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强愉快地接受了邀请,同时也代表省汽车工业集团和中国地方政府,盛情邀请菲尔特兄弟在适当的时间到中国作客,以便法国朋友对这个东方古国有一个更为深入的了解。随后,李小强微笑着说:“刚才我方代表就洽谈的进展情况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大家一致认为贵公司是有诚意的,我们的洽谈是很有建设性的,这是我们双方都十分愿意看到的结果。”
“相信在双方的共同努力下,我们一定能够尽快进入实质性的洽谈,以便能够尽快结束这冗长而令人疲倦的交锋,早日开始我们的环欧之旅!”弗朗索瓦的一番话使在场的人都会心地微笑了起来,气氛顿时融洽了许多。弗朗索瓦把双臂支在会议桌上,探着身子,似乎十分主动地在等待李小强进行最后的磋商。
李小强稍微停顿一下,从戴茜的手中接过名单,似乎是很随意地说:“关于贵公司提供的,采用菲尔特3型卡车生产线的外国公司名单,我们仍然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阁下可否为我们提供更多的使用贵公司生产设备的公司名单呢?”
“哦?难道这个名单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弗郎索瓦收起了笑容。
“我们只是想对采用贵公司设备的其它汽车生产企业有一个更为全面和深入的了解。”李小强淡淡地说。
“我们给阁下提供的几家公司,都是在本国和国际上小有名气、效益状况良好、比较有信誉的大中型汽车工业企业。我真的不知道这样的公司名单,为什么不能满足阁下的要求。”弗朗索瓦脸上逐渐由晴转阴了。
李小强挺直了身子,一边思索着,一边用缓慢而诚恳的语气说:“刚才我们十分偶然地发现,在贵方给我们提供的公司名单中,有几家公司位于原法属殖民地,我想,这纯粹是一个毫无实质性意义的巧合。但是,如果阁下对中国历史有所了解的话,就会知道,在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中国曾经遭受西方诸多国家的侵略和操纵,政治上、经济上一度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性质的国家。因此,‘殖民地’一词在中国政治界、经济界中,一直是一个较为敏感的词汇,我们企业界人士在商务活动中,也努力地避免牵扯到与‘殖民地’有关系的事件,以免触及本民族曾经经历过的伤痛。可想而知,如果阁下向我方提供原法属殖民地国家的公司名单,首先不利于我方对贵公司设备运行状况进行详细而全面的调查,不利于我们的深入合作;其次,也很容易使中方政府和企业界人士产生误解——这种误解的产生,也无益于两国人民的世代友好,很容易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和自尊。这一点,请阁下无论如何给予理解和支持。”
听了李小强的一番话,所有在场的人都轻轻地舒出了一口气。法国人打消了满腹狐疑,中方代表不禁心中暗暗叫好,向李小强投去了赞赏的目光:李小强已经用一番十分高明的外交辞令把名单问题提了出来,而且丝毫没有给弗朗索瓦留下任何狡辩和回绝的余地,就等着这个老狐狸往李小强的口袋里钻了!
弗朗索瓦又一次和里让轻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十分爽快地说:“我充分理解阁下,以及阁下本民族曾经遭受的苦难经历,同时,也为我们在无意之间犯下这样的过失,感到遗憾和歉意。但请您谅解的是,现在我们尚无法向贵方提供更多的公司名单。不过请您放心,我方将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全面地向阁下提供其它使用我公司设备的公司名单,以便贵方就我公司设备的运行情况做进一步的调查和了解。”
李小强赶紧接着说:“那么,我能否冒昧地宣布,让我们暂时将这冗长而令人疲倦的交锋抛在脑后,然后迫不及待地去品尝一下美味而浪漫的法国大餐呢?”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大家纷纷站起来,十分友好地握手致意。
走出会议室时,宋厅长亲密地拍着李小强的后背,不无赞许地低声说:“老弟,你可以算是一个外交天才了,我还真是第一次看到企业领导这么擅长外交辞令的呢!”
“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以革命的两手对待反革命的两手。”李小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苍白的脸上因为兴奋而泛起了潮红。
中午,弗朗索瓦兄弟设工作午宴招待中国客人,席间又不乏一番虚与委蛇和暗中试探,使本来就枯燥的午餐显得更加令人提不上胃口,众人匆匆应付了一下,便早早散去。
第二天早上,弗朗索瓦派助手给中方代表团送来了第二张公司名单,名单上开列着菲尔特公司向印度、巴西、南非等几个国家的汽车工业企业出口菲尔特3型卡车生产线的一般情况。毫无疑问,他们也是经过一番周密的权衡,才确定下这样的名单的。助手随即征求中方关于下一次双方接触的具体时间,而李小强等人则以需要进一步详细调查为借口,打发走了助手,没有向弗朗索瓦提出继续洽谈的日期。
李小强、杜念基和宋厅长经过简单的碰头,马上拿着两张名单,向车副省长汇报。
车副省长仔细地听了几个人的汇报后,又询问了几个细节,然后手里拿着两张名单陷入了沉思。过了半天,他抬起头,向杜念基要了一支烟,杜念基连忙替他点燃,车副省长的脸上随着香烟的一明一暗,显得愈加凝重,几个人看着他,一点大气儿都不敢出。
又过了许久,车副省长终于抬起头,缓缓地说:“在这两张名单中,还有疑点。”
“哦?”几个人惊异地站起身凑了过来。
“按照弗朗索瓦的介绍,他们的菲尔特3型卡车生产线的先进水平,相当于国际同类设备80—90年代的技术水平。而你们看,他们于1985年向塞内加尔出口过一套该类型的生产线。按照时间推算,当时这套生产线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的,对于这样一个西部非洲的小国,难道他们真的会这么无私地提供在当时看来已经是十分先进的设备吗?”车副省长目光炯炯地看着几个人。
听了这几句话,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他们被车副省长敏锐过人的洞察力惊呆了,自己只顾同弗朗索瓦周旋了一上午,竟然都没有发现这样细微的疑点。
“宋厅长,请你马上同国内的同志取得联系,用各种渠道详细了解一下这几家公司的设备运行情况。我想,可以通过国家外经贸部驻这些国家的办事处,帮助我们开展工作。”车副省长对宋厅长说。
“好的,现在是北京时间午夜,等他们明天早上上班后,我立即给他们布置任务。”宋厅长看了看手表说。
“不,还是现在就通知他们为好,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派有关同志直接飞北京。”车副省长发布着命令。
“是。”宋厅长马上站起来走出房间。
“念基,商贸银行在世界许多国家都设有分支机构,你能否同在阿姆斯特丹的刘副行长取得联系,请他利用商贸银行在这几个国家的分支机构,协助我们开展调查。你看,这几个国家都是非洲、中美洲的小国,恐怕外经贸部在短时间内也力所不能及啊。”车副省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杜念基。
“好的,我正想同小强一起去荷兰见一见刘副行长,正好处理这件事。”
“去一趟是十分必要的,你们可以马上动身,并亲自把刘副行长接到这里来,大家见一见面,也算是我们尽了盛情邀请之意。”车副省长点头同意,“这样吧,我派省外办的工作人员和一名英语翻译人员陪你们一同去,他们经常跑这边,办理各种手续会熟悉些,也方便些。我这边有巴黎市政厅负责接待,暂时还不需要他们。”
两个人谢过车副省长,就起身去做准备。
李小强按照车副省长的安排去找省外办的朴处长联系赶往荷兰事宜,因为考察团原来的行程中就有去阿姆斯特丹观光的计划,所以暂时前往荷兰的手续并不复杂,很快就拿到了签证。
杜念基收拾停当,就悄悄来到1623房间和李荷告别。
在快速上升的电梯中杜念基默默地想,虽然车钟信煞费苦心地把李荷送到这里来和自己厮守,而自己却因为公务繁忙而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来陪陪她,心里觉得十分难过。昨天晚上,两个人终于有了最为亲密的接触,女孩儿毫无保留地把她的处女之身献给了自己,而自己又怎能承担得起这样的重托呢?对于男欢女爱这样的事情,无论是青春年少的时候,还是现在的不惑之年,杜念基从来都感觉自己的神经是相当地迟钝,从来没有想到过在情场上会发生什么遭遇。自从和陆婷结婚后,两个人就结成了感情纽带十分牢固的家庭。这个家庭和千千万万个普通家庭一样,有着平静而和谐的家的氛围,家的感觉。两个人都不是那种追求温馨和浪漫的人,于是结婚生子也就成了人生必须要经历的过程,至于感情上的事,也完全在日常平平淡淡的生活中被淹没了,被冲淡了,两个人早已过了谈情说爱的年龄,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营造所谓的温馨和浪漫。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但是这种“好”也就像琐碎、平常的生活中一条无声流淌的小河,这条小河自从他们恋爱结婚的时候就开始流淌,如今已经默默地流淌了十几年。两个人谁也没有在意它的存在,似乎认为它就应该这么流淌,仿佛自古而然,仿佛天经地义。所以对于感情方面的事情,杜念基从不在意,他觉得对于自己来说,那纯粹是多余的事情。而对于所谓的情场上的事情,他觉得更是笑谈。自己身处高位,工作中、官场上自然会有这样那样的女人为了种种的目的而有意投怀送抱,甚至也有崇拜他的女孩或女人向他暗送秋波,但是自己从来都是视而不见,甚至嗤之以鼻。这不是因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够做到坐怀不乱,而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天生对于感情的事情,就是一个驽钝的人,所以他对于所谓“情种”之类的说法,对于所谓“情种”之类的人,也同样毫不在意——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作为商贸银行年轻有为的副行长,他已经把太多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之中。他的头脑时时刻刻地保持着高速的运转,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把巨额资金吞入腹中,辗转变化,苦心经营,然后变成一组组业绩骄人的数字,在将巨额利润上缴国家的同时,也为自己换来官场上的丰厚回报,好像他生就是为了这个国家的这台经济机器而生,活也是为了这台经济机器而活。银行业务中那些枯燥的、复杂的、无休无止的经营数字,就像一把锋利的钢锉,长年累月地打磨着他的头脑,在把他打磨成一个思维敏捷、头脑精明的银行家的同时,也把他打磨成了一个感情迟钝,毫无人情味的呆子。他承认自己从来就是一个商人,一个专门经营钱的商人,就像美国著名作家阿瑟·黑利笔下描写的“钱商”,但是他却从来不承认自己是所谓的“性情中人”。他没有感情,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缺乏感情。对于女人,他向来把她们区分为两类,一类是妻子,这种女人只有一个,就是陆婷。因为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他爱她,并和她做爱;同时因为她是他惟一的妻子,所以他只同她做爱。另一类是“非妻子”,就是除了陆婷以外的所有的女人,这类女人中包括女亲戚、女上司、女下属,甚至也包括脾气、性格比较相近,不无共同语言的女性朋友、女性知己,但是他统统把她们归纳于“非妻子”的范围内,并对她们一视同仁,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跟她们做爱,他也根本无法想象他会跟她们做爱。这就是杜念基的女人观,他从来没有想到除了这两类女人之外,还会有什么其他类型的女人——直到他遇到了李荷,直到昨天夜里两个人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
对于李荷,从相识的那一刻起,杜念基就有一种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觉,他对她看不真切,同时对自己和李荷之间发生的关系和行为也看不真切。到现在为止,他也无法理解自己怎么会和这样一个女孩子走到了一起,甚至发生了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他无法理解李荷,也无法理解自己,更无法理解两个人之间发生的这种关系。
昨天夜里,当他的头脑清醒之后,搂着像婴儿一样睡去的李荷,怜惜地看着浴巾上女孩儿留下的少女初夜绽放的朵朵红梅,他彻夜未眠,他彻夜思索,但终究无法理出头绪。对于自己做下的事,他从来没有归咎于车钟信为他设下的这个局。他知道,即使没有这样的欧洲之行,他迟早也会和李荷走到这一步,因为他感觉只要和这个女孩儿遭遇,他那向来机智而敏锐的头脑就立即变得懵懵懂懂,丧失了起码的理智和思维,从而完全在潜意识的控制下行事,完全不受自己本来根深蒂固的道德规范、人生准则的束缚,好像毫无羁绊,好像天马行空——这就是所谓的爱情?他这样问自己,然而他又马上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承认这就是千百部小说里所刻意描写的爱情——那这是什么呢?——或许就是命吧,是一种缘分吧——当被这个对自己蠢笨的头脑来说,已经是过分深奥、过分复杂的问题折磨得头痛之后,他只好暂时得到了这样一个结论。
杜念基用房卡轻轻地打开1623房间的门,李荷一个人独自斜倚在床头,手支着头,呆呆地想着心事。杜念基温柔地把女孩儿的身体揽进自己的怀里,爱抚地抚摩着她的一头秀发。好像在一夜之间,女孩儿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像一个娇翠欲滴的青苹果一下子成熟了一样,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身体所特有的气息。
“我的傻孩子,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杜念基轻轻地问。
“在想你啊。”李荷低着头说。
“想我什么?”
“想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么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荷抬起头,凝视着杜念基的脸,摇了摇头,眼睛里充满爱恋,也充满了迷茫。
“那么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想过吗?”李荷问杜念基,杜念基也同样摇了摇头。李荷看着他的脸,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苦味,有甜味,更有幸福的味道。
两个人的嘴唇又在寻找对方的嘴唇了。
阳光映照在女孩儿俏丽的脸上,给她的笑容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阳光映照在女孩儿的身上,给她赤裸的胴体染上了浓浓的爱意。女孩儿的肌肤和肉体好像真的融进了水一般的柔情,将杜念基深深地包裹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