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薇·残红·风华(2)

杨叶也喃喃道:“何以就选中了他?”

杜泓忽然间脸上红了一下,犹豫片刻道:“晚辈倒有一个想法。”

裘望海不耐烦道:“何必吞吐,有话就快说。”

杜泓道:“晚辈知道风华曾与洞庭湖‘牧龙真君’结仇。乃是因为牧龙真君为人不正,有龙阳之好。风华貌若娇娇弱女,故牧龙真君多方暗算,欲得风华遂其不洁之欲。后风华忍无可忍,约战牧龙真君于杭州郊外,斩其首级。莫非紫薇也有此好?”

裘望海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无话可说。

这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冷笑一声道:“风华杀满了七人,明日就去徽州八面山下紫薇的‘锁天城’投靠紫薇斗数,中原武林大势将去,民生涂炭,各位还坐着清谈,效仿儒生无用么?”

赵长容连忙躬身一拜道:“不知道范大先生驾到,请赏光茅舍一叙。”

“观天神算”范一航冷笑一声道:“文不成,武不就,与你们有何可叙?”抽身而去。铁针沉思片刻道:“范大先生所言未尝不是,我等是否应该有所作为?”

腊月初八,徽州城,薄云满天,微光破晓。

轻寒的早晨,居然起了朦朦的雾。薄薄的晨曦下,一阵微风忽动,雾丝飘飘的掠过树间檐下。“得意码头”的青石板上,一个挺拔的身影似乎天外飞来,飘摇的独立于石板上。隐隐的是一个青衣的老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凛然四顾,悄无一人。

轻轻的雾气如一幅纱,遮住了一切,寂然如梦。只在微风细细间,薄雾飘摇,朦胧里似有无数的精灵窃窃低语。老人垂下眼皮,一转眼间,他就木讷得象是一个苍老的管家,那种被岁月折磨了锋芒,甘居人下的奴仆。他转身微微一躬道:“请公子下船。”

细细的波声传来,一只轻盈的小舟划开雾气,破水而来。小舟一荡,一个黑衫的少年也跳上了码头那块哧呀摇晃的石板,他转过身去,伸手想拉身后船上的人。他的手被一只苍白的剑鞘拨开了,雾里那个好象比雾还轻的人微微拈起胜雪的白衣,穿着薄底快靴的脚点点地,终于跨上了岸。

素衣如云的风华在朝寒里显得更加不堪,他的脸也苍白,好象寒冷已经把他的活力一点点都抽走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又是那么冷的早晨……”说话的时候,他点漆一样的双眼就看着青衣老人。

青衣老人心里一动,一阵忽如其来的寒冷包围了他。虽然,他知道那话决不是对他说的。绝艳的风华抱着绝艳的残红剑,在风里好象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他身上那种纵是女子也自愧不如的柔弱就消逝的干干净净,他回头看着薄雾里的江水,很随意的说:“该上路了吧?”声音贴着石板缓缓流向四周。

一乘四人小轿从雾气里迅捷的来到风华的身边,一个三绺长须的中年文士跟在轿边,对风华微微欠身道:“公子请。”青衣老人脸上隐隐掠过一层苍灰,文士只是微笑,他人虽然高大魁梧,那双眼睛里却总是蕴着些笑意。风华揭帘上轿时,文士的一双眼睛不经意的扫过风华的脸,两人的眼光在空中相遇,风华如刀似剑的冷洌目光象是融化在文士双眼的煦暖里,两人一温一寒,文士淡淡道:“姑苏张梦尘久闻公子大名,今日一见,三生之幸。”风华不言,带剑入轿,轿帘垂下之时,文士看见他双眼远远的望着江上雾里漂浮的小舟,散漫无系,轿帘一落,遮住他清澈而空洞的眼睛。文士微微摇头,挥袖道:“起轿。”黑衣少年拉了老者一把,道:“姑苏张先生,精七梦藏形之术,五行参化,三天遁甲之学名盖江南,老爷子没有发现他,不足遗憾,不必挂心。”

文士也笑道:“小兄弟好眼神啊!欧阳先生‘随意大开碑手’,硬功天下第一,晚辈也是早有所闻的,请。”

老者和少年紧随轿子左右,文士只若离若即的跟在后面,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雾气中,只有江边小舟,依旧随波起伏。

行不数里,文士忽然在轿后道:“停。”四个轿夫当即停在原地。

张梦尘走到轿子前,欠然道:“请公子少停些时候。”

回身对前面路上道:“朋友自何方来,想必久等了。”

此时青衣老者欧阳天方已经觉察到前方雾里有人,单袖一挥,一道温和的阳刚内力随着长袖涌出,雾气顿时被拂开,一个持剑的青年静静的凝立在路边十余丈远处,欧阳天方一拂之下,内力远传十余丈,修为之高,骇人听闻。

但是持剑的青年却不为所动,微微一躬道:“请风公子留步。”

轿中的风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杜泓兄别来无恙?”

杜泓冷然道:“托风贤弟之福,愚兄安好。”

风华轻声说:“杜兄何不在昆仑精研剑术,二十年后当有所为?”

杜泓昂然道:“学剑不用,非我之愿。”

张梦尘笑道:“好气概,请公子少等片刻,待在下领教杜少侠的剑术。”风华沉默少时,道:“我急欲晋见宗主,此人不妨交由欧阳先生,我们尚需先生领路呢。”张梦尘也不争辩,温然一笑道:“公子所言甚有道理,这就拜托欧阳先生了。起轿。”四个轿夫随即前行,路过杜泓身边,杜泓也不阻拦,只看见轿帘一动,风华有些苍白的面孔露出来,静静的凝视了一眼杜泓,微微合上双眼,放下了帘子。

一行人又远去了。

雾气渐渐被晨风吹透,天地初开,安静的如同母亲怀里安睡的婴儿。

杜泓浴血满身,在风里,他觉得冷,他有些想:“为什么没有阳光,如果能再温暖一点,也许还能再多支持一会,如果能有一点阳光照在我的伤口上……”

杜泓身上已经断了三根肋骨,他的左臂也已为欧阳天方威猛无俦的“随意大开碑”拧断,鲜红的血色已经吞噬了他的紫衣,他似乎已经流干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