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顾双凤把湿毛巾递给钱林,打开皮箱换了一件衣服,“你总算说了点实话。走吧,找个酒吧坐坐。日子他妈的还得过呀。”

两个人相跟着出去了。

陆承伟和史天雄已经吃了刀削面上了奔驰车。

陆承伟把车发动起来,“天雄,知道我为什么只请你吃一碗刀削面吗?最近一段,我常常回忆起少年时代。那是我们共同的根呢!想来想去,我不认为我和你现在是两棵不同的树。我不是从欧洲大陆从美洲大陆移植过来的另类植物。我们肯定还拥有共同的未来。我的一番好意,引得你的女房东母女俩发生了战争,过错并不在我。谁让梅红雨和袁慧有血缘关系呢?她们俩的确长得太像了。你应该清楚袁慧在我生命中的重要性。我可是为了她动过杀人念头的。那一天,我和你吃的也是刀削面。老板娘是个胖胖的山西女人,笑起来很慈祥。梅红雨的事,先告一段落吧。该谈谈你和我姐的事了。”

史天雄坐在车里,脑海里重现着他和陆承伟在“文革”初期的一段往事。

夕阳的余晖使红墙上的琉璃瓦漫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晕,光晕里仿佛有无数活泼可爱的小精灵,从两边的墙头上跳向胡同。刚刚吃完刀削面的两兄弟脸上挂着紧张和期待,折向这条幽静的胡同。胡同口,三个十来岁的小女孩,正伴着自编儿歌在跳橡皮筋,童声悠扬:“橡皮筋,香蕉梨,好吃不给刘少奇;奶油冰棍,冰冰冰,好吃不给邓小平;红玫瑰,红彤彤,敬献领袖毛泽东……”进了胡同儿,史天雄对他耳语几句,陆承伟朝胡同的另一头跑去。

这时,王大海王司令已经成了袁家的座上宾和保护神。周三和周六傍晚,他都会穿着整齐,穿过这条胡同,到袁慧家吃晚饭。王大海心情很好,进入胡同口的时候,他伸手拍拍一个小姑娘的头顶,接着,他用口哨吹出了一支领袖颂歌的旋律。

《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还没有吹完,在“你的光辉思想照耀我的心”末尾,戛然而止了。王大海看见自己已经被陆承伟和史天雄一前一后堵在胡同最狭窄的一段。认定必须打一架后,王大海转过身,面对高大粗壮一些的史天雄站住了,双手抬起来提提自己的衣领道:“史天雄,是不是想打架呀?你别忘了,你已经不是学生会主席了。你们现在和我作对,有什么好果子吃?识相的,老老实实靠一边去,过两天抄你们家的时候,也许我还会高抬贵手。别看袁慧是个丫头,比你们聪明得多。我爹说了,女人都是猫变的,摸顺了她们,都会叫。”史天雄道:“你丢人不丢人!你这叫欺男霸女,和南霸天和黄世仁没什么两样。我们今天是想给你留点教训……”

陆承伟也不说话,冲过来,一拳从侧后打在王大海的脸颊上。高高大大的王大海身子晃了一下,回了一拳,把陆承伟打倒了,跟过去踢上一脚,“小胳膊小腿,也敢跟我来劲!”史天雄扑过去,和王大海扭打在一起。很快,史天雄被王大海放倒了。两个人滚了几滚,王大海一直骑在史天雄身上。陆承伟从地上爬起来,擦一把嘴角的血,用冒着凶光的眼睛前后一抡,掏出小水果刀,朝王大海的屁股扎去。王大海惨叫一声,就地一滚,瘸着站了起来,骂道:“你们他妈的敢动刀子?找死啊——”史天雄已从陆承伟手里夺下水果刀,朝王大海逼过去。陆承伟叫道:“杀了他!杀了这个南霸天、黄世仁!杀了他!”

王大海面露惧色,色厉内荏说一句:“你们等着。”一瘸一拐,朝回跑去。陆承伟要追,史天雄把他拦住了,叹口气道:“你怎么敢动小刀!”陆承伟恶狠狠地道:“我真的想杀了他,杀了他!”小女孩脆生生的声音飘了过来:“橡皮筋,香蕉梨,好吃不给刘少奇;奶油冰棍,冰冰冰,好吃不给邓小平;红玫瑰,红彤彤,敬献领袖毛泽东……”史天雄看看小刀上的血,说:“咱们回家吧。我们要准备应付敌人的反扑。”

一夜平安无事。陆震天已经有三个月没回家了,他住在哪里,没人知道。苏园去西南找陆承业去了,她害怕三个孩子在北京出事,准备让他们到西南避一避,又不知道陆承业的情况,自己先去了。陆小艺把史天雄和陆承伟埋怨了半夜,陆承伟火了,拍着小胸脯道:“事是我惹的,我绝不连累你。”陆小艺又跑到门口骂道:“变色龙!狐狸精!狗特务,美女蛇!”史天雄呵斥道:“你喊什么!大不了跟他们拼了!事是我惹的,由我一人担着,听见没有?听我话的男同学还有很多,王大海不敢把我怎么样。”陆小艺噙着眼泪骂道:“就怨这个骚狐狸精,把你们两个都迷住了!你们献了多少殷勤,可她当了王大海的对象。我早说过,我们和袁家不是一个阶级,让你们少跟这个小狐狸精来往,你们硬是不听!还为她和造反派司令动刀子!你们这些表现……”史天雄吼道:“别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要不,你们两个今晚先到火车站,买明早的票去西平。我在北京守家。”

陆承伟和陆小艺都不同意离开。三个人每人都找了一件武器,这才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艺刚想打开门出去探探风声,十几个手持棍棒的红卫兵拥进了院子。王大海微微瘸着,推了袁慧一把,进了院子,大声说道:“我今天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血债血还。”袁慧迟疑了一会儿,也进了院子。

史天雄拿着一把日本军刀,陆承伟手握一把匕首走到院子里。陆小艺和袁慧惊叫一声。王大海看见手下面露惧色,从身上掏出匕首道:“不要怕他们!邓小平已经完蛋了,陆震天还能蹦几天?宰了这两个狗崽子,怕什么?史天雄,你只要敢动手,老子马上把你放翻。”史天雄双手握着军刀,说道:“王司令,这把军刀是日本一个联队长的佩刀,我爸杀了联队长后,又用这把刀杀了二十三个鬼子兵。我不想用这把军刀伤中国人。凭我手里这把军刀,你们谁能拦得住我?王司令,我只用贴一张大字报,表明我与这个家庭决裂,明天我也是司令了。我要当了司令,会有多少人跟我干,你应该清楚。”把水果刀掏出来扔到王大海面前,“昨天我们打架,我用了这个小刀子,对王司令你不公平。你用小刀扎我两刀,咱们就算两清了。以后,你当你的司令,我当我的司令,井水不犯河水。”说着,用军刀把自己的衣袖划开,“你朝这里扎吧。”

王大海看看史天雄手里的军刀,又看看地上的水果刀,说道:“听上去很公平。你手里拿着军刀,我怎么敢扎你?你是用擒贼擒王之计,我王大海会上当吗?我知道,你史天雄振臂一呼,肯定也能拉不少人。你要是把军刀交给你弟弟,然后走过来让我用小刀扎两刀,咱们之间的事就算两清了。否则……”史天雄笑了起来,“王司令很仔细。好,我答应你。承伟,过来接刀。”

陆小艺大叫一声:“天雄,你冲出去,别管我们。只要你冲出去,王大海不敢把我们怎么样。”史天雄道:“承伟,快把刀拿住。快一点!”陆承伟没有动。王大海把水果刀捡起来,放到鼻尖吹口气,“他只敢用这种小刀。我也不想搞个鱼死网破,只要你不带军刀走过来,让我轻轻扎两下,事情就算结了。”

陆小艺瞪了陆承伟一眼,“胆小鬼!你快去接刀呀!”

王大海笑道:“他都快尿裤子了。”

这时,又有十几个红卫兵拿着铁制凶器把门口围住了。史天雄一看情况有变,说道:“好,我过去。”把军刀放在地上,朝王大海走过去,“王司令,你扎吧。”

王大海瞥一眼地上的军刀,笑道:“有种!”伸出水果刀朝史天雄裸着的左臂划下去。史天雄闭了一下眼,轻轻地哼一声,看看顺着手臂滚下的血珠子,说:“还有一下,算是还给你的利息。”

袁慧突然拉住王大海的胳膊,央求着:“大海哥,算了吧。别扎了……”王大海恼怒地把袁慧推到一边,“心疼了是不是?你说别扎我就不扎了?我偏要扎狠一点!”又用水果刀扎进史天雄的肩头,也不拔刀子。史天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看了王大海一眼,“王司令,够了。”

王大海突然拔出水果刀,伸出脚把军刀踢开,一招把史天雄制住了。陆小艺大骂:“王大海,你真不要脸!”袁慧又央求说:“大海哥,你放了他吧?”

王大海笑得浑身发颤,“放了他?什么叫无毒不丈夫?史天雄这种人,挨了两刀,还提醒我说够了,我怎么敢放了他?史天雄,我没说错吧?”史天雄苦笑道:“王司令,你真是曹操式的大英雄,够狠。我认了。你把军刀留下,不要为难小艺和承伟,你可以随便处置我。”王大海使劲拧了一下史天雄的伤臂,“史主席,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一个女的,一个连刀都不敢用的胆小鬼,我抓他们有什么用?咱们走。陆承伟,你是不是应该把刀鞘给我送过来?”

陆承伟把匕首朝地上一扔,很快从裤兜掏出一支勃朗宁手枪,把枪口对准王大海,大吼一声:“王大海,你把他放了——你他妈的快点把他放了——”

十来个手持棍棒的红卫兵慌忙逃出院子。

王大海故作镇静地喊道:“你们慌什么!他手里拿的说不定是个玩具手枪……”陆承伟抖着手叫道:“放开他——我喊一二三,你要是再不放他……”只听砰的一声响,手枪走火了。王大海下意识地放开史天雄,呆呆地看着陆承伟。

陆承伟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汗珠,颤抖着声音说:“袁,袁慧,你,你跟他,是不是心甘情愿的?”袁慧没有回答,捂着脸哭着跑走了。陆承伟歇斯底里喊道:“王大海,你滚出去!滚!”

王大海像只瘸腿的兔子,飞快地跑走了。

一个星期后,他们三个人收拾了家里的细软,跟着专程赶来的陆承业,去大西南避难去了。

兄弟俩坐在鸳鸯夜总会的豪华包间里,谈的都是这些共同经历过的事情。梅红雨的存在,被他们有意忽略了。两个人分喝了一瓶五粮液,陆承伟牢牢地控制着谈话的主动权,把谈话引入了核心问题。

陆承伟道:“我姐确确实实变成了一个政治女人。但你不能否认,她对你的设计,并不是在坑害你。当然,也许她忽略了你的个人感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满足一下她那可怜又可敬的自尊心,给她一个下台的台阶。给她一个台阶,她又会变成一颗围着你这颗太阳团团转的小星星了。像真正的政治家那样想,你和我姐维持一种纯政治的婚姻,不也是一种选择?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只知道,她来西平三次,你都没和她一起过夜。”史天雄道:“我提醒你注意,是她要解除这层关系的。”陆承伟冷笑一声,“你在回避问题的关键!我姐不是八十岁的老太婆,你带她去你那间小屋过夜,丢你的人吗?只能是你的潜意识早已经不想和快要步入可怜的更年期的妻子做爱了。你希望她无法承受这种冷落,你希望她再一次犯同样的错误,然后你堂而皇之获得作为原告的起诉权,好义正辞严地指责她: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了我,你应该受到惩罚。这么做,这么想,人道吗?”

“奇谈怪论!”史天雄回了一句。

陆承伟继续说:“我只是讲了一些你一直不愿正视的现实。你在本质上,是一个很传统、很守旧的男人。这种男人,一般不会真正原谅自己妻子红杏出墙的事情。我姐怀疑你早跟金月兰有染,这种怀疑恰恰证明她对你这个旧式男人的性观念一无所知。我敢肯定,你和这个金月兰没拥抱过、没接吻过。你们这种人,其实活得挺苦的。”

史天雄抬起头认真看看陆承伟,说道:“真精彩呀!说下去,说下去。”

陆承伟笑道:“我相信我是懂得你的。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一样的在毛泽东时代成长起来的中国人,中国男人。我在美国寻找袁慧的头几年,我也守身如玉。但我并不认为这样做就算对她痴情不变了。我和好几个留美的中国女学生保持过柏拉图式的爱情关系,当时也觉得挺美好。时隔多年,我们似乎都有虚度了时光的感觉。几乎所有的宗教都认为,男人只要在意念里想了某个女人的精神和肉体,他就算和这个女人犯淫了。所以,《红楼梦》里那个可爱的丫环晴雯,病入膏肓后,才对宝二爷说了一句真心话:早知如此,我当日也另有个道理……晴雯姑娘当初知道宝二爷和袭人、秋纹那几个浪蹄子做的那些事后,曾经是多么的鄙视啊!如果你真的和金月兰上了床,你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我姐的关系了。在这方面,我们还应该向美国人学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时代》杂志曾公布过一个调查报告,美国三十五岁的男性,平均有一百零四个性伙伴,三十五岁的女性,平均有六十八个性伙伴。这个国家不仅没有烂掉,反倒是这个世界的主导国家。捷克在六八年应该算个信仰共产主义的国家吧?苏联坦克开进捷克首都时,捷克的少女少妇们对苏军发动了强大的肉弹攻势。克林顿总统和莱温斯基那点事,满世界的传媒都在爆炒,前一段克林顿和希拉里夫妇来中国,两人一有空就拉手。天雄,你那太中国化的肉体观念,也该变一变了。”

史天雄感叹道:“到底在美国呆了多年,这番话可真让我开眼界。想不到你是准备给我洗脑子的。我真想看看你准备用什么洗我这颗顽固不化的旧脑袋。”

陆承伟站起来,伸手按了一下墙上一个绿色的开关,“补课是最好的方法。心里亏空什么,就补什么。我知道这些年,你对自己要求太严了……”一扇暗门打开了,四个身着羽纱的姑娘伴着丝竹之声鱼贯而入。四个女人除了披着羽纱,身上再没有一丝布!

史天雄腾地站起来,一个勾拳打在陆承伟的面颊上。陆承伟的身体滚过茶几,一头撞在墙上,跌倒在地毯上。女人们惊叫起来。史天雄骂道:“你这个混蛋!真无耻!无耻透顶!”怒气冲冲地冲出包间。

两个姑娘过去扶陆承伟,陆承伟恼怒地喊着:“滚开!都给我滚开!”

总经理小童从小门跑进来,把陆承伟扶到沙发上坐下,“陆总,是不是小姐没有侍候好?要不要再换几个?”陆承伟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小童和剩下的两个女人都从暗门出去了。陆承伟把捂在额头上的手松开,看见手上有血,扯了一张餐巾纸拭拭伤口,取了一支大号雪茄点上了。过了一会儿,陆承伟看见挂在衣帽架上的两件西服,走过去把自己的穿上,拎着史天雄的西服走了出去。

夜深了,白江的大街上已无车辆的喧闹,大街两旁只有美容美发店、盲人按摩店、酒吧和茶坊开着门。摇滚乐声、洗麻将声、发廊妹和按摩女的拉客声,填满了夜的空寂。史天雄穿着衬衣,走在这条灯红酒绿的大街上。一个个灯光暧昧的休闲娱乐场所从他身旁掠过,伴着小姐们同样暧昧的招揽声。“先生,洗个脚吧。”“先生,做个全身按摩吧,好舒服好舒服……”“帅哥,照顾一下生意,洗个头吧。帅哥,我的手艺很好啦……”

一直走到城外,史天雄才发现外套没有穿,身上没有一分零用钱。走到307国道和白江环城路的交叉口,史天雄看见西平21公里的指示牌,一咬牙,迈开大步上了307国道,朝西平方向走去。他实在不想再见到陆承伟。南北夹击的大洪水还没有完全消退,娱乐场所已经人满为患了。史天雄感到可怕和无奈。

陆承伟开着车在白江县城转了几圈,没找到史天雄。他估计史天雄会徒步走回西平,开车上了307国道。远远地看见史天雄的背影,陆承伟感到一股热血在周身窜动着。史天雄身上那种不可夺志的精神,又一次让陆承伟感动了。陆承伟打开右边的前车窗,慢慢跟了史天雄一段,禁不住喊了一声:“天雄——我没有任何恶意。”

史天雄看也没看陆承伟,吼一声:“恶心!你他妈的真恶心!”陆承伟道:“骂吧,让你一次骂个够。上车吧,上车骂吧。还有二十来公里,没有别的车……”史天雄扭头叫着:“脏!我嫌脏!你太脏了!”陆承伟继续解释说:“请你不要误解我的用意。可能我采取的方式,不合适,不太适合我做小舅子的身份。我确实不想看到你和我姐分手……其实,我在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一个亲兄长。你别把我当小舅子看,把我当成兄弟来看……”史天雄猛地站住了,“兄弟?你不配再说这个词了。我没有你这种兄弟!今天,那个曾经是我兄弟的陆承伟已经死了。他死了!你是谁?你是一个毫无廉耻、毫无人味的怪物!”

陆承伟从车窗里探出头,语气也冷硬起来,“天雄,你这么说也太绝情了。我在你眼里,真的只是个怪物?”史天雄带着手势激动地说:“难道这么说你不合适吗?今晚你做的事,像人做的事吗?像个正常人做的事吗?我看你是全面异化了!正在朝着非人的怪物进化。对社会而言,你变成了一个十足的投机客,所有的心思和小聪明,都被你用来锈蚀这个社会的肌体了。你看到这个社会哪个地方出了问题,你就像蛆虫一样附在那个地方,让那里很快烂得不成样子!你这次在陆川玩的魔术,目的也只是填你那个大钱包。自私透顶了!作为一个自然人、一个男人,你的表现还叫正常吗?你说你不愿受正常家庭生活的束缚,你经常把你自己标榜成一个痴情的男人,都是你不停编演始乱终弃剧目的借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玩弄年轻女人感情这种事不以为耻,反而乐此不疲,正常吗?整个一个变态狂。我警告你,你早晚要为此付出代价!”说罢,迈开大步朝前走去。

“你站住!”陆承伟一踩油门儿,超过史天雄,跳下来把史天雄拦住,“天雄,我希望你能收回你刚才说的话。”史天雄冷冷地哼一声:“没有一句夸大其辞,用在你身上严丝合缝,我为什么要收回它们?”陆承伟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谢谢你说了真心话。史天雄,别以为你搞了半年商业零售,你就变成万能的通才了。你对中国的现实到底了解了多少?你是正义的代言人?你是良知的化身?你是历史和现实的评判官?你是中国人的救世主?你什么都不是。都到了什么时代了,把酸腐的教义仍当圣经来念,你不觉得很可笑?你暂时解决了几个下岗工人的吃饭问题,就真以为自己已成了民族大英雄了?你救不了谁,你也别想享受拯救了国家、民族于危难中的那种殊荣。这是一个人人都在学会而且必须学会自救的时代。你可以继续你圣徒式的苦修,可你阻挡不了千千万万的陈白露这样吟唱太阳:太阳出来了,太阳不属于我们,我们该睡觉了。谁是真英雄,谁是这个时代的主角,先别忙下结论。”说罢,开着飞车走了。

史天雄呆立一会儿,继续赶路。

哀的美敦书,即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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