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江副省长的女公子江才媛好像对陆承伟产生了兴趣,总能找出一些理由和陆承伟见面。陆承伟自然警觉起来,分出一些心思,重新观赏了一番这朵长了毒刺的玫瑰。观察了一些日子,陆承伟问道:“小四,你在我这里耗了这么多时间,该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候补吧?贪财好色的公职人员还没有死绝,你这种游戏完全可以继续做下去。”这话有些难听,江小四却并不特别生气,叹道:“肯定是我三哥嚼了舌头。我如今一个人孤苦伶仃生活,都是命运捉弄的。我三哥当然也嚼了你的舌头,我这才知道你基本上算是一个跟我同病相怜的人。爱情和稳定的家庭,你以为我不想要哇?我做梦都在想得到这些东西。咱们俩的初恋后来都变得一塌糊涂了。看你现在还对那个女孩子一往情深,我挺感动的。这才是我对你发生兴趣的原因。”
这个解释,陆承伟并不满意,太纯粹了,太抽象了,不像一个彻底的现实主义者的思维。又探讨了一会儿,陆承伟想到了已经在公司吃了两三个月闲饭的古狼。接着,他又想起了王传志已经有点人老珠黄的妻子。改变古狼的生活环境,改变王传志的生活观念,不是很需要江小四这种女人吗?要家庭背景有家庭背景,要公关能力有公关能力,要什么有什么。换个角度一思考,陆承伟认为江小四是自己正在进行的棋局上一枚攻击力和杀伤力都相当强的棋子。陆承伟提出用五万陆川实业的原始股作为酬劳,聘请江小四做一年承伟实业的公关部经理,江小四爽快地答应了。江小四又这样说道:“承伟哥,陆总,其实我对你的人和你的经营方式都很感兴趣。既然你只把我当小妹看,我也只能接受了。我相信我会是一个优秀的公关部经理。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在这一年里,能把我当成一个心腹看待。我是不是一个忠诚可靠的人,你很快就能判断出来。小艺姐的做法,对我很有启发。我大哥和二哥,对政治都充满着热情,前途自然不会太差。可我三哥积累财富的方式和速度,实在让人担心。你和我三哥都算是无污染企业的老板,可你们之间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即便将来中国有了合法的红灯区,我还是瞧不上我三哥积累财富的方式。我很愿意成为像你一样杰出的金融家。”江小四这种真实的心声,既出乎陆承伟的预料,又合乎陆承伟对她的基本判断,陆承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江才媛以承伟实业公关部经理的身份参加的第一项活动,便是出席陆承伟在皇冠大酒店为西平国营商界领袖兰平章设的盛宴。由七十二道菜组成的宴席,整整吃了四个小时,江才媛还没有猜到陆承伟的用意。醒酒汤和果盘上桌后,江才媛才听到兰平章把话题转入正题。兰平章说:“承伟老弟,蒙你错爱,感激不尽。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而为。”
陆承伟开门见山地说:“帮我销售陆川实业的积压产品。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东西,没有一种是响当当的名牌。”兰平章爽快地笑道:“你的陆川实业,一不做药品,二不做食品,出不了命案,我可以包销。如今的市场,整体是有些疲软,但是,市场没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只要这东西能上最显眼的柜台。价格当然要合理了。”陆承伟紧接道:“这批存货,出厂价值约有四千万元,再加上今后几个月生产的,总价值约有六千万。成本约五千万,我只需要收回四千万。具体怎么合作,由老齐到你的公司跟你详谈。”兰平章道:“这样我就没压力了。”
几千万的交易,三言两语就说定了,江才媛感到不可思议。陆承伟实赔一千万眉头都没有皱,把江才媛彻底镇住了。只听兰平章感叹道:“老弟,你如今是冉冉升起的明星,能瞧得起我这过了气的老古董,我感到荣幸。你的姐夫史天雄到底打过仗呀!再有一两年,他的连锁店肯定能置我们于死地。挺可怕的。”陆承伟笑了起来,“兰总言重了。‘都得利’不过是一只颇受人怜爱的波斯猫。你要是发动一次反击,谁是王谁是臣,还用问吗?”兰平章又皱眉又摇头,“波斯猫是猫科动物,老虎也是猫科动物。‘都得利’已经变成小老虎了。小老虎咬不死人,模样又可爱,现在又享受国宝的优惠政策,谁还敢出头当武松?上次我倡议跟他们打场价格战,刚有战果,燕平凉就要摘我的顶子了。老弟,多的我也不说了。今年我五十七了,离退下来只剩三年,我只想全身而退。如果老弟在西平还有长远打算,我想请你给我提供个发挥余热的机会。当你一个幕僚,我还有这个能力。天雄放下官帽来西平搞商业零售,肯定有大的图谋。如果老弟方便,请给天雄带个话,让他高抬贵手,不要把我的雪银大厦作为他第一批鲸吞的目标。”陆承伟答应了。
送走兰平章,江才媛忍不住说道:“陆总,我有两个疑问,想请你解答。先说一个小疑问。天雄大哥已经不是你的姐夫了,你为什么要瞒兰平章?为什么会积压这么多产品,我大概能猜得到,一个小县做的产品,肯定不好卖。可你为什么要赔钱给兰平章呢?”陆承伟道:“想不到你还真是个有心人。告诉你吧,陆川实业的产品,现在还在几个大仓库里放着,根本没有流向市场。兰平章愿意包销,利太薄他能干吗?这种处理方法,叫丢卒保车。不,其实我让出这一千万,本来就打进成本了。这点差价做回扣,不算小气吧?兰平章已经把天雄当成一个强大的对手,我干吗要和天雄划清界限?天雄不是和兰平章打交道的一种力量吗?小四,我在陆川搞的这个项目,已经投进去一亿三千万元。想走我这条路,你要做好多种心理准备。我现在承受的精神压力有多大,你想象不出来。”
陆承伟所说的压力,江小四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在她眼里,陆承伟的日子每一天都过得优哉游哉、有滋有味,打打高尔夫球、打打网球、吃吃中餐、吃吃西餐,大笔大笔的钱就挣到手了。闲暇的时候,陆承伟喜欢和江小四谈文学和艺术,言语里对诗人古狼相当尊重,夸完古狼的诗文,还要夸古狼在爱情上体现出来的古典和浪漫精神。江才媛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文人,哪有对爱情专一的?我不相信这个什么古狼能坐怀不乱。”陆承伟认真地道:“小四,你可别存心诱惑他。这是我培养的诺贝尔文学奖的种子选手。”
这时,齐怀仲才明白陆承伟讨好江小四的真正目的,心里道:铺垫得差不多了,不知他会安排他们俩在什么场合下见面。
几天后,古狼应陆承伟之邀,去了锦绣中华园陆承伟的别墅。古狼一进门,看见墙上挂着的照片愣住了。齐怀仲一看这种情形,马上认定这是一个败招,这是智者千虑中的一失。陆承伟看看照片、看看古狼,说道:“古先生,她是不是长得很像你的女朋友?”古狼这才回过神,“像,很像。”陆承伟解释说:“我也觉得很像。她姓袁,是我的女朋友。她现在美国。古先生,你请坐。我和你真的叫有缘分,连女朋友都长得像。股票终于成功上市了,可以歇一段了。如果古先生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多参加一些公司组织的活动。年底,我想到东南亚转转,很想让你一起去。”古狼被陆承伟尊敬得有些不自在了,说道:“陆总,我现在是你的雇员,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以后,以后你别叫我先生了,还是叫我的名字吧……”陆承伟打断道:“我怎么能叫你的名字呢?像你这种级别的诗人,应该算文曲星了,一般人乱呼你们的名讳,会折阳寿的。范进中了举人,他岳父连碰都不敢碰他了。大诗人聂鲁达到亚洲一个王国访问,上午去参观古城堡,中午国王要宴请他,谁知他在参观过程中和漂亮的女翻译擦出了情火,躲在一边和女翻译云雨起来。国王得到报告,决定推迟午宴时间,要让大诗人尽兴。他说:诗人的个性,神们都该尊重。你能答应陪我去东南亚,我真的太高兴了。”古狼见陆承伟说得十分真诚,也不再坚持,放开了和陆承伟谈天说地起来。两人谈了两个多小时,越谈越投机,快吃午饭的时候,江小四来了。江小四极富攻击性地看看古狼,说道:“你先别介绍,我猜一猜,这位先生肯定是你经常把他的名字像夜壶一样挂在嘴上的大诗人古狼。”说着,掩着嘴扑哧笑了出来,“对不起,我想说的是酒壶,不是夜壶。只有酒壶才能配诗人,要不怎么说李白斗酒诗百篇呢。不过,夜壶用在古诗人身上,也不算离谱,他毕竟不是女诗人。”陆承伟大笑起来,“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能这样糟践伟大的诗歌呢!古先生,你可别在意。她叫江小四,大名叫江才媛,江丰年副省长惟一的女公子。芳龄几何,我没问过,可能是你的同龄人吧。身份……”江才媛接道:“一个在婚姻的围城里两进两出的孤独的单身少妇。我最想写的一首诗,有位女诗人已经写过了,篇名叫《谁来与我同居》。”
古狼整日里在文艺圈里厮混,见识过不少胆大无耻的女人,这些女作家或者文学老女人说话也很大胆,熟悉了,什么话都敢说,可江小四这种刚一见面就说夜壶,就叫喊自己孤独,就谈同居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古狼笑着朝江小四伸出手,很绅士地微微弯弯腰,“幸会,幸会!”江小四眯着眼睛,微微抬着头,似笑非笑,大胆而仔细地看着古狼,也不伸手,评价道:“不错不错,有那么点小绅士的派头和风度,怪不得陆承伟一口尊称一个先生。活着的文人,能让陆承伟称先生,也算成就了。”古狼的表情尴尬古怪起来,伸出去的手僵着,正要缩回来,突然被江小四的手抓住了。江小四用拇指和中指、无名指、小指握住古狼的手,食指调皮地在古狼的掌心里轻轻地勾动勾动。古狼破天荒遇到这种握法,紧张得表情怪异起来。陆承伟只是觉得两个人握手时间太长,打趣道:“小四,古先生是名花有主的男人,你可别存什么非分之想。他的女朋友几乎像你一样漂亮,可比你年轻。”江小四放开古狼的手,笑道:“不错不错,像个正人君子。如今,像古诗人这种纯情的小男孩简直绝了种,借古先生这颗种子生他几窝,肯定能卖出好价钱。古先生,你说呢?”说罢,挑衅地看古狼。
古狼这才意识到过分示弱,等于在精神上叫这个女人给阉割了,也大胆地看着江小四,说道:“种子真是好种子,可不知道你这块地能不能种出好庄稼。”陆承伟击掌笑了起来,“小四,怎么样,遇到对手了吧?”江小四抿嘴笑道:“是不是棋逢对手,现在还不好说。中看不中用的男人多了。但愿古先生是个例外。”
玩笑开过,气氛也融洽多了。下午,陆承伟带着古狼和江小四陪天宇集团的副总张中保和办公室主任周瑞发到市网球中心打了两小时网球。江小四再次成了主角,古狼只能扮演球童的角色。陆承伟善解人意地安慰古狼说:“你要有兴趣,我可以找个退役国手教教你。其实,我也只是能把球打到对方的场地上。西平的上层,目前正流行打网球、打高尔夫球,专业教练很多,花个万把块钱,就能把你教出来。”古狼没有拒绝这个建议。陆承伟不失时机地说道:“古先生这种人才,应该在省作协、省文联这些单位任个实职。江副省长主管金融和财政,说话在文艺圈很管用。这个小四爱搞点恶作剧,其实心地很善。她最爱捉弄的人,是她爸。在中国,做什么事靠单打独斗都难。古先生在文坛行走,只缺一个背景。”古狼听得直点头,眼睛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在球场上飞奔的江才媛。人确实是需要背景的。如果梅红雨也能开一辆红色宝马跑车,隔三差五到网球场、高尔夫球场健健身,肯定会比这个江才媛引人注目。古狼开始思想这一类问题了。
吃完晚饭,江小四要去听音乐会,提前告辞了。离开雅间时,江小四只跟古狼握了手,说道:“感谢你做我的球童,我肯定会用特殊的方式感谢你。”惹得周瑞发大呼小叫说这不公平。江小四道:“我最近想听小夜曲,想站在阳台上听人吟唱赞美诗。周大主任恐怕没这种能耐。”说罢,丢下一个飞吻,走了。
古狼感到紧握的右拳里出了很多汗。这个女人的握手再次震住了他。江小四飘然而去后,古狼才意识到右拳里多了一个纸团。这种奇特的诱惑方式,让古狼感到浑身燥热。又坐了一会儿,古狼去了一趟卫生间,小心展开纸团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明晚七点,我请你到西平剧场看萨特的《死无葬身之地》,不见不散。13808138963。”第二天下午,古狼拨了三次江小四留下的手机号码,都没接通。六点半钟,古狼还是去了西平剧场。在剧场门口等到七点半钟,古狼在心里骂着娘,愤愤地离开了。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小寡妇这样戏弄,古狼感到难以忍受。八点钟,他给梅红雨打了传呼。他希望梅红雨能答应出席周五承伟实业的一次活动。他要让江小四看看,他并不缺好女人。
梅红雨又一次拒绝了。这让古狼感到很没面子,恼羞成怒地说:“你的脑袋真是长包了!你这种做法,今后我们怎么在社会上立足?陆总待我们不薄,几次邀请你参加公司的活动,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会怎么想?你以为我这个破铁饭碗真能端一辈子?莫名其妙!”梅红雨固执地说:“我相信我的直觉。陆承伟对你这么好,付给你高薪,借给你钱付房款,肯定有他的目的……”古狼冲动地说:“你真以为陆承伟对你有非分之想?你也太自信了。你知道陆承伟接触的都是什么女人?名演员、名模、女歌星,成群结队。哪一个都比你这种中方雇员有身份。这些人没有一个是丑八怪。前两天,他还提出让我跟他一起出国看看,开开眼界。他有女朋友,他的女朋友在美国。你我的家庭背景,对我们的未来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也像你一样,什么时候我们会有出头之日?”梅红雨吃惊地看着古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隐瞒我的家庭出身。”
两人再一次闹个不欢而散。回到皇冠大酒店,古狼想想江小四的可恶,又给梅红雨打了传呼,主动道歉说:“对不起,我的心情不大好。”梅兰见女儿回了电话后仍是闷闷不乐,问了几句,叹一声,“这个古先生看来是发达了,妈说过不再过问你们的事了,你自己掂量吧。”
江小四见到古狼,诚恳地做了自我批评,解释说自己那天掉了手机,又遇上堵车,心情坏透了。七点十分赶到剧场,没看见古狼。古狼大度地说:“没关系。我女朋友请我看电影,等到七点一分我就走了。你迟到,我早退,没缘一起看《死无葬身之地》,以后再找机会吧。”
江小四试探完古狼后,对陆承伟说:“你干吗要捧古狼这个小角色!养这么个三脚猫未入流的破诗人,不太合你的身份。”陆承伟问了详细情况,说道:“小四,你太过分了!古先生把你当个同事看,你这么耍人家才叫有失身份。他的女朋友确实出类拔萃,你何必做这种无用功呢?再说,你要真对他有意思,就不该这么对待他。文人们,都很敏感,自尊心伤不得。”江小四冷笑道:“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作家、诗人,我还认识一些,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要不,咱们打个赌,一个星期,我要是……”陆承伟打断道:“让他跟你上床很容易。这个赌,我不跟你打。他即便跟你上了床,心不在你这里,并不能证明你很有魅力。爱占小便宜的男人很多。你要是只想戏弄他,我可不答应。现在,真正棒打不散的恋人不多见了,四小姐,你就高抬贵手,给我留下这片难得的风景吧。古狼虽然出身卑微,可他很高傲,他心里未必能看得上你我这种有家庭背景的人。有些生活在底层的人,对金钱和权力没什么兴趣。古狼的女朋友就是一个。她对我们的生活一点都不羡慕。太难得了。古狼是个很智慧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有多优秀。小四,我承认,作为一个女人,你相当优秀。可是,你别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毕竟不是小姑娘了。”江小四半天没说话,最后突然冒一句:“咱们走着瞧吧。”
江小四的回答让陆承伟感到满意。他相信新的环境完全可以把古狼变成另外一个人。史天雄听了梅红雨的诉说,觉得有必要见见陆承伟。一见面,史天雄就一针见血地说道:“阁下聘一个人为自己树碑立传,是不是早了点?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陆承伟有些纳罕,心里道:他的消息可真灵通啊!反击道:“听说你早搬了家,想不到你跟你老邻居的关系还挺密切。我看你还是集中精力想想如何做个好商人吧。你采取农村包围城市的方式对付那些国营大商场,就不怕失去政治上的靠山?我聘一个诗人的事,阁下想管吗能管吗管得了吗?我希望一对年轻的恋人能在我的帮助下,过上中产阶级的生活,将来甚至可以帮助他们步入上流社会,错在哪里?”史天雄冷笑道:“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你就是把这个诗人变成你希望看到的那种人,梅红雨未必会走你为她设计的道路。我提醒你:不要在这件事上枉费心机了。”陆承伟也不示弱,说道:“我很想提醒你一句:你不再是我的姐夫了。但我在心里还是把你当一个好兄长来看。你不是万能的上帝。梅红雨将来走什么路,阁下未必有能力左右。我要做的事,没有人能阻拦我!”史天雄强硬地说:“谁都不可能为所欲为,你陆承伟也不能例外。”说罢,开着桑塔纳走了。
谁都不可能为所欲为。陆承伟也认为这是真理。陆川实业上市后的表现,让陆承伟再一次感到了个体的渺小。十元上下的股价,是无法卖出好价钱的。在这个价位上,根本无法和天宇集团进行实质性的接触。陆承伟知道,目前的当务之急,应该是为炒作陆川实业制造一系列可以爆炒的题材。《证券法》出台之后,拥有陆川实业这样一只有先天缺陷的股票,等于怀抱一枚炸弹。看来,该打资产重组这张牌了。不管是国内的大企业,还是三友集团这种跨国公司,都可以作为陆川实业的潜在合作伙伴。这几年,陆承伟在日本三友集团的乔本身上投入很多,该让这个乔本发挥作用了。
几天后,陆承伟在一家日本餐馆,单独宴请了刚刚从日本述职回到西平的乔本。
伴着日本清淡、忧郁的音乐,喝着清酒,乔本龙太郎爽快地答应了陆承伟的请求,“我们好朋友的多年,合作的大大的好。你在陆川、西平的行动,符合我们三友集团在华的战略。我们的也有投资中国西部的计划,最终的目标可以告诉你:以适当的价格收购你们的天宇。你们中国的三十六计,大大的好,瞒天过海的有,声东击西的有,暗度陈仓的也有,最后还有一个打不赢就走。我们的也需要在中国的西部的造声势。你们的大洪水,损失的不小,你们倒退的不行,还要大大的开放。wto的谈判,你们的政府肯定会对美国的和欧盟的妥协。美国的和欧盟的,也不会放弃中国的巨大的市场。中国的加入wto,不会迟过二○○二年。我们三友的,决定早一点进入中国,大步大步的进步。我们的帮助你,也就是帮助我们的自己。你的可以放心,你需要做什么,我们的都会满足你的。中国的法律和人的同样的重要。你的父亲的影响大大的,他的声音的中南海的能听到,我们的知道。”
陆承伟抑制着自己的兴奋,夸奖说:“乔本先生,你的中国话又有长进了。我相信我对贵公司在中国的战略会有所帮助。中国搞市场经济时间不长,一般人只相信外国大公司的实力。你帮助了我,我是不会忘记的,并会按国际惯例,付给你应得的报酬。”乔本呷一口清酒,伸出大拇指说:“你的信誉的,大大的好。中国人的很多崇洋媚外,说日本的西方的月亮比中国的圆,这是错误的。我的很佩服你,因为你在日本的也比我能干。”又伸出三个指头,“再有三年,我的就退休了。日本的竞争的,太残酷了。我喜欢中国的很多很多。日本男人退休后,大大的可怜,太太的在家掌权,儿女的看你多余……啊,那是陪伴着痛苦的漫长岁月。人生的机会的不多,我的年轻的时候,应该选择走你今天的道路……可惜,那时我太爱玩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陆承伟从来没有看见乔本龙太郎如此伤感过,又讲得如此坦诚,心里涌动着两个老朋友叙旧才会生出的情愫,陪乔本喝了一杯,“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据我所知,日本妇女的家庭地位很低。你为这个家贡献了很多,退休后你在家里应该享福才对。难道我的理解会有错误?”乔本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苦笑道:“不不不,不完全是这样。最美不过夕阳红,你们中国的电视,每天的才这样唱。日本的,和美国的一样,是老人的坟场。我们的北海道,还有一种习俗。男人女人过了六十岁生日,儿女的,要把他们背上山等死了。有个电影,讲的是这个故事。日本的男人,是日本国的国王,一点的没错。他们的少年童年的,是家里的小太阳,和中国的大大的一样。他们的上了大学,要过的是苦日子。父母的不再给他一分钱。他需要学习所有的生存的本领。从参加了工作到退休,男人的想做什么的都可以做,喝酒、旅行、冒险,找一个又一个女人取乐……女人的什么也不敢说。女人们,也有两个的人生的黄金时期。从少女时期到结婚,女人的是女王。她们的是男人们证明力量的试金石,每天的都有男人送的玫瑰和赞美诗。女人的结了婚,只能在家里生儿育女,只能容忍男人的在外面喝酒找女人。上帝的十分的公平,女人的在男人失去了工作后,又要当女王了。几十年积的仇恨,都会指向只有退休金的丈夫。儿女们从小的,跟母亲在长长的夜里等待醉了酒的父亲回家,都是母亲的盟军。老父亲的在日本,日子能好过吗?年轻时,我的脾气的不好,喝了酒回家,先要打两个儿子一个女儿,然后,像个暴君命令妻子跟我做爱……陆君,我的报应我的苦难已经不远了……”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用泪光点点的眼睛看着陆承伟。
陆承伟感受到了一种异域文化的震撼。原来每一种文化也都有各自难念的经啊。陆承伟感念乔本的真诚,本想安慰几句乔本,可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迄今为止,谈生意、谈合作,谈出了男人间的隐衷,着实值得纪念。这个时候,陆承伟根本无法想到噩梦这一类的字眼,一切都很顺利,一切都透视着温情,一切都能沾一缕人性的光辉。他举起酒杯,碰了一下乔本放在红木方桌上的酒杯,先喝了,仿佛在说:酒虽苦些,但我们必须把它一饮而尽。
乔本也喝了一杯,继续说:“这是命运,我的不能抗拒。我没能升任亚洲部的部长,我的好日子的,只有三年了。我的必须好好生活三年。陆君,我有一个愿望,我的希望你能帮助我实现。”陆承伟不假思索地说道:“乔本先生,你有什么愿望,尽管说,我一定尽全力帮你实现。”乔本的眼神里顿时挂上了神往的音符,伸出手指在红木桌上轻轻敲,好像想以此冲淡一些内心的激动,“从前,你的跳西班牙舞的女人,大大的好。我的也很喜欢。她的热情、丰满、性感,大大的好,她的有日本姑娘的安静、柔顺。她的,长了天使和魔鬼的两副面孔。”看见陆承伟脸色变了,笑笑解释说:“中国人的,我知道。朋友的妻子是圣母圣女,我的是你的朋友,永远的只能观赏你的妻子。你们三国的有个皇帝又说,兄弟的像手和脚的关系,夫妻的像身体和衣服。她的,已经不是你的女人了,很久很久以前,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散步……”
陆承伟万万没有料到乔本会对顾双凤产生了这么浓厚的兴趣,低着头干咽着,两只手神经质地搓着,艰难地说:“乔本先生,我,你说的这个女人确实已经不是我的女人了……这个姑娘早就离开了西平……乔本先生,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中国工作,有时候会需要女人……我有很好的朋友在西平搞娱乐业,他可以给你找到各式各样的女人……”乔本摇摇头道:“不,我的不喜欢妓女,年轻时也不喜欢。我喜欢在家里的女人,家里的。这个女人的,现在的在这个城市里。我在机场见过她,她挽着一个男人远远地走。我找不到她,我想你能找到她,你的一定能找到她。我对别的女人的,没有兴趣。”
陆承伟呆呆地看着乔本,很久没有说话。
江榕突然间提出要辞职,大出金月兰的意外。
江榕敲门之前,金月兰正和女儿讨论史天雄。金晶晶认为史天雄迟迟不来家里吃饭,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一针见血地指出:“等杨叔叔从北京回来,完全是借口。他也许是在淡化你和他的关系。他不是粗心的人。他为什么瞒着你照顾他从前的女房东呢?他为什么对梅什么雨的事那么上心?他早就搬走了,为什么还对梅家最近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妈,你可别闹出什么笑话,白担个第三者的恶名,让别人捷足先登了。”
金月兰被女儿问住了。这几个月,金月兰发现女儿真的长大了,就把公司发生的事有一句无一句地说给晶晶听。她想不到这些事晶晶都能记住,而且推演出这么一个结论,怔了好一会儿,申斥道:“你这死丫头,脑子里整天想的都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们做了几个月邻居,关系又处得不错,关心关心这母女俩,有什么错?陆承伟把梅红雨的男朋友聘去当秘书了,史天雄怕他跟陆承伟学坏,关心关心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可以。”金晶晶无奈地吐舌头一笑,“妈,你不跟我说实话,我也没办法。反正,我该提醒的都提醒到了,你和这个史天雄是悲剧是喜剧是闹剧是正剧,都不关我的事了。因为我已经尽了心。史天雄或许能算个圣人,可那个什么梅姑娘是不是个圣女就难说了。反正我觉得你这种守株待兔的办法不灵,真的不灵。”
正在这时,江榕敲门进来了。金晶晶问候了江榕,打个哈欠,进自己的房间睡觉了。江榕开门见山,马上说:“金总,我想离开‘都得利’。”
杨世光回北京办离婚手续,金月兰是知道的。下午,江榕去接杨世光的时候还是满面春风,只过了几个小时,怎么会突然提出辞职呢?金月兰问道:“为什么?”江榕沉着脸说:“不为什么,我不想干了。明天我会把辞呈送给你。”金月兰冲动地说:“我不同意!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因为世光?小江,你说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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