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这段期间,大约1949年,当伍德兰在迈阿密海滩上以几根手指画沙的时候,一个苹果落在他头上。
伍德兰事后回忆,他意识到在视觉上表达任何信息,不但必须编码,而且最有效的是,以他在沙上画出来的线条宽窄及间隔,来取代电报码的声音长短。
他首先想到的是圆形“公牛眼”(bull'seye),但用圆形码的扫描译码器难于精确,且过于昂贵复杂,才改为今天无所不在的那个长方条形码。1952年,他和斯维尔申请到专利。
二人并没有从中得到太多利益,之后出售专利权时只收到15000美元。但是他们的成就却获得了最高最终荣誉。2011年,伍德兰和已过世的斯维尔均被选入“全国发明家名人堂”。
然而,成就是一回事,普及全球又是另一回事。一个概念,一套思想理论,或任何创新科技,都不但需要使用有效,令人接受信服,还需要有人宣扬推广。耶稣有十二门徒,孔有孟,老有庄,达尔文有个赫胥黎,叶问有个李小龙……伍德兰他们二人也有,是一位超级市场主管。
此人是大约两年前去世的阿伦·哈伯曼(alanhaberman)。是他,当条形码的专利于60年代期满之后,看到全国各个工商科技业各有各的产品码,有圆有方,还有更奇特的图形,不下几十种,才四处奔走呼吁划一,才由厂商、批发零售业主等等共同设立了一个由哈伯曼任主席的委员会,而于70年代中制订了“通用产品码”(universalproductcode,upc)。其大同小异的图形,就是今天这个无所不在的条形码。
一件小事,但却是划时代的小事,在那则讣闻和电视上都有了报道。1974年6月26日上午八时零一分,一盒印有条形码的水果口香糖(juicyfruit),在美国俄亥俄州特洛伊市的“马什”超级市场付款台上,滑过了一架扫描译码器,而成为全球第一件标着“通用产品码”的产品和世人见面。
近五十年来的电子科技创新道路上,有一个并非不常见,但很突出的趣事。像“微软”的盖茨,“苹果”的乔布斯,“脸书”的扎克伯格,以至于条形码的伍德兰,都是在大学或研究院时期中途退学,各自全时全力投入发展他们那个概念。我们只能佩服他们的自信和勇气。然而我们也都心里有数,就是不论为了任何理由中途退学去追求理想的年轻人,无论在任何领域,单凭一个概念和热诚去闯天下,而且闯出了名堂,有了真正贡献的,也真没有那么多人。上面提到的那几个大名,的确是少数中的少数。
这就让我想到一年多前发生的一个类似事件。有位企业家在一所大学演讲时提出了一个挑战。任何学生有任何新概念,他会选上十名,每人10万美金,去研究发展。但是有个条件,就是必须中途退学。
纽约媒体好像都报道了这个消息,但也好像没有什么议论。我也没有什么看法,只不过在想,六十年前,一位超级市场经理,是因为有迫切需要才提出一个请求。去年,那位企业家,可能只凭他的一个想法,可能还因(我猜)他本人中途退学而成为企业家,也或许受到几位天才鬼才追梦的启发,而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的挑战。前者催生了今天普及全球的条形码。后者,公平地说,才提出不久,尚无下文。我们只能等待,看10万美金和中途退学是否能在实现任何新概念上发挥了催化作用。
好,回到一开始提到的那个比较单纯,而且业已列入青史,至少列入维基的比方。是谁首先有了这个新概念,发明了今天也无所不在的回形针?
我查过了。一个美国人在一百五十年前获得了回形针的专利。但同一时期,还有一位挪威人,一位英国人,也都先后,但相互毫无关联,有了同样的概念,也都设计出大同小异,但意义和作用相似的回形针。
至于他们都是谁,念的是什么,有没有中途退学,干什么的——其中之一无所谓干什么,他是与达尔文差不多同时提出“适者生存”理论的哲学家——好奇者,闲来无事,不妨上网。我也是刚刚查了维基才知道。
至于那个更基本的问题,为什么有人会有一个改变世界的新概念,而你我没有?那就只能问天了。
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