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是运河滩最美丽的季节。
青色的天空,白茫茫的大河,一望无边的青纱帐,掩盖了村庄。
天空,苍鹰在盘旋;河上,行驶着白帆运货船,青纱帐里,有劳动的欢笑声;茂密高耸的树林中,布谷鸟不疲倦地在歌唱。
夏天,是生命力最饱满的季节,是充满强烈希望的季节!
富贵老头家,正在葫芦架下吃饭,银杏风卷荷叶似地吃着,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站了起来。
“银杏,咱们组过晌没事啦。”富贵老头说。
“我有事!”
银杏在房檐下洗脸。她要去看春宝,他那儿有很多俞山松借给他的文艺小说,她想靠着河边的大白杨,一边做鞋,一边看书。
“什么事?”
“您就别打听了!”银杏白瞪她爹一眼。
富贵老头慢悠悠地说:“福海,你们社务委员会过晌要开会是不是?”
福海慢吞吞地用筷子往嘴里拨饭,点着头,不抬眼。
富贵老头对银杏说:“你看!”
“哼!反正我不跟您卖菜去。”
“不卖,就烂在地里了!”富贵老头急得像要哭出来。
“谁让您种的?”银杏圆瞪着黑溜溜的眼睛,“院墙后种个小园,就够全家吃不了的。”
“银杏,”福海用哀求的口气说,“过晌你没事,就去帮帮爹,这块园子怎么处理,秋后全家再核计。”
银杏平日跟哥哥不多说话,很客气,拘着情面,不得不答应,说道:“那我只管摘,让我挑着担子,东村西店的去吆喝,撒谎做买卖,我可不去!”
“好吧!依你。”富贵老头压住了火气说。
等银杏跑出院子,富贵老头忧愁地对福海说:“你看,咱们的园子怎么办?豆角跟黄瓜都快老了,不赶紧卖就算白扔了。”
“过晌您不是去卖吗?”福海闷闷地说。
“那大的园子,我一个人怎么能卖得过来?”
富贵奶奶看老伴儿火燎似的着急,自报奋勇说道:“我去卖!”
“你懂什么,连秤都认不准!”富贵老头斜瞪她一眼,冷硬地说。
富贵奶奶被顶得干咽唾沫。
“让银杏她嫂去卖,怎么样?”富贵老头看看福海。
福海老婆正在屋里扔孩子,听见公公的话,拉长声音口答:“我不去!”
福海赶忙进到屋里,“你就卖一回吧!”
“我不去,”福海老婆阴沉着脸,“下地挣分是自己的,卖菜得归家里。”
福海拉着她的胳臂,央求道:“去吧!篮子不用装得太满了,太阳不落就能回来。”
“我就不去!”福海老婆一甩胳臂,扣着怀走出来,“银杏怕难看,我的脸皮也不是铁打的!”
富贵老头气得揪揪胡子,到土棚里挑起担子,气哼哼地到园子去了。
银杏在园里,靠着爬满豆角蔓儿的篱笆,听着树上的知了叫,眼皮儿发涩,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