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运河的桨声 刘绍棠 第2页,共2页

突然,鼻孔里一阵钻心的痒痒,她打了个喷嚏,猛地醒了,背后,一个小孩子咯咯笑起来。

银杏回头一看,是张顺那刚五岁的小儿子,光溜溜的身子,一丝儿不挂,胳臂上挎着个小篮儿,站在那里盯着她,顽皮地嘻嘻笑。

银杏看他那抹得像小花睑似的脸儿,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忍不住要扑哧笑了,但马上又装出冷冰冰的面孔,说道:“你跟我捣蛋,我让你爸爸揍你屁股!”

那孩子紧眨着眼皮,眼泪像房檐雨似地落下来,“银杏姑姑,不是我捣蛋,是那几个叔叔逗春宝叔叔,叫我这样干的、”

银杏笑了,连忙抱起他,“别哭,别哭,姑姑逗你玩呢!你干什么来了?”

“给我妈买黄瓜,我妈又发疟子了,想吃拌黄瓜。”说着,从竹篮里拿出两个鸡蛋。

银杏钻进黄瓜架里,挑了几条鲜嫩的大黄瓜摘下来,给那孩子,说:“拿去给你妈,你们不要在家里乱闹,让你妈静静地养病。”

“姑姑,给您这两个鸡蛋。”

银杏摆摆手,“拿回去,留给你妈吃吧。”

“不!我不拿回去。”那孩子把鸡蛋放在地面上。

银杏疼爱地望着那孩子,一阵南风吹来,瓜地里冒出一股浓香,银杏跑去摘了两个圆溜溜的甜瓜,放在他的竹篮里,叮咛说:“一个你吃,一个给你妈吃。”

富贵老头气哼哼地挑着空担子来了,正碰上那孩子挎着沉甸甸的竹篮,跑出圈子。

“那一篮黄瓜跟甜瓜卖多少钱?”富贵老头板着脸,问银杏。

银杏知道她爹一定不高兴,忙解释说:“张顺嫂子病了,想吃拌黄瓜,让孩子拿着鸡蛋来买,我想同在一个社里,她病着,也吃不多,就白给了她,又顺手摘了两个甜瓜,那孩子偏把两个鸡蛋扔下了。”

富贵老头一听,把空担子一摔,骂道:“他妈的!你倒会施舍。”

银杏也变了脸,喊道:“您为什么骂我,难道乡里乡亲一点情分也没有?”

“我不懂什么情分!现钱交易,我的园子不是为救济别人种的!”富贵老头大嚷大叫。

银杏也跳起脚:“我是随便乱扔了吗?我是为了尽一份人情。”

富贵老头拍着胸脯叫:“你懂得人情,我是老混蛋!”

“您就自我检讨吧!”银杏讥消地说。

“你们爷儿俩劈雷暴闪地吵什么呀?”

青纱帐里,走出春枝,站在篱笆外问道。

银杏叨叨地说开了。春枝摆手止住她,笑着说:“你去追那孩子,把鸡蛋还给他,要回那篮子黄瓜跟甜瓜。”

银杏起初愣住了,但一接触到春枝那眼光,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拔腿便跑。

“你回来!”富贵老头急赤白脸地吆喝。

“银杏!”春枝叫道,“你别乱跑了,赶快到河滩玉米地,帮助第一生产队去人工授粉,春宝也在那里。”

“好咧户银杏应声着,跑走了。

“你看,多急死人,满园子就这么晒着。”富贵老头愁苦地对春枝说。

春枝笑着说:“富贵大爷,您也别挑着担子满世界转去了,还是帮一帮他们,落雨季就要到了,玉米人工授粉要赶时候,他们队有了几个病号儿,缺人手。”

“我的园子也不能扔啊!”

“明天社里的船进城,您花个脚钱,把园子里的出产全装了去,社里写封信,县供销社会留下。”

“一准?”富贵老头喜得不相信。

“一准!”春枝静静地说,“可是这个瘰疡疙瘩也得割了,这园子分您多少心,少挣多少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