发现老二来别墅的次数很多,心里不免替史天雄担忧起来。

这天晚上,江小三拉陆承伟去参加一个活动,老二又来了,看陆承伟没在家,就要走。齐怀仲喊道:“老二,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怎么着?信不过我?”老二恭恭敬敬答道:“不是。你是陆总最得力的助手,我怎么能信不过你呢?这件事,陆总专门交代过,要保密。干我们这一行,嘴必须得严。”齐怀仲冷笑道:“不就是要修理史天雄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们出点主意。”

正说着,陆承伟回来了,招呼老二进了一间房。齐怀仲蹑手蹑足跟了过去,隔着门偷听起来。陆承伟问:“查清楚了没有?”老二说:“查清了。周一到周五,早上七点,金月兰和她女儿一起离开家。晚上,没什么规律性。”陆承伟又问:“见没见过史天雄?”老二道:“这一星期,他去过一次,在金家呆了一个小时二十分。”陆承伟道:“说说你的想法。”老二说:“西平已进入雨季,车祸最干净。七点十分左右,她骑车穿过白果街。白果街中间,有几个大垃圾桶,可以在那里做。”陆承伟问:“不伤人命,有把握吗?”老二说道:“这个……没有太大的把握……”陆承伟大声说:“撞伤她就可以了。剩下的你想办法。采取行动时,告诉我,我要去看看。”齐怀仲听到这里,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出去了。

第三天晚上,下雨了。齐怀仲一夜没敢合眼。天快亮了,雨还没有停。陆承伟穿得整整齐齐下了楼。齐怀仲跟着出去,抢在陆承伟前面,坐到司机的位置上。

陆承伟道:“你下来,我自己开。”齐怀仲道:“下雨了,你雨天很少开车,我送你过去吧。”

陆承伟上了车,“你知道我要去哪里?”齐怀仲把车倒出车库,“可能是宴园小区。那边的路我熟。”陆承伟冷笑道:“你挺能干嘛。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明白吗?”

齐怀仲把车开上大街,说道:“你不习惯早起,肯定有点困,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西平解放前夕,一个资本家跟着国民党的要员去了台湾。他有个参加了地下党的小儿子留了下来。后来,小儿子结了婚,生了一个女儿……”陆承伟粗暴地打断道:“不要再说了!”

齐怀仲把车开到金月兰住的四号楼附近停下,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劝说道:“承伟,我知道劝不住你,可我还是要说。商场如战场,这些年我们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和很多明的暗的对手较量过,我为你感到骄傲和自豪的,是你从未伤及一个无辜。我跟随你,把你的事业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不仅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更是折服于你嫉恶如仇、有德报德、有怨报怨的人品。承伟,金月兰是无辜的!如果你今天做了这件事……”陆承伟侧过脸看着齐怀仲,冷冷地说道:“做了这件事,我是不是就该下地狱了?你是不是还准备大义灭亲?”这时,天已大亮,锥子雨淅淅沥沥下着。金月兰和金晶晶出了门洞。金月兰认真、仔细地帮金晶晶穿好雨披,母女俩走向自行车棚。

陆承伟的手机响了,他听了片刻,说道:“我看见了,我就在附近,不要挂,告诉老二,听我的。我说过,不要人命,不要人命!她们母女俩分手后,你告诉老二……”

金月兰和金晶晶推着自行车从车棚出来了。

齐怀仲脸上露出了视死如归的神情,含着眼泪看着陆承伟,一字一顿地说:“承伟,你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毁了一个顾双凤,已经够了!我不能容忍你再毁一个母亲、一个女英雄。双凤怀过乔本的孩子,这件事我就不该纵容你……承伟,你以为你这么下去,离地狱还远吗?你不要逼我离开你!不要!你让他们停下来!停下来!”

陆承伟慢慢举起手机,“告诉老二,放她过去。对!行动取消了……她是无辜的,放她过去……”把手机朝后排座上一扔,双手搓着脸道:“你说得对,金月兰是个女英雄,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史天雄抛弃了我的亲姐姐,让我这么多心血付之东流……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亲哥哥,我没办法对他做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双凤怀过乔本的孩子?”

齐怀仲用手擦擦满脸的汗水,“我和丹尼陪她去做的手术。我以为她成了明星,又有丹尼的爱情,会把过去的事情都忘了……她认为自己该下地狱,不配接受丹尼纯洁的爱情了。承伟,这件事已经无法弥补了。你是一个负有重要使命的人,不要再为历史留下遗憾了。你有思想、有眼光、有雄厚的经济基础、有绝好的历史机遇,你应该能做出一番青史留名的大事业!”

陆承伟仰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伤感地说:“你不要安慰我了。我实在没有用。‘既生瑜,何生亮’?有史天雄在舞台上,我永远只能演配角。”齐怀仲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撞伤了金月兰,梅小姐还会离开天雄吗?你的目的,不就是想和梅红雨一起穿着结婚礼服进教堂吗?”陆承伟苦笑道:“没有这种可能了……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经常感到绝望。产生这个念头,是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我在想,如果金月兰残废了,看你史天雄会怎么办!这种想法确实有点可笑。算了吧,我认输了。”

齐怀仲道:“这不符合你的性格。承伟,反败为胜的机会也有,你也有这种实力,为什么不能正面和天雄较量较量呢?”陆承伟睁开眼睛道:“说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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