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第二册(1932 . 10 . 29—1933 . 10 . 31)

清华园日记 季羡林 第2页,共2页

想把中世纪paper作完,但未能。

六日

今天开运动会。本不想看,但是外面报告员一声大喊,却把我喊出了。我对运动样样泄气,但颇有看别人运动的兴趣。

零零碎碎的终于把paper写完了。

七日

今天荫祺同璧如来。

领他们在学校各处走了一趟。

过午到圆明园去,天太热,不可当,昨天,据说,比去年的昨天温度高十度。

晚上作法文文。

八日

天热甚。

看德文。

过午去上德文,而ecke不至,乃走。其实心里正记挂着工字厅后面荷花池捕鱼,和与大一赛排球。

九日

天仍热,上班则沉沉欲睡。

过午本想上中世纪文学,但未往。

打网球及手球,汗下如雨。

晚抄paper(中世纪文学)。大诌一通。

读《两地书》(鲁迅与景宋通讯)完,颇别致。

十日

天仍热。

早晨上现代诗,讲t.s.eliot。

过午swim[133],打handball。

最近写日记老慌,一想没事,就想打住,其实再想还有许多。我最近自己发现,不只写日记好慌,无论作什么事总想早作完,不知什么毛病?

十一日

仍然是呆板的生活。

今天早晨有日本飞机来北平巡视,据云并没有掷弹。我最近发现,自己实在太麻木了,听了日本飞机也没有什么回响。

十二日

六点钟起就听到轰轰的飞机声,是日本的吗?一打听,果然。

晚上看晚报知道城里颇为惊慌,在清华园却看不出怎样。

十三日

早晨进城。坐洋车,同行者有长之,herr施。

先到崇效寺,牡丹早已谢了,只余残红满地,并不像传闻的那样好。

又同长之到中山公园。牡丹也已谢,但尚余数朵,以我看似乎比崇效寺强,虽然听人说,不如崇效寺种类多。

又到太庙,主要目的仍在看灰鹤。访静轩不遇。访荫祺,晚同访璧如、鸿高、贯一。

宿盐务学校。

十四日

本来今天想早走。吃过了午饭,璧如忽出外购戏票,吉祥,荀慧生演。

一点戏开,出颇多。荀演两出,一《探亲》,一《战宛城》。以我论,以时慧宝为最好,年已老,而嗓音宏亮。

《战宛城》未能看完,因赶汽车。荀身高,作派颇attractive[134],再不客气说就是“浪”,唱得不好。

七点回校。

十五日

昨晚北平情形颇严重,各路口马路皆堆麻袋,据云今晚恐有暴动。心颇忐忑。

昨日访静轩主要目的即在要钱,未遇。囊空如洗,怅怅。归校后,第一即见到秋妹信,言家中近中尚不能寄钱,德华生一女。心颇急,精神靡颓。乃写信致鸿高借钱。头堂考法文,头晕体乏,难过已极。

长之定今日回济,十一时即乘洋车赴平。

过午因精神不佳刷德文。

十六日

今天听王宗贝说,鸿高已于昨日回鲁,借钱不到,奈何。

上课也只是敷衍。

十七日

今天请黄杰师长演讲南天门作战经过。黄极年轻,颇奕奕有英风。

现代诗因演讲停止。

过午打handball。

十八日

我自己真泄气,开口向别人借钱,又有什么大不了,何必这样在心里思量呢。

精神坏极。

十九日

早晨四堂课,只上三堂。回屋一看,有挂号信,钱来了,喜极。

过午体育,打handball。

接到长之的信。自从黄郛到平以后,空气已大和缓,妥协是没有问题的了。

过午出校散步,有许多兵过,一打听是黄杰的兵。我心里难过极了——据说黄的兵在南天门牺牲了三分之二,这些回来的都是百战余生了。我们为民应当怎样对他表示欣喜感谢呢?然而一般人却都旁观者似的站着看,漠不关心。又往前走,看见一个农人牵着骡子仓仓卒卒地藏躲。唉呀中国人!

中国兵为谁而死呢?连他们个人,也有点渺茫。我心里太矛盾,对什么事情〈都〉不敢想,不敢想。

二十日

寄长之信。

看returnofnative[135]。

过午清华燕京一二年级对抗运动,看了一回,又打handball。

晚饭后同吕、武去看黄杰部兵士掘战壕,妥协看来是没有问题,但空气又颇紧张。今天有十一日机飞平示威,难道故意作样给人看吗?

二十一日

五点起,因为同王、武、蔡约好打网球。

因为昨天太累,昨晚又没睡好,所以打完网球吃过早点即行大睡。

过午看完hamlet。看returnofnative。觉得不好,描写dull[136]而笨拙,毫无艺术技巧。

晚上看returnofnative。

二十二日

这几天空气又有点紧起来。在路上走,随便就可以听到各种各样的谣言。

过午三点,校长忽然召集全体同学在大礼堂讲话——不好。果然是不好,他接到北平军事当局的通知,说倘若学生要走,现在就可以走了。

于是,人心大慌,见面总离不了——“走不走?”

全校大混乱。

二十三日

一早起来去赶汽车想到城里去看看风色。汽车在西院就被人占满了。刚从城里开来一辆汽车,应该到大门下车,然而在西院候车者都不放汽车走(其中最勇敢的是曹诗人),汽车又偏要走,于是都攀援到车上想被带到大门,一个tragicomedy[137]——终于汽车没走。我也拼命挤了上去,天空飞着日本飞机。

先到北大,印其已走。又到朝阳,璧如也走。自己随到市场买了只箱子,坐洋车回来。

然而消息又好了——据说英法公使从中调停,先停战,《北平晚报》大出号外。真的吗?

又打handball。

二十四日

看报证明消息是真的。于是又上课,然而大部分同学却都跑光了。教授提了皮包,昂昂然上讲台,然而不到一分钟,又嗒嗒然走回来,因为没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几天生活虽然在confusion[138]中过去,然而却刻板单调,晚上大睡,早晨晚起,上课是捧教授场,下课聊天,喝柠檬水,晚饭后出去溜圈,真也无聊。

过午又打手球。

二十五日

消息渐渐好起来,虽然还不敢保险。上了堂法文,只我一个人。

仍然是,睡觉,打handball,喝柠檬水,溜圈,聊天,仍然是刻板的生活,真也无聊。

二十六日

今天学校出布告,大考延至下学期。

我还想再在学校里住两天,玩个痛快,济南真没有好地方。

图书馆代买的书来了,真想不到这样快。亏了昨天郑康祺同校长交涉,山东同乡向学校借了每人五十元,以津贴作抵押,我也领到五十元,不然干了。

二十七日

夜里淅淅沥沥地响,下雨了。

生活仍然是照样地单调。把新买的书从图书馆里取出来,颇满意。

过午又打handball。

借了几部小说。今天只看了《绿野仙踪》,不甚高明。

二十八日

想回家,今天写家信要二十元。

今天baseball[139]在本校try-out[140],因为实在太无聊了,出去看了看,也没有什么意思。

今天是旧历端午节。去年这时候我已经在家里了,但今年却无聊地守在这儿。古人说“每到佳节倍思亲”,因为太糊涂了,根本没想到佳节,亲也更无从思了。

二十九日

昨夜雷电交加,大雨如注。

今天没上法文。holland大打电话来催,我已决意不去。刷她。

昨天看《东游记》,简直不成东西,《绿野仙踪》比较好一点,不过也不高明。这一比较,才看出《红楼梦》、《儒林外史》的好处来。

看张天翼的《鬼土日记》,还不坏。不过讽刺太有点儿浅薄,也太单调。文字很经济。

三十日

今天早晨上了一堂现代戏剧。

过午仍然是打handball。

天气忽然冷起来。

晚上溜圈回来在王红豆屋大打其牌。一直到十点才回屋,你猜回屋干吗?大睡其觉。

三十一日

早晨上现代诗,老叶竟然不去。

过午二至三〈点〉打网球,三至六〈点〉打handball,直打〈得〉遍身软酥,一点力量也没有了。打破以往运动时间长的记录。

借了一本《岭南逸史》,不甚高明,文字之坏,不可言说,内容也贫乏得可以,结构也没,总是那一套佳人才子,又加上神仙富贵,真正极无聊之能事。这几天看的这几部长篇小说,一部比一部坏。从前只说《红楼梦》好,不知其所以然,现在一比,才真见出《红楼梦》之高明哩。

六月一日

今天到城里托中华捷运公司把两只箱子运回济南。是坐洋车去的,一路上道路坎坷泥泞,高摆在车上,好不难煞人。十二点半起行,三点才到西皮市公司,结果叫车夫敲了一下,又叫公司敲了一下。

四点钟回校。

今天中日停战和约签了字了,内容对中国实在太侮辱,我想最近恐怕有人要出而反对罢?!

回校后大累,八点就睡。

二日

昨夜雷声殷殷,早晨大雨倾盆。从窗户里看出去一片苍翠,雾气朦胧。

过午打handball,一直到五点半。

昨天接到家里的信,要我赶快回去。在这里无聊,回家更无聊。怎么是好。

三日

天色阴沉,老想下雨的样子。

早晨接到家信,并$20.0。在图书馆借了两本小说,一本《北史演义》,一本《梼杌闲评》。最近因为无聊很看了几部中国小说,都是乌烟瘴气不成东西。

过午看baseballtry-out。

决定下星期三走。

四日

本预备今天进城,早晨天色阴沉,恐怕下雨,没能走。

吃午饭的时候,武、王、施三君忽然决定饭后徒步进城,我也赞成。于是开步——袜子前边破了,脚趾被摩擦,倍儿难过。顺着平绥路,走,走,走。天虽阴而沉闷,也热。到西直门刚上电车,便大雨倾盆,其势猛极。我想,倘若走慢一点,非淋在路上不行。到西单下电车的时候已经停了。

到老天利买了个景泰蓝的小瓶。

坐四点半汽车回校,雨又濛濛地下起来了。

五日

淅沥,淅沥,下了一天雨。

早晨看《北史演义》。

过午在王红豆屋打牌,打了一过午。

晚上回屋睡觉。

仍然淅沥淅沥地下着。

六日

终于晴了天。

早晨跑了一早晨,忙着汇钱,汇到toyle[141]。

过午打网球,及handball。

晚饭后,到朗润园一游,风景深幽。

七日

决定今天走了。

早晨在王红豆屋打牌。过午一点钟进城,先买了车票,又到琉璃厂买了几瓶酸梅露。

车上人少极了,与从前一比,大有天壤。从坐车的方面说不能不算痛快了。

车内尘灰太多,车外玉盘似的月高悬。

八日

东方刚刚发亮,就可以模模糊糊看到车外的景致。

九点半到济南——不知为什么我每次来到济南,总有许多感想之类的东西萦回在脑子里。一方面觉到济南,人与地,之卑微,但是一方面又觉到个人的渺小。

到家里所见的,结果是——理想见了事实要打折扣,折扣的大小,看事实与理想之高下而定。

九日

到孙二姐家住了一天。吃东西,听洋戏。

本来因为无聊才来家,然而刚来家又觉到无聊了。无聊如大长蛇,盘住了我。

十日

游神似的过着生日。

济南空气总令人窒息。看着浅薄的嘴脸,窄的街道,也就够人受的了。

早晨访长之、柏寒、秋妹,照例的俗套,无聊已极。

十一日

今天到运动场打了几个钟头的球。因为打完了不能随着洗澡,总不敢多使劲。

晚上去洗澡。

济南天气,同北平差不多,忽阴忽晴,莫知所以。还濛濛地下着雨,转眼就可以晴天。

心里觉到烦。

十二日

今天又同志鸿弟到运动场去打网球,倍儿泄气,天热极。

秋妹来,菊田[142]亦来。打牌大败。

终日来来往往的净是客,绝不能安坐读书。这暑假,我想大概就这样过去了。好在预先没有大的计划和野心,即便实行不到,也没有什么。但是一想到时间就这样让它白白地跑过去,又似乎有什么了。

十三日

菊田又来,同秋妹、四舅同游千佛山,山下正凿井,据说已经一年了,还没凿出水来。

山上风物如故,实在不见高明。济南山水的大缺点就是不幽不秀,千佛山尤其利害,孤零零一个馍首似的山,没有曲折,没有变化,不过因为多了几棵树,在济南就成了宝贝了。

晚上刚要睡觉,婶母忽大发病。呕吐不止,人事不知,冷汗遍体,状极危险。赶快往高都司巷跑,去请梅城姐,还好,她在家。

一宿没睡,孙跑侄颠地弄了一宿,只就高都司巷一处就不知跑了几次。

十四日

从今天以后,因了婶母的病,颇含有危险性的病,使我尝到了平生没曾尝过的滋味。一方面看着病人发急,一方面不能睡觉,又一方面还得出去张罗医生药料,还有一方面是不能吃东西——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活了七八天,我仿佛在大雾里似的,茫茫的看不见光明。

病人的症象是——睡着时也颇安静,一醒则大嚷头痛,胡言乱语,有时竟还唱。我一听她的唱,真比用刀子割我的心都痛。

正在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接到长之的信,转据峻岑说中国家庭是免不了病人的。旨哉斯言。

十八日

打长途电话致叔父,催他回来。晚上病人竟大发其昏。私念,倘有好歹,我的责任可就难免了。不过,还好,第二天,叔父就回来了,同时又请了王兰斋。到了第二天(二十日)婶母的病就有转机了。

截止到这里,我的心情有了个大的变动——以前老是忧虑着病人的病,自己散出许多扑朔迷离的幻影,想到了许多不应当想的事情。这以后,是为自己,为自己的环境,为因叔父的到家而袭来的意外之不痛快,而发躁。我给长之一封信上说:“我前途看不见光明,我渐渐发见自己是一只鸭子,正在被人填着,预备将来宰了吃肉。”其实,还不这样简单,这不过表示一时的whim[143]。事实是这样:我对秋妹感到了十二分的不满,同时又听到,婶母的病是我气的。我听了,真是欲哭无泪啊。整个晚上,我焦思着,我织就了一付烦闷的网,深深地陷在里面——我想到了故乡的母亲。

二十日

王兰斋又来。

二十二日

又来。

二十三日

到菊田、三姨处。到菊田处是因为听说他不好,奉命去的。就因为秋妹那付神气,弭家我还真不愿意去呢。以前的秋妹是轻浮,现在是在轻浮之外,加上一层自己莫名其妙的高傲。因为嫁了一个刚刚够看见饭碗的女婿,就烧成这个样,将来还堪设想吗。

二十四日

又请王兰斋,遇牧来谈,病人大好。

二十七日

天气大热。

半月来未洗一澡,腻极矣。过午去理发,又到遇牧处,不在。去浴德池洗澡,已止水矣,回家后,遇牧在。

二十八日

现在才能零零碎碎地看点书,我预定把中国所谓“经书”均看一遍,先看《诗经》。h?lderlin的诗也读了点。过了〈午〉访遇牧,洗澡。

二十九日

早晨到三姨家去。

秋妹来,故态依然。

昨天四印弟送了我一个龟。不知为什么我对龟特别有点儿喜欢。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曾为买一个龟而费了许多事。去年从彭府拿了一个来,本来想带到北平去,冬天里在水缸里泡死了。今年这个比去年的还大还厚呢。

三十日

几天来就闷热,早晨又下起雨来了。到兴隆店街请了一趟先生。

遇牧来,彭三亦来,谈了一头午。

过午遇牧又来,我骑他的车去弄烟土,非所愿也。

我近来对家庭感到十二分的烦恶,并不是昧良心的话。瞻望前途,不禁三叹。

〈七月〉一日

今天没有什么可记的事情,但是是颇有意义的一天。几日来,因为事情太复杂,精神渐渐萎靡下去,但是自己却还没有意识得到——

今天晚间访长之,纵谈一晚,谈到文学、哲学,又谈到王静安[144]先生的刻苦励学。长之说:一个大学者的成就并不怎样神奇,其实平淡得很,只是一步步走上去的。这最少给我们一点兴奋剂,使我们不致自甘暴弃。回家后,心情大变。ihavegottenrefreshment[145]。

二日星期日

访遇牧,彭三哥亦往遇牧处。遇因有先约,乃与三哥同往公园,游人如鲫,惟地燥无水,颇觉蒸热。据三哥谈,因当局命妓女着坎肩,以资表示,彼等不欲,故往公园卖俏者大不如以前。

在致美斋吃饭。

看贾波林的《城市之光》。一叔由家来。

三日

早晨忽然接到艾克的通知,说他到济南来了,叫我去找他,陪他去逛。

我到瀛洲旅馆去找到了他。先请他吃饭(唐楼),陪他到图书馆,因为是星期一,锁了门,费了半天劲,才弄开的,各处逛了逛,替他详细解释。又请他逛了个全湖,对张公祠的戏台大为赞赏。他说他预备到灵岩寺去工作。同行者尚有杨君。

四日

早晨早起来,买了四盒罗汉饼,又跑到瀛洲旅馆去找艾克,因为他说今天起身。到时他已经走了,遂把礼物转赠武崇汉,约定明天过午去找他。天气热极。

几日来,心情非常坏,一方面因为个人的前途恐怕不很顺利,一方面又听一叔说母亲有病,香妹定七日出嫁。母亲她老人家艰难辛苦守了这几年,省吃俭用,以致自己有了病,只有一个儿,又因为种种关系,七八年不能见一面,(别人),除了她的儿以外,她的苦心,她的难处谁还能了解呢?母亲,我哭也没泪了。谈到香妹,又有了经济问题。婶母为什么病的呢?不是因为经济吗?现在刚好了,又来了经济问题,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母亲办事的苦衷,我能了解,别人也能了解吗?

五日

长之来谈。同往图书馆,我的主要目的是找傅东华译的《失乐园》,同时再检查检查旧书目,是否够用的,结果是都满意。

出图书馆同赴商埠访柏寒,谈至四时又同赴胶济站访herr武。我本意想请他吃一顿饭,再请他逛千佛山,长之说不如到山上去吃,于是就买了东西,出发,到山时已五点半了。

吃毕下山,游运动场,又同到家来。疲极矣。天热甚。

六日

秋妹来家,商议香妹出嫁事。

一天不痛快,正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晚上在门外乘凉,快甚。

昨天同长之谈到,一同到北平,就计划出刊物。

七日

晨间,出我意料之外的,虎文[146]来访我了。事前,我写给他一封信,看看他是否在济南。

谈了半天,他说我们几个志同道合的人顶好组织起来,作有规模有计划的翻译工作,我很赞同。

早饭后同菊田、秋妹、叔父打牌。

晚遇牧来,竟日伤风流鼻涕,极不痛快。

八日

我本来同虎文约定,今天同长之去访他,然而他又来访我了。他说,他约我今晚去游湖。

五点半后,访长之,同赴高祥后访石生、虎文、西园及一徐君。杨君已先在,谈了半天,遂出发,在张公祠上船。在白天里,看大明湖的河道实在太小了,胡适之说她是一湾臭水,实在并非过苛。但是晚上在朦朦胧胧的暮霭里,看来却不甚小呢。先到北极庙,停了一会,又开着走,两旁的芦苇,在暗色里,沉静得想说话,河里的水也一样地静暗,间有一二流萤,熠熠地发着光,仿佛加了一丝活气,但是一切仍是静静的。

在古历亭前水阔处停了船,等月亮上来,少焉,果然上来了。徘徊于洋楼之上,湖面上顿时添了几道金蛇,但因为没风,这金蛇都是死板板地卧着。

同长之谈到创作与了解。

十点半回家。买了一本新出的《文学》创刊号,还是以前文学研究会那般人包办。

九日

连十日也算上,对我太渺茫了,因为日记是十三日早晨记的,想了半天,只是想不起,一个个影子似的,捉不牢。不,根本就不能捉。

仿佛记得读h?lderlin的hyperion[147],就在这两天的一天开始的,而且还决心译它一下。

十日的过午同三哥游运动场,在谷丛里的墓碑前面,有一男一女,相背而坐,等我们买甜瓜回来了,仍然在同样的情况下。我们觉到奇怪,“秋”了他们一会,便追上去了,一追追到教场,无言分手,乃独追女人,追到司里街首一小门前,站有二三小妮,开口呼彼女曰“二姑”,彼女住足与谈,我们因不耐,走了。

其他的时间大半都用在睡觉,看杂书。

十一日

今天仍在平凡呆板里过去的。

明天一叔预备回家,到了很晚很晚的夜里才开始收拾东西。我们替他收拾。我总觉得香妹的出嫁的赔送,是我的责任,然而没想到竟提前了。我的责任减却了,却减却不了我内心的矛盾的苦痛。在半夜里,东西收拾完,回屋睡觉的时候,我带着沉重的心。

十二日

早晨送走了一叔。

遇牧来,谈了一天。这几天来谈访的范围,总出不了社会的黑暗和个人的将来怎样。今天也不例外。我常自己想,我把任何事情都看得太复杂了。其实复杂的还没看见。我以前只知道社会的复杂,然而这所谓“知道”只是直觉。现在听他谈起来,才真地认识了社会的真相。

十三日

今天长之来谈,谈了一天,吃西瓜而走。

所谈到的,范围极广,社会的黑暗也谈到了,使我更深的明了一层。我总觉得,只有同长之谈话的时候,才能听几句人话,几句“通”话。

我们以前曾提议出一个刊物——《创造与批评》,因故未果,我意回北平后就出,还想组织一个德国文学研究会。

十四日

几日来,天气热极。终日蜷伏在地上,稍微一动,也会弄一身大汗。我感觉到。往年似乎没有这样热过。

十五日

白天里仍然蜷卧在地上,门绝不敢出,这真是过的一种蛰伏生活了。

晚上,遇牧来,谈到十二点才走。

现在我对家庭种种方面总感到不满意。最初我以为我的命运,真算坏到家了,虽然还有些人在羡慕着我。但是又一看,我还没发现一个好命运的人。我的,也颇感自慰了。

十六日

今天是星期。

早晨读hyperion,觉得非常好。拿抒情诗的笔法来写小说,他还是第一个。

过午同志鸿、四舅到甜瓜地去买瓜,刚摘下来就吃,别有风味。

十七日

仍然是那些事。

三哥在这里玩了一天。天气转凉,但仍不能支持。

晚上遇牧来。

最近往往自己制造幻影,再去追求。本来,我觉得所谓人生之意义者也就在有希望上。希望,无论将来能否如愿,总能给人生气,叫人还能活下去。一个幻灭了,还会有另一个,一直到,一直到——tomb[148]?希望往往不能实现,所以人生也便空虚起来,pet?f[149](?)(见鲁迅《野草》)说——

“希望是娼妓”。

是的,但是这样一来,把娼妓却看得太重了。倘若我是个捧娼论者,我一定认为这句话是完全对的。还有,在他的口气上,似乎痛恨希望,这不过是诗人的矫情罢了。连希望都不能有的人,还能活下去吗?自从去年以来,我的心常常转到娼妓身上去。我觉到她们的需要。

十八日

天气似乎好一点,但是据说还是很热,不过我已经觉不出了。

仍然读hyperion,抒情的成分仍然极大。

过午赴西关弭家。这种签到似的应酬,我真不愿意干呢。

十九日

今天仍然热,又没能读了多少书。

把屋子整理了一遍。我常有一个毛病,倘若屋子里乱七八糟,我能任着它糟下去,而且我还enlarge[150]这糟。倘若我想整理,非整理得彻底了不行呢。过午又来了无谓的客,不能不陪他坐。

访长之,阍者云,他已走了三天了。

二十日

早晨读hyperion,读的倍儿不少,也痛快。

天气蒸热,屡阴屡晴。至晚乃雨。彭四姐来玩,阻于雨,乃打牌消遣。予大负。

二十一日

今天接到长之到北平来的信,我近来老想到回北平去。

早晨同四舅到万国储蓄会去领奖,因为婶母中了四奖。天外飞来之财也。

过午访遇牧。见景华嫂,印象颇佳。

二十二日

今天遇牧同景华来。

王子安亦来,所以一过午没作事。晚饭后,同遇牧、子安到运动场去玩,又到甜瓜地去吃瓜。一方面嘴里吃着,同时看着拖长了的瓜秧,点缀着稀疏疏的叶。吃完了,迎着黄昏,在乱坟堆里走回来。看西天晚霞的残晖。

二十三日

早晨忽然想译一首诗,选定的对象是h?lderlin。又拿出卞之琳[151]译的paulvaléry[152]的《和霭的林子》看着,想得点翻译的灵感。结果是看人家译得愈好,自己愈不敢下手,就此打住了。

饭后希元来,上下古今谈了半天。晚饭后想到甜瓜地去吃瓜,走在路上下了雨,折回来,在大门口又上下古今谈了半天。

孙二姐来,谈了几句话。

这几天,叔父又闹耳朵。今年暑假我正走背运,先是婶母病,还未好,又接上叔父。

二十四日

叔父想往羊角沟打一个长途电话。我去打的。等的时间非常长,说话的时候却听不清楚,来来往往的走路的脚步声,悉悉索索直响。

在候话室里遇见老同学董世兰,他已经成了第二乡师的训育主任了,谈了半天。

晚上孙二姐来,住在家里。

二十五日

又决心念德文了。将来只要有一点机会,非到德国去一趟不行。我现在把希望全放在德国上。

天忽地又下了一阵雨。

天气凉爽多了。

二十六日

早晨到储蓄会去拿钱。顺便访董义亭,谈了十几分钟。

三姨来,二印亦来,志鸿又来,闹嚷嚷好不热闹。在这种不清静的环境里很难塌心读书。

晚饭后同四舅、希元、志鸿到运动场去玩,逾圩而出。在圩墙口,看南边的山、下边的高粱、西天的落日,颇有潇洒之致。晚上孙大姊、彭大嫂来,更热闹得不堪了。

二十七日

因为吃东西,尤其是瓜,太多,几天来肚子就不好。今天索性拉起来。过午吃了点琉苦,泻了几次。

今天接到长之的信,说他已经渐渐安定了下来。他在暑假中作了一篇《我对于文艺批评的要求加主张》投到《现代》,现在接到杜衡的长信,要在八月号里登出来,喜的不得了。我每在精神衰颓到极点的时候,非有外来的inspiration不能振作起来,而inspiration的来源往往是长之,这次也不例外——我自己看了看,觉得太“见绌”了。我急于跑回北平去,同长之一块,也作点有意义的事情,写了有意义的文章。

二十八日

早晨写信复长之。

今天天气又忽然热起来。早饭后,一梦到四点,起来觉得头痛脑晕,极不痛快,午饭吃得也不多。

晚上在天井里凉快,咽喉忽然又痛起来——妈的,夏天里人毛病真多。喝了一壶藏青果茶,好了。我自己想——倘若可能的话,我也把我的文艺批评的主张写了出来,大概也能写几万字。我还想写一篇论小说的文章。我以为,小说太把人生简单化、机械化了。补救的方法就是加入抒情诗的成分。

二十九日

今天旧历是六月初八,我的生日。昨天晚上叔父拿出了两块钱。今天早起就同四舅到菜市去买菜,一方面过生日,一方面上供。

秋妹来。饭后,菊田亦来,打牌消遣,微负。晚饭后又打,又负,怪矣。

接到宏告信,说杨丙辰先生已为叶企孙[153]等排去,下年四年德文恐不能开班。吴雨僧先生说学校当有变通办法,但不知何所指?不胜焦急。

三十日

一早起来同四印弟去替叔父买走的东西,到三合糁馆吃了点糁,颇不坏。

饭后,遇牧来,打牌消遣。顷刻志鸿、希元来,牌毕乃同游千佛山,乘自行车。与志鸿、四印在庙中折而上山顶。顶上凉风颇急,唯苦无树荫。趺坐石上,股下石蒸热甚。

曩者每游辄见“第一弭化”四大字,悬山腰上。欲登者屡,而苦不能寻径。今次登山顶,乃与志鸿、四印约,披荆斩棘,顺其疑似方向而去。道陡而棘多,动辄刺人手。止而绕进者数,乃得达。哥仑布发现美洲,其乐不是过也。字极大,刻镂极深,下列众僧名。北望黄河,水光帆影,漾荡浮游。

五时下山。

晚饭后,又同遇牧、希元、志鸿乘自行车游运动场。自运动场顺圩墙抵安徽义地。至进德会,偕志鸿入,游人甚多,修治极佳,大不似以前之游艺园。观猛虎,押铁槛中,而声威犹迫人,信为百兽之王。

出,同赴公园,游人众多。出公园,又赴大观园,颇现冷落,游人寥寥。电灯无光,唯缺月挂空,与数点疏星,抖擞寒风中。

归,又打牌,直至两点。

三十一日

昨晚睡觉不足,早晨仍昏然睡。起后精神不佳,饭后仍大睡不止。倘若可能的话,我最近就回到北平去,不然照这样下去,还得了吗?

晚上又打牌。

八月一日

半夜里听得外面悉索的直响,是下雨。早起仍在淋淋地下着。

饭后,打牌。

晚饭后访遇牧,谈了半天,吃了一大块青州府甜瓜。回来时候已经十点了。

最近老想到回北平。因为叔父的关系,我总不好走。但是倘若太晚了,我只好自己先走了。

二日

最近想到恐怕不能很早回北平,不在家里念点书不行了。今天开始,硬着头读shakespeare的firstpartofkinghenryiv[154],读完了。

晚饭后,同胡二太太打牌,一直到十一点。

又想到职业问题,实在有点讨厌。家里所要求的和自己所期望总弄不到一块,这也是矛盾吗?但却不能谐和。

三日

早晨随便看了点书。

早饭后亦然。

晚上去推头,热了一身汗。回来,孙二姐来,打牌,大负。不但不能和,连听和都不听,只看着别人和,仿佛跑万米跟不上别人,只看别人的屁股一般。

四日

早晨开始看crime&punishment[155]。吃了饭仍然继续看。本来预定看一百页,只看了五十页,也就觉得乏了。

五日

早晨开始温习法文,成绩还不坏。但是一想到,才一暑假的工夫,就几乎忘净了,不寒而栗。

饭后遇牧来,打牌,大胜。

晚同遇牧、二舅赴三姨处,在河涯凉快一会,又回至天井中围坐,遇牧操琴,二舅清唱,十一时归。

六日

今天又没能作什么工作。

本来约定(同遇牧、希元)游开元寺,因为今天是星期。他俩又因故没来。菊田来,打牌。

晚又打牌。

七日

现在成了打牌时代了。几天来,几乎一天打两场,手腕都打得痛了。晚赴上元街,听无线播戏。

八日

早饭后,打牌。昨夜一夜雨声,今天仍然绵绵不断,天色阴沉,实在除了打牌再没有好消遣法了。

晚饭后,赴彭家,又打牌。

九日

预定明天回北平。说实话,家庭实在没念念的必要与可能,但心里总仿佛要丢什么东西似的,惘惘地,有醉意。

今天是秋妹的生日。饭后打牌。忽然希元来,说有人让我一张车票,要我到西关去会面。到那里才知道是襄城哥请我,恐怕我不去,所以骗我。吃的江家池旁的德盛楼,小轩临池上,俯视游鱼可指,小者如钉,大者如棍,林林总总,游浮不辍。

归又打牌。

十日

预定今天走,但早晨一睁眼就下雨了,阴得很黑,于是决意改期明天。

饭后,打牌,一共打三场,大负。

晚上又打牌,胜。

十一日

今天太阳出来了,决意去了。早晨去买车票。

虽然每年来往两次,但当近离别的当儿,心里仍然觉得不很自然,仿佛丢掉什么东西似的,惘惘地。

饭后又打牌。

五点半出发。

到站时,车已经来了。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位子。三人已先在,一军人,认识徐大爷(玉峰),自言曾为旅长,口操曹州白,微吃,精神奕奕,极有神气。一人燕大毕业,现在南开教书,年纪不大,谈到几个清华同学,却连呼:“那小孩子先毕业了。”一人貌似商人,而自言曾为军需处长,上车即开始吃东西,一直到天津不停口——真是有趣。我的寂寞也因之而赶掉。

十二日

车上人很挤。过天津即看见车右黄水滔天,汪如大海,连绵八九十里。始止,然车左又发现大水,色清,亦连绵八九十里。今年雨的确太多了。

十一点到北平。适值大雨倾盆,雇汽车不成,乃雇洋车。时街中积足没踵,而雨势仍大。车夫冒雨而行,雨珠在头发上跳跃,白茫茫一片,令人看了有说不出的感觉。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不能走快了。所以从下车一直走到两点才到清华。又时时顾到恐怕湿了箱子,又急切地想到目的地,有时闭了眼,有时一秒一秒的自己数着,计算时间的逝去,但睁眼看时,车夫仍在无精打采向前挨着走,真狼狈极了。到清华时,雨仍未止,满园翠色,益浓。心理烦恼,一抛而开了。

饭后,同长之闲聊,他向我谈到最近他的思想和事情。晚上睡大觉。

十三日

因为坐火车实在太累了,今天精神仍不好。但是一想到抛了家庭,早早赶回北平的动机是想念书,也只好勉强拿起书来读。读的是法文和crime&punishment。

十四日

今天是很可纪念的一天,最少对我。

九点同长之一块进城,先访杨丙辰先生,谈到各种学问上的问题。他劝我们读书,他替我们介绍书,热诚可感。一直谈到下一点,在他家吃过午饭才走。

又到北大访李洗岑,因为我常听长之谈到他,我想认识认识。他在家,谈话很诚恳,他能代表山东人好的方面。长之给我的关于他的印象是内向的、阴郁的,但我的印象却正相反。

又会到卞之琳。对他的印象也极好。他不大说话,很不世故,而有点近于shy[156]。十足江苏才子风味,但不奢华。他送我一本他的诗集《三秋草》。在一般少年诗人中,他的诗我顶喜欢了。

四点半回校。

访毕树棠先生,谈了半天小说。领到了六元稿费。

十五日

一天昏头晕脑,精神太坏,仿佛戴上了灰色眼镜,看什么东西都有薄薄的悲哀笼罩在上面。

仍然是乱读,实在不高兴读,但心里又放不下。

晚上到长之屋去打牌,打的是扑克。

十六日

今天一天精神不好,一方面因为还有点想家(笑话!)再一方面就因为看到这次清华公费留学生考试。我很想到外国去一趟,但是学的这门又不时行,机会极少。同时又想到同在一个大学里为什么别人有出洋的机会,我就没有呢?——仿佛有点近于妒羡的神气。其实事情也极简单,用不着苦恼,但是却盘踞在我的心里,一上一下,很是讨厌。

大部分时间仍用在预备功课上。

晚饭后,同王、施二君出去散步。在黑暗里,小山边,树丛里,熠耀着萤火虫,一点一点,浮游着,浮游着,想用手去捉,却早飞到小枝上去了。这使我想起杜诗“却绕井栏添个个,偶经花蕊弄辉辉”。

昨天忽然想把我近来所思索的关于诗的意见都写了出来,名为《诗的神秘论》。

十七日

今天精神比较恢复了。

早晨读chaucer,对照着modernizededition[157],怪字太多,不过也不难。

过午打handball,有某君赤身卧handball室,行日光浴。驱之不去,交涉半天,才走。真宝贝。许久不运动,颇累。

晚饭后同吕宝到校外散步,归到长之屋打牌。接到大千的信,当即复了一封。

最近又想到非加油德文不行。这大概也是因留学而引起的刺激的反应。昨天晚上我在纸条上写了几个字:“在漩涡里抬起头来,没有失望,没有悲观,只有干!干!”然而干什么?干德文。我最近觉到,留美实在没意思。立志非到德国去一趟不行,我先在这里作个自誓。

十八日

今天一天都在看chaucer,文法颇怪,字亦不凡,对着modernizededition一行行看下去,颇觉讨厌。

晚饭后,同长之、张明哲、蒋豫图到新宿舍屋顶上去玩,吃着烟台苹果,相互地用石子投着玩,看雨天的落日余晖,酿成了红晕的晚霞。

看巴金的《家》,令我想到《红楼梦》。

十九日

一天都在读chaucer。

我最近觉到很孤独。我需要人的爱,但是谁能爱我呢?我需要人的了解,但是谁能了解我呢?我仿佛站在辽阔的沙漠里,听不到一点人声。“寂寞呀,寂寞呀!”我想到故乡里的母亲。

我的本性,不大肯向别人妥协,同时,我又怨着别人,不同我接近,就这样矛盾吗?

二十日

我要作的文章——因看了巴金的《家》,实在有点感动,又看了看自己,自己不也同书上的人一样地有可以痛哭的事吗?于是想到把这些事情写下来,不然老在脑海里放着,怕不久就要磨灭净了呢?总名曰《忆》,因为都是过去的事情:

《忆大奶奶》

《忆父》

《忆王妈小宝》

看《家》,很容易动感情,而且想哭,大声地哭。其实一想,自己的身世,并没有什么值得大声哭的,虽然也不算不凄凉。

二十一日

在济南时,报上就载着,八月二十一日要日蚀。当时还以为很遥远,一转眼,到了眼前了。今昨两天的报上大吹大擂,说五十年来之奇观。我的好奇心被引动了,一点时便同长之等出去等着。我满以为要天昏地暗,白昼点蜡。其实不然,白日当天,看也不敢一看。失望而回。最后还是听同学说,蚀是果然,不过得等。晚上曹葆华来屋说,瞿冰森已经允许他,每月借北晨《学园》三天给他,办“诗与批评”。听了大喜。他约我帮他的忙。

二十二日

预备drama,倍儿讨厌,因为笔记太不清楚。见田德望,说ecke明天来,我们预备请他。

晚饭后,与长之长谈,读到林庚的诗和洗岑的诗。洗岑的诗我觉得很好。

二十三日

今天我同田德望合请艾克,地点是西北院,菜是东记作的,还不坏。

吃完了后,又同到合作社去喝柠檬水,同到注册部去解决三年德文考试问题。他大概这是最后一次来清华了。他预备下星期出国。

回屋后,作《家》的书评,想寄给《大公·文副》,写篇不成东西的文章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劲呢?晚上才写完了,结果是非驴非马,还加上头痛。

二十四日

肚子不好,泻。一天不大能吃东西。

说不看书,又丢不开。说看,又不能沉下心真看,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本来预备进城找大千,他来了,所以中止。

晚上,人很难过,迷糊糊地在床上躺着,然而也终于强制执行看了二十页《罪与罚》。

二十五日

早晨仍然预备功课。

下午一时同长之进城。先到市场买了一个银盾送大千的哥,因为他结婚。又访大千,遇于途。又折〈到〉了东安市场买了两本书,一本adambede[158],皮装颇美,一本johnmansfield的enslaved[159]。

七点回校。

二十六日

一天胡乱看,预备功课最是无聊的事了。

读丁玲的《母亲》,觉得不很好,不过还没读完。访吴宓(晚饭后),他说steinen将教faust或其他researchcourse[160],可以代替四年德文,满意。

忽然想到职业问题,好在脑子里盘旋。明年就要毕业,职业也真成问题。

二十七日

早晨只是不想看书。

过午读paradiselost,虽然不能全懂,但也能领略到这诗雄壮的美和伟大的力量。

读臧克家[161]的诗,觉得有些还不坏。

又下了决心——下年专攻德文,不知能办到不?我希望能。

读丁玲的《母亲》,觉得不好。按材料说起,顶少得再长三倍,现在硬缩小了,觉到背境不足。

二十八日

早晨读讲义,真讨厌死了。

过午忽然下起雨来,从窗子里望出去,看一层薄烟似的东西罩住了每一丛树,真佩服古人“烟雨”够多好。

长之说,郑振铎回信,《文学季刊》已接洽成功,叫他约人。他想约我,我很高兴。

又写了一篇评臧克家诗的文章。

二十九日

昨夜里下了一夜雨。

仍然预备功课,知道是无意义,白费时间,但又不能不念。真是天下第一大痛苦事。

访长之,遇靳以。听长之说,郑振铎所办之《文学季刊》是很大地规模的,约的有鲁迅、周作人、俞平伯,以至施蛰存、闻一多,无所不有。我笑着说,郑振铎想成文坛托拉斯。其实他的野心,据我想,也真地不小,他想把文学重心移在北平。但是长之所说的哄孩子玩,却错了,于是我也〈成〉孩子之一,也就被刷,而感觉到被遗弃了的痛苦。但是因这痛苦,也引起了自己的勉励的决心,觉得非干一个样不行。同先前一样,又想到干什么,我想了半天,究竟得不到解决,但总不出:

“中国文学批评史”、“德国文学”、“印度文学及sanskrit[162]”,三者之一,必定要认真干一下。最近我忽然对sanskrit发生了兴趣,大概听ecke谈到林藜光的原因罢。

三十日

仍然是无聊地预备功课。

读丁玲的《母亲》,觉得不好。因为曼贞变得太快,用王文显的term说,motivation[163]不足。

终日接触些无聊的人,说些无聊的话,真无聊。

晚上写信致叔父,寄《学衡》一册。

三十一日

过午林庚[164]来找,同他谈,觉得人极好。

同施、王诸君(所谓我们这个group[165]总觉得不自然,虽然同班三年,但了解一点谈不上。我以前以为或者自己太隐藏了,不让别人了解。但是倘若同他们谈两句真话,他们又要胡诌八扯了。只要你一看那红脸的样子(王)和嘴边上挂着的cynical[166]浅笑(施)也要够了。

同长之、林庚又谈到所办的刊物。因而我又想到自己的工作,下年一定最少要翻译两部书,一是h?lderlin的hyperion,一是thomasmann的dertodinvenedig。

九月一日

今天整天心仿佛浮在水面上一般,只是不想念书,看来好像都预备好了,其实没有。

林庚来屋大谈,真是诗人,真是大孩子。在别人面前,自己总时时刻刻防备着,只有在他面前,我觉着不用防备了。晚饭后又同长之到五院顶上去看望。真是好地方。施君亦来,拿了几本李唯建、陆志韦的诗,真肉麻得要命,我真想不到竟有这样坏的诗。

吴宓送我一本臧克家送他的诗。

大千来校,事情已经找到了。

二日

今天才更深切地感到考试的无聊。一些放屁胡诌的讲义硬要我们记!

大千走了,颇有落寞之感。

晚饭又登五院房顶。同长之谈到他的文字,我说我不喜欢他的批评《阿q正传》,他偏说好。

我近来感到为什么人都不互相了解。我自己很知道,我连自己都不了解,我努力去了解别人,也是徒然。但是为什么别人也不了解我呢,尤其是我的很好的朋友?

三日

今天开始头痛,因为发现自己的笔记太坏了。

同艾克到济南的杨君来了,我到李嘉——日记刚记到这里,长之来找我,出去看月亮。刚走到操场,就看见碧空如海,月亮发着冷光。沿生物馆后面大路走去,踏着迷离的树影,看远处烟笼着树丛,在月光下,仿佛淡淡一层牛乳。立在荷池边,荷叶因月光照着太亮的缘故,叶面上的冷场分得太清了,仿佛萎了似的。沐浴在月光里,吸着荷香。再接下去写日记——言屋里去看他,谈了半天。五点半才去,约我星期去看他。

回屋里,又同吕宝、武宝去打handball,热得很。

四日

仍然是预备功课。

晚上,正要记日记,施君来约出去散步,同行者有曹诗人。月色仍然极好,不过天上有点云彩,月光不甚明。

五日

今天过午第一次考试——drama。在上场前,颇有些沉不住气之感。窃念自小学而大学,今大学将毕业,身经大小数百考,亦可谓久征惯战了,为什么仍然沉不住气呢?

在考前,我就预言,一定考highcomedy[167],因为我的笔记就只缺这一次,按去年的事实,只要我缺,他准考。这次果然又考了。急了一头汗。幸而注册部职员监场,大看别人笔记,他未干涉。与橡皮钉一。因为知道可以看书,明天shakespeare,今天也不必预备。

晚上心里颇舒散,同曹诗人出去大溜。

六日

今天过午考两场:小说和shakespeare。shakespeare的题目又叫我预言着了——talestoff[168]。

今天考shakespeare,监场者颇知趣。

又打handball。

晚上预备renaissance,一塌糊涂。睡大觉。

七日

早晨考renaissance,想不到这样容易。

虽然在考试中,toss新生仍然举行。午饭后到体育馆一看,花样比去年又变多了。

考现代剧,仍然是照抄。

晚上看法文。

八日

今天没有考,但是须要预备明天的法文。

卞之琳来游,在长之屋同他谈了半天话,真是诗人。他最近又写了一首诗,我觉得不好。

想丢开法文,不〈但〉丢不开,想看又看不下去。这也是dilemma[169]吗?晚上终于谈了半晚上话,回来大睡其大觉了。

九日

早晨怀着不安定的心,走到教室里。考法文,出的题不太难,不过,答得也不好。

考完了,回屋收拾屋子。因为没有事情作,心里又觉得空虚了。

晚饭后,同蔡淳到车站去散步。到王红豆屋闲扯。又到长之屋,同卞之琳谈话,又随之琳到曹诗人屋,谈了半天。

十日

九点进城,同行者有卞之琳、长之。

先到杨君处,他原来请我吃饭。他家庭是老式的北京家庭,父母都在,也都极和蔼。姊妹都不避人,这是与济南不同的。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然而他的夫人的肚子,又有点显得大了。

访鸿高,不遇,他已移入朝阳大学内。

访印其,遇。

到西斋访峻岑[170],长之在那里候我。同长之一同到琉璃厂,我买了一本germanlyricpoetry[171],太简单,不过也还满意。

七点回校。

十一日

今天请求缓缴学费。

一天没能作什么正经事。早晨替王岷源看屋,因为他刚从二院搬至五院。

《大公·文副》又有一篇文章登出——巴金的《家》的review[172]。

想翻译germanlyricpoetry,但是里面引的诗太多,不甚好译。

十二日

早晨到教务处去打听,缓缴学费已经允准了,于是一被挤于会计科,二被挤于注册部,再加上来往于系办公室与注册部者数次。

——而注册的手续终于完成,又被承认是正式学生,成了dignifiedsenior(bille语)[173]了。

十三日

早晨行开学典礼,只同吕、陈出来溜了个圈,没去参加盛典。

长之叫我替郑振铎办的《文学季刊》作文章,我想译一篇t.s.eliot的“metaphysicalpoets”[174]给他,他又叫我多写书评。

晚饭后,同曹葆华在校内闲溜,忽然谈到我想写篇文章,骂闻一多,他便鼓励我多写这种文章,他在他办的《诗与批评》上特辟一栏给我,把近代诗人都开一下刀。

在长之处,看到臧克家给他的信。信上说羡林先生不论何人,他叫我往前走一步(因为我在批评《烙印》的文章的最末有这样一句话),不知他叫我怎样走——真傻瓜,怎么走?就是打入农工的阵里去,发出点同情的呼声。

十四日

早晨上了一课古代文学,有百余人之多,个个都歪头斜眼,不成东西,真讨厌死了。

过午上十八世纪,jameson只说了几句话。

早晨抢着借了几本书,想翻译,过午回到屋里,想了半天,只译了一点,t.s.eliot的文章真不好译。

十五日

今天早晨只上了一课。大部分时间都用在抄我以前译的一篇文章——《从玛楼到歌德〈浮士德〉传说之演变》。因为我昨天感到临〈时〉翻译的困难,又不甘心不给长之一篇文章去登,总还是名心不退,所以只好抄出这篇给他。

又忽然想译一首h?lderlin的诗,但是硬干了半天,自己看着,终究不像诗。难道我真的就不能写出或译出一首诗吗?

这几天,读书的雄心颇大,但是却还没有什么效果,自己觉着,似乎还没开始似的。

十六日

夜里雷电交加,雨势似乎不小。早晨云仍然蔽了天空,但雨却不下了。于是我就进了城——一上汽车雨便开始再下,一到下汽车的时候,雨已经很可观了。先到静轩处,他在家,谈了半天,吃了饭,到琉璃厂,买了一本virgil的aeneid[175],去到宣武门外中央刻经院去买(替长之)《六祖坛经》,没有,于是到市场,于是又到大佛寺买到了。

到西斋去看峻岑,在;看虎文,又不在。

四点半回校。

十七日

早晨又下雨,阴沉沉的一天。

读h?lderlin的诗,我想从头读起,每天不要贪多,但必了解,我想写一篇《薛德林早期的诗》。

又读wilson[176]论symbolism[177],他以为symbolism是romanticism[178]的第二个复兴,在反抗naturalism[179]颇有见解。

老想找个题目,替长之作一篇文章,但是想不出。想作文章而没有题目的痛苦,还是第一次感到。

十八日

今天是九一八两周年纪念,其实我早已麻木,根本感觉不到什么了,别人也不是一样吗?今天读书颇不少,h?lderlin的诗,macleod的germanlyric[180]都读了一些,聊以自慰。

过午去打球。

卞之琳来,晚上陪他玩了会儿。

林庚的诗集出版了,送了我一本。

十九日

读witkop的diedeutschenlyriker[181]里专论h?lderlin的一章。起初我借这书的时候,只是因为题目好,后来在macleod的germanlyric里发见witkop还是个颇有名的批评家哩。

仍然读h?lderlin的诗,有一首aneinenheidegeschrieben[182]曲调回还往复,觉得很好。

二十日

今天上班比较多一点,所以没能读多书。

过午上germanlyric,讲了几首诗,觉得颇不满足,因为照这样讲下去,诗未必讲的多,即多也没有多大意思。

又打handball,晚上林庚请吃饭,大餐一次。

二十一日

上吴宓的中西诗之比较,他看重旧诗,并且说要谈到什么人生问题,我想一定没多大意思的。

仍然读h?lderlin的诗,单字觉得似乎少一点,几天的加油也究竟有了效果。

过午读witkop,又感到单字多得不了,而且如读符咒不知所云,德文程度,学过了三年的程度,弄到这步田地,实在悲观。但这悲观,不是真的悲观,我毫不消极,非要干个样不行。连这个毅力都没有,以后还能作什么呢?

二十二日

今天虽然只上了一课,但似乎没读多少书。零零碎碎地读了点h?lderlin的诗。昨天读witkop感到该文的困难,同时也就是自己德文的泄气,心中颇有退缩之感,但不久却又恢复了勇气。今天读起h?lderlin来,又有了新鲜的勇气了。

一天把h?lderlin挂在嘴上,别人也就以h?lderlin专家看我,其实,自问对他毫无了解,诗不但没读了多少,而且所读过的大半都是生吞活剥,怎配谈他呢?真是内愧得很。

晚上看电影,是合作社五周年纪念请客,片子是《奋斗》。陈燕燕、郑君里主演。陈燕燕颇charming[183],郑君里即演《火山情血》里面的不笑的人,要命得很,在这片子里更是流氓气十足——总之,这片子失败了。

二十三日

今天一天没有课。读witkop和h?lderlin,早晨又读了gueben的classicalmyth关于trojanwar[184]的一部分,觉得颇有趣。

看到沈从文主编的《大公〈报·〉文艺副刊》,今天是第一次出版,有周作人、卞之琳的文章,还不坏。

晚上没读书,同施君谈天,脑筋不清楚。以后再不同他谈到较有意义的话。

二十四日

早晨施君来约我进城,一同到海淀去赁车,没有,进城只好作罢。

回来就开始写《再评〈烙印〉》,我现在才知道写文章的苦处——满脑袋是意见,但是想去捉出来的时候,却都跑得无影无踪,一个也不剩了。写了一早晨,头也痛了,才勉强写成,只一千字左右。

过午读gueben。

晚上读h?lderlin,渐渐觉得有趣了。

二十五日

早晨,读h?lderlin的诗,把gueben里的assignments读完了——是关于odyssey、iliad和virgil的aeneid的myth[185],颇有趣。

过午检查身体,完了又打球,累极了。

晚上仍读h?lderlin的诗,天下雨。

二十六日

今天jameson的assignment下来了,书多得不〈得〉了,真令人害怕。但是无论怎样,多念点书,总是好的。我先决定看pope[186]。下课后,就到图书馆去借书。

打handball,刚在练习着玩,还没正式打就跌了一跤,腿摔坏了,只好看别人打。

晚上读pope的rapeoflock[187],如对符咒,莫知所云。

二十七日

又借了几本关于pope的书,读来如嚼蜡,但也硬着头皮读下去。

功课渐渐堆上来,于是头两天那种悠然读着关于h?lderlin的诗的文章,或h?lderlin的诗的心情,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所以不得不把一天的时间分配一下——每晨读h?lderlin诗一小时。

把rapeofthelock读完了。

晚上又读pope的essayonman[188]。

〈十月〉二十四日

(羡林按:母亲故去,还乡治丧。这一段时间没有日记。)

昨晚大睡一场,今天身体比较舒适。早晨跑到图书馆去作pope的readingreport[189]。好歹作完essayonman的summary[190]。

过午仍然在读pope,颇形难读。

有时候,脑筋里仿佛一阵迷糊,我仍然不相信母亲会真的死去了。我很难追忆她的面孔,但她的面孔却仿佛老在我眼前浮动似的。天哪,我竟然得到这样的命运吗?

晚上听朱光潜的文艺心理学,一塌糊涂。

二十五日

大部分时间仍然用在看pope。summarized莫知所云,读来如对天书。

过午上germanlyric,我已经决定了我的毕业论文题目——“theearlypoemsofh?lderlin”[191],steinen也赞成,他答应下次给我带参考书。

二十六日

开始抄作的关于pope的summary,比作的时候还讨厌。

有时候,忽然一闪,仍然不相信母亲会死了(我写这日记的时候还有点疑惑呢),她怎么就会死了呢?绝不会的,绝不会舍了我走了的。

几天来,因为忙于应付功课,有许多要写的文章都不能写,真也是苦事。

二十七日

pope的readingreport算是弄完了,不禁舒一口长气。

晚上西洋文学系开会,到[192]同曹葆华一块去的。到会的人颇不少。吴主任大写其红布条,摇其头,直其臂,神气十足,令人喷茶。

我同steinen谈话时间最多,他对于h?lderlin的意见,与ecke颇不一样,他不承认h?lderlin诗里有musicalelements[193],我虽然不懂,但总觉得不大以为然。

二十八日

今天开始作philology[194]的readingreport,说是作,勿宁说是抄,因为实在地因为时间的关系,我只从别人处借了几份卷子拿来一抄了了这事。起初看着很容易,后来真作起来却还真有点讨厌。

过午看h?lderlin的诗,已经有月余没读他的诗了。现来读来,恍如旧友重逢。

晚上仍读他的诗。

二十九日

早晨看h?lderlin的诗。

午饭后,同施、王、左诸君到圆明园闲逛,断垣颓壁,再加上满目衰草,一片深秋气象,冷落异常。我仍然不时想到我的母亲——不知为什么,我老不相信她是死了。她不会死的,绝不会!在这以前,我脑筋里从来没有她会死的概念。

结束philology的readingreport。

晚上仍然读h?lderlin的诗。

把在济南时作的《哭母亲》拿出来,加了几句话。

三十日

今天开始看homer的iliad[195],未看前,觉着不至于很难看,但看起来还是真讨厌。充满神名和地名。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原始希腊人的生活。

打handball。

晚上仍然看homer,看了一点h?lderlin。

图书馆新买到许多德文书,有h?lderlin、herder[196]、schiller,颇为高兴。

三十一日

除了读了几句h?lderlin的诗以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读iliad上,仍然不能感到什么趣味。

最近一方面又读许多书,一方面又要作文章,觉得忙碌起来了。

前几礼拜,作了一篇《再评〈烙印〉》,是骂臧克家的,不意给曦晨[197]看见了,以为有伤忠厚,劝我不要发表,曹诗人又不退还稿子,我颇为难——昨夜几失眠。

[1]plautus的captivi:普劳图斯的《俘虏》。plautus,全名titusmacciusplautus,提图斯·马克基乌斯·普劳图斯(约前254—前184),古希腊喜剧作家,是罗马文学史上第一个有完整作品传世的作家。《俘虏》,普劳图斯的戏剧之一,描写奴隶冒险救主人,最后共免于难。

[2]pearlbuck的新小说sons的review:赛珍珠的新小说《儿子们》的评论。赛珍珠(1892—1973),美国女作家,1938年获诺贝尔文学奖。《儿子们》发表于1932年,是赛珍珠三部曲《大地上的房子》的第二部。

[3]thegoodearth:《大地》,美国女作家赛珍珠《大地上的房子》三部曲的第一部,发表于1931年,于1932年获普利策奖。

[4]popular:受人欢迎。

[5]demusset:全名alfreddemusset,阿尔弗雷德·德·缪塞(1819—1857),法国浪漫派诗人、剧作家。

[6]heine:全名heinrichheine,海因里希·海涅(1797—1865),德国诗人。

[7]schiller:全名johannchristophfriedrichvonschiller,约翰·克里斯托弗·弗里德里希·冯·席勒(1759—1856),德国诗人、剧作家。

[8]herbertread的phasesofenglishpoetry:herbertread,疑即herbertedwardread(1893—1968),英国诗人,评论家。phasesofenglishpoetry,《英国诗歌的各个阶段》。

[9]robertgraves:全名robertvonrankegraves,罗伯特·冯·兰克·格雷夫斯(1895—?),是英国文坛多面手,曾出版大量诗歌、散文、小说、传记、儿童文学以及多种语言的译作。1961—1966年担任牛津大学诗歌教授。

[10]presentstateofpoetry:《诗歌的现状》。

[11]此句意为:没有偏见就没有思想。

[12]notes:笔记。

[13]maupassant的l'aventuredewalterschnaffs:莫泊桑的《瓦尔特·施奈夫的奇迹》。莫泊桑(1850—1893),法国作家,有“短篇小说巨匠”的美称。

[14]h?lderlin的life:荷尔德林的生平。疑“荷尔德林的生平”是书名。

[15]westernnovel:西方小说。

[16]tendency:趋势。

[17]h?lderlin的dieeichbaume:荷尔德林的《橡树》。

[18]nobel:诺贝尔(1833—1896),瑞典化学家、工程师和实业家,按其遗嘱用其遗产创设诺贝尔奖金。

[19]johngalsworthy:约翰·高尔斯华绥(1867—1933),英国小说家、剧作家,193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他的创作方法属于现实主义,代表作有长篇小说《福赛特家史》三部曲。

[20]此即指泰伦提乌斯的《福尔弥昂》。terence(约前190或前180—前159),全名publiusterentiusafer,古罗马喜剧作家,共有六部剧本,全部保留下来。《福尔弥昂》作于公元前161年。由于古希腊喜剧大都失传,他和普劳图斯的喜剧曾直接影响文艺复兴时期和古典主义时期的欧洲喜剧的发展,莎士比亚、莫里哀等曾受其影响。

[21]此句意为:读《福尔弥昂》及莫泊桑的《瓦尔特·施奈夫的奇迹》。

[22]zueignung:歌德《浮士德》的篇首献诗。

[23]verlaine,baudelaire:魏尔兰、波德莱尔。verlaine,全名paulverlaine,保尔·魏尔兰(1844—1896),法国象征派诗人。baudelaire,全名charlesbaudelaire,查尔斯·波德莱尔(1821—1867),法国象征派诗歌的先驱,现代主义的创始人之一,代表作为《恶之花》。

[24]blake,keats:布莱克、济慈。blake,英国诗人、版画家。keats,全名johnkeats,约翰·济慈(1795—1821),英国浪漫诗人。

[25]byintuition:直觉地。

[26]metre:格律。

[27]rhyme:韵律。

[28]express:表达。

[29]naturalharmony:自然和谐。

[30]typewriter:打字机。

[31]swinburne:全名algernoncharlesswinburne,阿尔杰农·查尔斯·斯温伯恩(1837—1909),英国诗人、文学评论家。

[32]quarter:指篮球比赛中的“节”。

[33]andrégide:安德烈·纪德(1869—1951),法国作家。

[34]iambic或trochaic:抑扬格或扬抑格。

[35]a.symons的symbolism:西蒙斯的象征主义。a.symons,全名arthurwilliamsymons,亚瑟·威廉·西蒙斯(1865—1945),英国颓废运动和“为艺术而艺术”派的中心人物。他于1899年出版的《文学中的象征主义运动》将法国象征主义介绍到了英国。此处的“象征主义”大概即指此书而言。

[36]kant的criticofjudgement:康德的《判断力批判》。康德(1724—1804),德国哲学家。

[37]贾波林:即美国著名喜剧电影演员卓别林。

[38]bigadventure:《大冒险》。此处似有误记,查卓别林无此影片。1917年卓别林演过一部《adventurer》。

[39]magsbros:书商名。疑即“璧恒”。

[40]林玉堂:1895—1976,后改名语堂,福建龙溪人。作家。提倡“以自我为中心,以闲适为格调”的小品文。

[41]prejudicially:偏激地。

[42]王quincy:指王文显。

[43]h?lderlin'sleben:荷尔德林的生平。

[44]曹葆华:曹宝华(1906—1978),原名宝华,四川乐山人。翻译家、诗人。清华大学西洋文学系1931年毕业,1935年毕业于清华大学研究院。1939年去延安,在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任教。1944年起,长期在中共中央宣传部翻译马列主义经典著作。1962年调任中国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研究员。

[45]原文如此。

[46]同上。

[47]dictate:听写。

[48]spanishtragedy:《西班牙悲剧》。英国戏剧家t.基德(1558—1594)的悲剧剧本。

[49]盛成:1899—1996,江苏仪征人。早年参加辛亥革命和五四运动,1919年留法勤工俭学,1928年在巴黎出版自传体小说《我的母亲》。30年代初回国,先后到北京大学、广西大学、中山大学和兰州大学执教。1948年到台湾大学任教。1965年到美国。1978年回国,在北京语言学院任教。

[50]turgenev:屠格涅夫(1818—1883),俄国作家。

[51]hamlet:哈姆雷特。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的人物。

[52]donquixote:堂吉诃德。西班牙小说家塞万提斯笔下的人物。

[53]everyman'slibrary的conversationwitheckermannofgoethe:“人人文库”的《歌德与艾克曼谈话录》。

[54]marlowe:全名christophermarlowe,克里斯托弗·马洛(1564—1593),英国戏剧家、诗人。此处指的是他的戏剧《浮士德博士的悲剧》。

[55]kleist,lenau,novalis:克莱斯特、莱瑙、诺瓦利斯。克莱斯特(1777—1811),德国戏剧家、小说家。莱瑙(1802—1850),奥地利诗人。诺瓦利斯(1772—1801),德国诗人。

[56]hellingrath和seebass:《荷尔德林全集》的编者。

[57]secondhand:二手。

[58]maxh?ssler:书商名。

[59]comedyoferrors:《错误的喜剧》,莎士比亚的喜剧之一。

[60]thestarofseville:《塞维利亚的明星》。

[61]euripides:欧里庇得斯(约前485—前406),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现存17部悲剧和一部“羊人剧”。《美狄亚》(作于前431年)是其最感人的悲剧之一。

[62]aeschylus:埃斯库罗斯(约前525—前456),古希腊三大悲剧诗人之一,流传下三部完整的悲剧。最著名的是《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和《阿伽门农》。

[63]scott:斯各特。英国文学史上有多个斯各特,此处大概指瓦尔特·斯各特(1771—1832),小说家、诗人,其最大的贡献是历史小说。

[64]reuter:指弗立茨·罗伯特·罗伊特(1810—1874),德国小说家。

[65]delamare:德拉·梅尔(walterdelamare,1873—1956),英国诗人、小说家。他善于用诗的语言创造奇特的气氛和富有魅力的故事。

[66]buskkeaton:似应为busterkeaton(1895—1966),美国电影演员,其主演的《航海者》、《将军号》是电影史上的重要作品。

[67]france:法郎士,指anatolefrance(1844—1924),法国小说家,1921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68]life&letters:《生平及书信集》。

[69]montaigne:蒙田(micheleyquemdemontaigne,1533—1592),文艺复兴时期法国思想家、散文作家。他的散文对弗兰西斯·培根、莎士比亚以及17、18世纪法国的思想家、文学家和戏剧家影响极大。

[70]thomasmann的dertodinvenedig:托马斯·曼的《死于威尼斯》,发表于1911年。

[71]eichendorf:似应为eichendorff,艾兴多夫(josephvoneichendorff,1788—1857),德国诗人,浪漫派作家。

[72]monde:《世界》,法文文学刊物。

[73]henterbarbusse:生平不详。

[74]zola:左拉(emilezola,1840—1902),法国小说家。

[75]shadow:《影子》。

[76]lifeis〈a〉dream:《人生是梦》,疑即西班牙戏剧家卡尔德龙(pedrocalderóndelabarca,1600—1681)的代表作,是一部哲理喜剧。

[77]yeats:叶芝(williambutleryeats,1865—1939),爱尔兰诗人、剧作家,1923年获诺贝尔文学奖。

[78]drop:意为“逃课”,即前文所说的“刷”。

[79]mrs.dallowy:《戴洛维夫人》。英国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woolf,1882—1941)的小说,描写女主人公在伦敦的一天生活,是使用“意识流”写法的杰出作品。

[80]a.prevost的manonlescaut:普雷沃的《曼侬·莱斯戈》。普雷沃(antoinefran?oisprévost,1697—1763),法国作家,文学史上一般称之为“普雷沃神甫”,著述颇多,但著名者只有一部小说《德·格里欧骑士与曼侬·莱斯戈的故事》,简称《曼侬·莱斯戈》,描写一对青年男女的热恋故事。

[81]王红豆:王岷源的绰号。“红豆”即“混蛋”的对音,当时学生间用以互相取笑。

[82]stefangeorge:格奥尔格(1868—1933),德国诗人,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为艺术而艺术”潮流的主要代表。

[83]stein:石坦安,全名diethervonsteinen(狄特尔·冯·石坦安,1902—?),德国人,德国柏林大学哲学博士,1929年9月到清华大学任教,讲授拉丁文。

[84]lecture:讲课。

[85]freude:弗洛伊德(sigmundfreud,1856—1939),奥地利心理学家、精神病医师,精神分析学派创始人。

[86]awomankilledwithkindness:《被仁慈杀死的女人》,英国剧作家托马斯·希武德(thomasheywood,1574?—1641)的“家庭悲剧”,1603年上演,1607年出版,是当时最成功的“家庭悲剧”之一。

[87]g.k.chesterton的theballadofthewhitehorse:切斯特顿的《白马民谣》。

[88]alchemist:《炼金士》,英国作家琼森(benjonson,1572?—1637)的社会讽刺喜剧。琼森是17世纪初期英国文坛盟主,博览群书,被文学史家称为英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标准”作家。从1618年起,接受詹姆斯一世颁发的年薪,实际上成了英国第一个“桂冠诗人”。

[89]张子高:张准(1886—1976),字子高,以字行,化学家。曾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学习化学,1916年回国,1929年任清华大学化学系教授兼主任。时任清华大学教务长。建国后曾任清华大学化工系主任、副校长。

[90]philaster:全名philaster,orloveliesa-bleeding,即《菲拉斯特,又名流血的爱情》,英国诗人、剧作家鲍蒙特(francisbeaumont,1584—1616)和弗莱特(johnfletcher,1579—1625)合作编写的悲剧,写于1609(?)年,出版于1620年。

[91]dictation:听写。

[92]translation:翻译。

[93]conjugation:动词变位。

[94]composition:作文。

[95]tennyson:丁尼生(alfredtennyson,1809—1892),英国诗人。其组诗《悼念》(1850)被认为是英国文学中最优秀的哀歌之一。

[96]milton:弥尔顿(johnmilton,1608—1674),英国诗人。其主要代表作为三首长诗,《失乐园》(1667)、《复乐园》(1671)和《力士参孙》(1671)。

[97]notes-taker:抄写笔记者。

[98]richardthethird和oldgoriot:《理查三世》和《高老头》。《理查三世》此处大概指莎士比亚的历史剧,1591年写成并上演,1597年出四开本。托马斯·莫尔曾写过同名著作,并影响过沙翁此剧的写作。《高老头》,法国作家巴尔扎克(1799—1850)的一部小说。

[99]此即波德莱尔的《恶之花》(法文)。

[100]papierdehollande:荷兰纸。

[101]spenser:此处可能指的是埃德蒙·斯宾塞(edmundspenser,1552—1599),英国文艺复兴时期诗人。

[102]wilhelmdilthey的erlebnisunddichtung:威廉·狄尔泰的《体验与诗》。狄尔泰(1833—1911),德国哲学家,德国“生活哲学”的创始人。

[103]steinen的tageundtaten:石坦安的《日子和行动》。

[104]穆时英:1912—1940,浙江慈溪人。现代小说家。1929年开始小说创作,以《南北极》成名。1932年在《现代》杂志创刊号上发表小说《公墓》,1933年出版小说集《公墓》,为当时中国文坛上的新感觉派的代表人物。1939年投靠汪伪政权,后被国民党特工人员暗杀。

[105]copula:系词。

[106]richardii:《理查二世》,莎士比亚的历史剧。

[107]lovelyweather(jameson语):可爱的天气(翟孟生语)。翟孟生(robertd.jameson,1895—1959),美国人,美国威斯康辛大学硕士,曾任爱达荷大学、芝加哥大学教授及蒙柏里大学讲师,1925年8月到清华学校任旧制部英国文学教授。时为清华大学外国语文系教授。

[108]magnificence:豪华。

[109]studierzimmer:书斋,《浮士德》第一部第三、四场。

[110]spinoza:全名baruchspinoza,巴鲁赫·斯宾诺莎(1632—1677),荷兰哲学家。

[111]ibsen的doll'shouse:易卜生的《玩偶之家》。易卜生(henrikjohanibsen,1828—1906),挪威哲学家、诗人。

[112]r.haym的dieromantischeschule:海姆的《浪漫派》。海姆(1821—1901),全名rudolfhaym,德国文学史家。《浪漫派》一书出版于1870年,对德国的浪漫派作了系统而全面的分析,是研究德国浪漫派的重要著作。

[113]inspiration:灵感。

[114]master:掌握。

[115]romanticschool:《浪漫派》。

[116]sarateasdale:萨拉·蒂斯代尔(1884—1933),美国诗人。

[117]newrepublic:《新共和》,美国自由派评论周刊,创刊于1914年。

[118]livingauthors:“在世作者”,可能是《新共和》的一个栏目。

[119]term:术语。

[120]longfellow译pinecomedy:朗费罗译的《神曲》。朗费罗(henrywadsworthlongfellow,1807—1882),美国诗人,新英格兰文化中心剑桥文学界和社交界的重要人物。所译《神曲》是意大利诗人但丁的代表作。

[121]tremble:颤栗。

[122]garbow:应写作garbo,嘉宝(gretalovisagustafssongarbo,1905—1990),瑞士出生的美国女影星。

[123]justmarvelous:真不可思议。

[124]handball:手球。

[125]lecid:《熙德》,法国剧作家高乃依(pierrecorneille,1606—1684)的悲剧代表作。

[126]paradiselost:《失乐园》。

[127]moliére的tartuffe:莫里哀的《伪君子》。莫里哀(1622—1673),法国古典主义时期著名剧作家。《伪君子》(又译作《达尔杜弗》)是莫里哀作品中上演得最多的一部喜剧。

[128]何其芳:1912—1977,四川万县人。文艺理论家、诗人、作家。1930年同时考取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先入清华外文系,后离开。1931年入北大哲学系,1935年毕业。1936年与李广田、卞之琳合著的《汉园集》出版。1938年赴延安。建国后主要从事文学研究和评论,同时参加文艺界的领导工作。

[129]charleslamb:查尔斯·兰姆(1775—1834),英国随笔作家。

[130]normal:正常。

[131]inferno:“地狱”。但丁《神曲》的第一部为theinferno。

[132]takeawalk:散步。

[133]swim:游泳。

[134]attractive:迷人。

[135]returnofnative:《还乡》,即thereturnofthenative。英国小说家哈代(thomashardy,1840—1928)的小说,发表于1878年。

[136]dull:沉闷。

[137]tragicomedy:悲喜剧。

[138]confusion:乱糟糟。

[139]baseball:棒球。

[140]try-out:选拔比赛。

[141]toyle:书商名。

[142]菊田:弭菊田,有时写作“鞠田”。作者堂妹夫,画家。

[143]whim:怪想。

[144]王静安:王国维(1877—1927),字静安,晚号观堂,浙江海宁人。著名学者。

[145]ihavegottenrefreshment:我恢复了精神。

[146]虎文:张天麟(1907—1984),山东济南市人。1930—1931年在北平私立中国大学哲教系读书,同时在北京大学哲学系旁听;1932—1933年回山东任教;1933—1936年在北京大学哲学系、德语系学习,后去德国留学;1937—1940年就读于德国图宾根大学并获语文学博士学位;1940—1945年间曾在国民政府驻德国、瑞士使馆工作。抗战胜利回国后任北京大学教育系主任,建国后高校院系调整时任北京师范大学教育系教授,曾任北京师范大学图书馆馆长。

[147]hyperion:《许佩里翁》,荷尔德林的书信体小说。

[148]tomb:坟墓。

[149]pet?f:全名pet?fissándor,裴多菲(1823—1849),匈牙利诗人,革命家。参见《野草·希望》,载《鲁迅全集》(人民文学1981版)第二卷,178页。

[150]enlarge:扩大。

[151]卞之琳:1910—2000,江苏海门人。诗人。北京大学英文系1933年毕业,1937年任四川大学外文系讲师,1938年8月赴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文学系任教,1940年任教于西南联合大学,1946年任教于天津南开大学。1947年赴英国牛津大学做研究员,1949年回到北京,先后任职于北京大学西语系、北大文学研究所、中国社会科学院外文所等机构,主要从事外国文学的研究、评论和翻译。

[152]paulvaléry:保罗·瓦莱里(1871—1945),法国诗人。

[153]叶企孙:1898—1977,上海人。物理学家、教育家。清华学校1918年毕业留美,1923年获哈佛大学博士学位。1925年后历任清华大学教授、物理学系主任、理学院院长,西南联合大学教授、理学院院长,清华大学校务委员会主任委员。时为清华大学理学院院长。

[154]firstpartofkinghenryiv:《亨利四世》上篇。

[155]crime&punishment:《罪与罚》。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的小说,发表于1866年。

[156]shy:害羞。

[157]modernizededition:现代版。

[158]adambede:《亚当·比德》。英国女小说家乔治·艾略特(georgeeliot,1819—1880)的小说。

[159]johnmansfield的enslaved:约翰·曼斯斐尔德的《被奴役者》。

[160]researchcourse:研究课。

[161]臧克家:1905—2004,号孝荃,山东诸城人。现代诗人。

[162]sanskrit:梵文。

[163]motivation:动机。

[164]林庚:1910—2006,字静希,生于北京。1933年毕业于清华大学中文系,曾任厦门大学、燕京大学教授。建国后,历任北京大学教授、中国文学史教研室和中国古典文学教研室主任。

[165]group:组。

[166]cynical:挖苦。

[167]highcomedy:高雅喜剧。指一般取材于上流社会生活,主题严肃、含义深长的喜剧,与“低俗喜剧(lowcomedy)”依赖于形体动作、庸俗可笑而紧张的场面以及下流玩笑相对比。

[168]talestoff:故事素材。

[169]dilemma:进退两难。

[170]峻岑:王联榜,作者济南高中时期同学。

[171]germanlyricpoetry:德国抒情诗。

[172]review:评论。

[173]dignifiedsenior(bille语):高贵的高年级学生(必莲语)。

[174]t.s.eliot的“metaphysicalpoets”:艾略特的《玄学派诗人》。

[175]virgil的aeneid: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维吉尔(publiusvergiliusmaro,前70—前19),古罗马诗人。《埃涅阿斯纪》是其代表作,是一部12卷史诗,描写罗马人最早的祖先来自特洛伊的英雄埃涅阿斯的传奇经历。

[176]wilson:威尔逊(1895—1972),20世纪美国著名评论家。

[177]symbolism:象征主义。

[178]romanticism:浪漫主义。

[179]naturalism:自然主义。

[180]macleod的germanlyric:麦克雷德的德国抒情诗。macleod,疑即fionamacleod,是williamsharp(1855—1905)的化名,英国作家、评论家。

[181]witkop的diedeutschenlyriker:维特克普的《德国抒情诗人》。

[182]aneinenheidegeschrieben:《致异教徒》。

[183]charming:妩媚。

[184]gueben的classicalmyth关于trojanwar:顾本的《古典神话》关于特洛伊战争。

[185]odyssey、iliad和virgil的aeneid的myth:《奥德赛》、《伊利亚特》和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的神话。

[186]pope:全名alexanderpope,亚历山大·蒲柏(1688—1744),18世纪英国诗人。

[187]rapeoflock:《夺发记》,原名为therapeofthelock,蒲柏的仿英雄体诗,1712年发表,1714年扩写。

[188]essayonman:《人论》。原名为anessayonman,蒲柏的后期作品(1733—1734),是一篇哲理诗,反映了当时上流社会的一些哲学信念。

[189]readingreport:阅读报告。

[190]summary:综述。

[191]“theearlypoemsofh?lderlin”:《荷尔德林的早期诗歌》。

[192]到:此字疑“衍”。

[193]musicalelements:音乐成分。

[194]philology:语文学。

[195]homer的iliad:荷马的《伊利亚特》。

[196]herder:全名johanngottfriedherder,约翰·格特弗里德·赫尔德(1744—1803),德国思想家、作家。

[197]曦晨:李广田(1906—1968),山东邹平人。北京大学外文系1935年毕业,1942年任西南联大讲师,1946年任南开大学教授,1947年任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1949年任清华大学中文系主任,1958年任云南大学副校长,1957年任云南大学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