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紫薇·残红·风华(1)

这是司徒谦第一次看见那柄剑,和剑上淡淡而又艳艳的轻红,以及明媚入骨的轻红中不易查觉的脆弱。一根银亮的白线穿破剑脊,似一道银虹穿破滚滚红尘,份外的亮,亮的连司徒都楞了一下。这个时候,残红剑悄悄震动了一下,好象短暂的离开了风若渡的手,当它停下来的时候,司徒忽然觉得那根白线居然染上了一点点粉色!而“朱紫仙姬”岳摇红看见的时候已经慢了半个刹那,她看见的也和司徒不同,她看见的是风若渡背后漆黑的空无里面扬起了一丝血光,一个黑色的人影好象从虚空里倒了下来,倒在风若渡的脚下——“无树非台”曾无憾,死了。随后她如此真实的看见了风若渡的“消失”,他和他的残红,一起被微微的风吞噬了。然后她看见了长长的街头飘起的无数血丝,有如兰花抽出漫漫长长的枝条,同时有无数朵凄厉的血色兰花在这样的夜盛开在静静的街头——带着没有生命的绝艳,寂寞的盛开!那虚空不见里兹意杀戮的神魔已经逼近了她,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蓝玉剑,她只知道恐惧的睁大了眼睛,恐惧的看着她的,宿命!谁能向空虚里出手?她是不是只能等待,等待死亡?她感到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是司徒的手,司徒对她微微摇了摇头,无奈的摇了摇头,眼神里却是淡淡的安慰。她第一次看见这样温柔的司徒,她也是第一次感到这般的恐惧,只想要在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能静静的数着自己的呼吸。

身边的“枯心大师”挥出“转生诀”的无上内力的时候。司徒居然也微微的笑了一下,很象风若渡的笑容,寂寞的慈悲的笑容。他知道那是徒然的,他也和岳摇红一样在等待——死亡。他很想在最后能做些什么,所以他轻轻拍着岳摇红的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给她一点安慰。他只是忽然发现,原来岳摇红的身上也还隐约有着属于小女孩子的一点点柔弱,自己呢?自己身上是不是还剩下一个真正的,普普通通的“公子”应有的对女子的温柔?他却没有时间再想。

岳摇红看见了司徒喉间喷涌出的血光,她觉得自己忽然变的那样的虚弱,象那些高楼上幽幽独居深自寂寞的大家女子一样,她不再害怕,只是轻轻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然后一束冰流穿透了她的胸膛,她倒下前,一只手稍稍挽了她一下,但是她仍象一片散尽了生机的落红,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最后看见了身后一丈开外斜斜插地的那柄残红,她看见剑脊上的白线现在居然红艳得几乎要弥散到剑刃上去,已经压住了剑身的轻红,红的,就象自己的唇。

她知道挽自己的是风若渡,他和他的剑不在一起,难道他真的可以杀人而掌中无剑?可惜她也没有时间再想。

她只听见朦胧里风若渡最后的一声叹息,微微怜悯着世间的感叹。

小街上,现在有二十八具尸体,和在风里越发孱弱的风若渡。风若渡的叹息声停下后,就只有风声。

可是一点点细碎的敲打声却打碎了这宁静,风若渡回过头来。一个白衣似雪的少年,批散着漆黑的长发,头顶结着一张白绫巾,正随意的坐在地下,倚着街边的一堵土墙,拿着一只青青翠翠的竹枝,七八尺长,拇指粗细,笔挺如枪,在随意的敲打着地面。风若渡笑了一下,不言。敲打声渐渐规则起来,只是仍旧轻轻的,象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是,小街上他和风若渡之间的一段,却有烟尘不断的从地上扬起,越扬越高,最后,直如滚滚飞沙。

烟尘中,风若渡已经被竹枝头上延地送来的内力制的不敢动分毫!

一会儿,少年不再敲地,烟尘落回地面,街上的尸首和风若渡的双脚均入地三寸有余!月光破云,少年抬起头来,月华照在他脸上,居然是一张逼人的面孔!一个少年男子,他脸上却决非清俊,而是艳丽!一个艳丽妩媚甚于岳摇红的少年,明珠美玉一样的面孔上漆黑的一对眸子象黑色的宝石一样,月下,静静的看着风若渡。

风华。

几与风若渡齐名的白道少年名侠风华。

北风——风若渡。

南风——风华,艳而锋利的风华。

风若渡道:“我本以为我们是朋友。”

“本来是。”风华静静的说。

“你来自然不是来帮我杀他们的。”风若渡已经不笑了。

风华淡淡的借口道:“我知道你能杀得了他们。”

“那么你就是来杀我的了。”风若渡冷冷的说。

“是。”

风若渡叹了一口气道:“是紫薇派你来的?”

“是。”

“你是紫薇的人?”

风华慢慢摇了摇头。

“为什么?”

风华低下头去,不再说话,月光照在他漆黑的长发上,好象沉思的少女。风若渡不再问,他回手一招,残红奇异的凌空跃起,跳回他手中。

风,好象又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