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漂白 陈枰 第1页,共2页

甄珍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洗漱完毕,出门去找工作。口袋里剩下的钱,只够吃一碗云吞面。因为没有身份证,甄珍几乎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她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地走着,看到一家北方人开的早点铺子,开门进去。五张桌旁边坐满了人。做买卖的是两个中年妇女,一个负责炸油条,一个负责往碗里盛豆花汤。甄珍买了一碗豆花汤,坐在角落里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她不知道,隔壁的二楼坐着邓立钢绑架杀人团伙。他们腰包鼓鼓,只要服务生推着小推车过来,立刻从小推车里,拿两样吃食,放在桌子上。桌子上很快就摆满了。

一碗豆花汤快喝完了,女老板过来拾桌上的残羹剩饭。甄珍很有眼色地起身帮她把碗碟摞在一起,抱起来放进水池子里。女老板连声感谢。

甄珍说:“我没事,帮你洗了吧。”

女老板立刻警惕起来说:“我们店小,雇不起人。”

“我不要钱,管我饭吃就行。”

“你有身份证吗?”女老板问。

甄珍摇摇头:“没有。”

女老板说:“那可不行,走吧,走吧。”

甄珍找到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小理发店里,给顾客洗头。理发的师傅是安徽人,他耐心地教甄珍洗头发时的手法,没有客人光顾,师傅就打发她洗毛巾,洗好抖搂平整,晾在晾衣架上。在这里干没有工钱,管两顿饭。

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麻辣烫店里穿串。老板是惠州人,人还算好相处。甄珍在这里,挣到了第一份工资。来麻辣烫吃饭的几乎都是年轻人,翻台率很高。甄珍刚把穿好的串端到货架上,老板娘就在后面喊:“没干净碗了,赶紧洗碗去!”

甄珍一溜小跑进了后厨。水池里的碗碟堆积如山,甄珍埋头洗碗,洗洁精的泡沫淹没了她的双手。她用胳膊抹额上的汗珠,泡沫挂在头发上。

老板进来催她,说串快没了,赶紧去穿串。

甄珍跟老板商量说:“别人一天二十块,我一天才十块,能不能再加一点?”

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说你十八,我看最多十五,连个身份证都没有。店里用你,我担着风险呢。要是有人给得高,你赶紧去他们家。”

甄珍立刻低头干活,不敢再多说一句。她手里穿着串,脑子里安排着十块钱的花法。方便面太奢侈了,还是换挂面,买榨菜、炸点鸡蛋酱……

邱枫昼伏夜出,甄珍昼出夜伏,两个人几乎碰不上面。甄珍留下的生活痕迹,叫爱整洁的邱枫,心里堵得要命。这个丫头,吃完饭不洗碗,睡醒了不整理床,垃圾堆得从垃圾桶里溢了出来,也不知道拎出去倒掉。留了纸条给她,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见收敛。

这一天,麻辣烫店关门晚,十点了甄珍才往家走。走到丁香夜总会门口,她意外地看到了,被男人纠缠着的邱枫。邱枫看到甄珍,先是一怔,随后立刻走了过来。她对甄珍说:“既然咱俩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我给你提一个要求。用完卫生间要打扫干净,你要学着替别人想一想。”

台阶上站着的那个男人冲邱枫喊:“加二百行不行?”

邱枫冲那个男人摇了一下头。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她问。

甄珍意识她的工作不光彩,目光鄙视地看着她不说话。

男客人冲邱枫喊:“再加一百!”

邱枫翻了甄珍一眼,转身朝他走过去,甄珍看着那个男人,搂着邱枫上了出租车。

麻辣烫老板的父亲过七十大寿,他关了店门,携家带口回去给父亲祝寿,员工们放假两天。到滦城这么多天,甄珍第一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起来后,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镜子里的甄珍,皮肤润泽,两眼明亮。十五岁的孩子,高兴起来很容易。她站在灶台前给自己煮了挂面,一颗鸡蛋打进去,又放了一根火腿肠。面刚端到餐桌上,邱枫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刚才她在卫生间里,一脚踩在泡在水渍里的落发上,差点摔伤了尾骨。

“跟你说了多少遍,洗完澡,要把地面擦干净,你怎么就是不听?地上全是水和你的头发,你看看把我摔的。”邱枫阴沉着脸。

“我想吃完了一起收拾,没想到你现在就起来了,你不是天黑才起来吗?”甄珍的语气有些无所谓。

“这跟我什么时候起床没关系,这是卫生习惯。”邱枫提高了声调。

甄珍放下筷子和碗,起身往外走:“行,行,行,别磨叽了,我这就给你擦去。”

甄珍蹲在卫生间的地上,用抹布擦拭着地面。

邱枫走过来站在门口:“你说给我擦,怎么是给我擦?卫生间是咱俩共用的,讲点公共道德吧!”

甄珍头都没抬:“你半夜三四点进门,又洗又涮,弄得锅碗瓢盆一起响。我怎么就没考考你,公共道德这四个字怎么写呢?”

“你妈没教育过你,吃完饭要洗碗,垃圾满了要倒掉吗?”邱枫问。

甄珍听她提到母亲恼了,站起来两眼冒火看着她。

“你妈没教育过你,别挣不干净的钱吗?”她的话回敬得相当刻薄。

邱枫一怔,随即仰着下颏,双手抱在胸前:“跟你这种四六不懂的小青杏,简直没道理可讲,我月月交房租,你一个蹭房住的人,没有资格管我。”

甄珍说:“房子是我朋友的,她愿意让我白蹭,你没有朋友,气死活该。”

“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

“你没有资格教育我,我再不好,也比你好。”

“该上学不去上学,明摆着不想学好。”

“我上不上学,关你屁事?”

两人唇枪舌剑,把能损害对方自尊心的话都说了,彼此的自尊心,好像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邱枫加重了语气:“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挨打你都不知道哪疼。”

“你还想打我?”甄珍问。

邱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才懒得动手,这个城市会胖暴揍你。供一饥不供百饱,你硬赖着住,我就走。没有了租金收入,我倒要看看,你朋友能让你白蹭多久。”

邱枫“咣”的一声摔上了厨房的门,回自己房间去了。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索性爬起来。简单地梳洗一番,到楼下的棋牌室去打麻将。棋牌室里输赢都是小钱,老板娘还管一顿午饭。

棋牌室里四五桌打麻将的人,把麻将推得“哗啦”“哗啦”响。

老板娘白白胖胖,像无锡的泥娃娃阿福,看到邱枫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

“今天来的早啊。”

邱枫说:“睡不着,还不如下来玩几圈呢,你这里好,还管饭。中午吃啥?”

“老鸭汤,萝卜烧牛肉。”

邱枫很快跟三个男人,凑成一副麻将搭子玩起来。

秃顶的男人问坐在对面的瘦男人:“老金,你今天出门怎么这么痛快?”

老金说:“我跟我老婆说,有急事,必须马上到。她问我啥事这么重要?我说四人会诊,去晚了会出人命。”

众人哈哈大笑。邱枫手气不佳,牌抓得七零八落凑不成张。宋红玉走进棋牌室,站在邱枫的身后看她的牌。都说手气跟着心气走,这话没错,一下午邱枫轮番给别人点炮。宋红玉很自然地,在她身后给她支招,帮她排兵布阵。很快凑成了清一色一条龙,外加四个花。邱枫自摸和了,这一下,把所有的亏损都补回来了。

邱枫笑逐颜开,回头感谢宋红玉:“你这个参谋当得好。哎,我看你有点儿眼熟,咱俩在哪里见过吧?”

宋红玉说:“我常去丁香夜总会k歌。我叫范莹。”

邱枫手里洗着牌,嘴里“哦”了一声:“难怪,你也在这附近住?”

“住过,我对象嫌这里房子朝向不好,我们搬到马路那边的小区去了。”宋红玉说。

邱枫说:“那边房子的租金比这里贵多了。”

“男人租得起,女人就住得起。”宋红玉话说得很轻巧。

邱枫忍不住,扭头又看了她一眼,这个叫范莹的女人,穿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眉清目秀,一头浓黑罕见的齐腰长发。看到邱枫打量自己,宋红玉冲她笑了,她的笑容有些怪,嘴明明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后面的牌局,两个女人勾搭连环,邱枫又赢了五百。她高兴地对宋红玉说:“跟我上楼认个门,我换件衣服,咱俩出去吃饭,我请你。”

宋红玉欣然接受邀请,跟着邱枫上了楼。看到房间的装修和家具,宋红玉眼睛里全是艳羡。她问:“你自己的房?”

邱枫避重就轻:“装修风格不错吧?”

宋红玉问:“这得花多少钱啊?”

“挣钱就是用来花的,女人啊,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宋红玉点头称是。两个女人在食品一条街上,选了一家潮汕菜,坐下来边吃边聊。

邱枫说:“听口音你是北方人。”

宋红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你是哪里人?”

“广西合浦。”

“那地方出珍珠。”

“对,南珠。哎,你做什么工作?”

宋红玉说:“上班能挣几个钱?我对象是大款,他愿意养我。”

邱枫眼里全是艳羡,期待她往下说。

“他每月给我一万块钱的生活费。其它比如买包包、化妆品之类的东西,他会另外给我钱。”宋红玉说得漫不经心。

邱枫问:“能不能介绍你的大款朋友,去夜总会消费?”

“小菜一碟。正好我对象的合作伙伴来滦城了,今天晚上,我就带他们你们那里消费。”

结账的时候,宋红玉抢着买了单,这叫邱枫对她的印象更好了。

晚上邱枫一上班,宋红玉就带着邓立钢和石毕到了。宋红玉介绍邓立钢,说他姓王,说石毕姓刘,两个人是合作伙伴,都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邓立钢要了很贵的酒和果盘,小费也给得很大方。

石毕歌唱得相当好,抒情老歌一首接着一首。

邱枫陪邓立钢和宋红玉拼酒划拳。看宋红玉杯里的酒下得慢。

邱枫不满意地问:“范莹你的酒里养着鱼吗?怎么舍不得喝呀?王总!你出拳太慢了。”

石毕走过来,一把把邱枫从沙发上拉起来:“这首歌,必须咱俩一起唱。”

他牵着邱枫的手,两人头靠头,凑在麦克风前唱《你是不是我最疼爱的人》。这个男人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让邱枫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一首歌唱下来,风尘场所里混出来的邱枫,被石毕弄得有几分心动。看到邱枫左手的中指上带着一条细细的银戒指,石毕立刻撸下来自己手上几克拉的钻石戒指。

他说:“给你了。”

邱枫的心砰砰乱跳,推诿着不要。

石毕硬是拉过来她的手,把那枚戒指给她带在无名指上。眼前的这一切,都让邱枫觉得像是做梦。

凌晨两点,邱枫送他们出了夜总会大门。宋红玉挽着邱枫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说:“去我老公的办事处喝杯功夫茶吧!解解酒,过马路五分钟就到。今天先认个路,以后想喝茶、聊天、打麻将随时过来。”

邱枫说:“太晚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宋红玉没有料到邱枫会拒绝,她想再使一把劲,邓立钢用眼神制止了她。

回到家,洗漱完毕,邱枫坐在床上,数着今夜挣来的十五张百元大钞。把玩着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她盼望那个儒雅的男人,能跟她发展成长久的养护关系。沉浸在南柯一梦中,她美美地睡去。一觉睡到下午两点,人还没醒透,门铃就被宋红玉按响了。

到滦城以后,甄珍第一次放假在家休息。十五岁正是贪睡的年纪,她从晚上十二点,一直睡到中午十二点。门铃声把她惊醒了,一个高蹦到地上,手忙脚乱地穿衣服,突然想起来,今天放假,不用去上班,她回到床上重新躺下。邱枫也被门铃声吵醒了,她眼睛都懒得睁,拉起被子捂住了头。门铃声停止了,甄珍也睡不着了,她爬起来洗了一个澡,对着镜子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想起来跟邱枫的争吵,觉得自己也有不是。于是耐着性子,蹲在地上,仔细擦拭干净水渍。镜子和洗漱台,也被她擦拭得光亮如新。

这时门铃又被按响了。甄珍明白不是找她的,没有理睬。铃声响过三遍,也不见邱枫起床去开门。甄放下手里的活,打开了户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不由一怔。宋红玉没想到,这个房间里还有个少女。甄珍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周身阴气笼罩,简直丧到了家。

“你找谁?”她问。

“邱枫在吗?”

邱枫听到有人找,穿着睡衣跑出来,看见是宋红玉,她笑了。甄珍转身回房间去了。

宋红玉说:“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只好亲自上门了。”

“我睡觉怕吵,把电话线拔了。找我有事啊?”邱枫拉她进屋坐下。

“刘总晚上请你吃海鲜大餐,再三叮嘱我一定要通知到你。”

“刘总太客气了。”邱枫笑出了满口白牙。

宋红玉压低声音问:“那个女孩是谁呀?”

邱枫想说是老乡,又觉得一南一北口音不对,于是说:“朋友的亲戚,来滦城玩,暂时住在这儿。”

宋红玉说:“别冷落了人家,晚上吃饭的时候,带上她吧。”

她留下酒楼地址和包间号,先走一步离开了。

邱枫去卫生间洗澡,看到洗面台和地面都擦拭过了,觉得吵一架,还是有作用的。洗过澡,她坐在梳妆台前化妆,听见客厅里甄珍开冰箱的声音。她冲着门口大声说:“别做饭了,跟我出去吃。”

甄珍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过来站在门口问:“为啥?”

邱枫说:“有人请,不吃白不吃。哪那么为啥?”

“刚才来的那个女人请的?不去。”甄珍的态度很坚决。

邱枫扭过头诧异地看着她:“她怎么你了?”

甄珍说:“像太平间里钻出来的,阴气森森。”

“人家没招你也没惹你,小小的年纪,嘴怎么这么损?”

“不用招惹,这是直觉!你整天跟这类人混在一起,嗅觉已经退化了。”

邱枫讨厌她这股砸碎旧世界的劲头,拿起来挎包,甩下她一个人走了。

进了酒店包间,宋红玉、邓立钢和石毕已经到了,还有一个矮胖的男人,他是吉大顺。看见进来一个如此漂亮女人,吉大顺的眼睛立刻直了。

石毕走过来,拉着邱枫在自己身边坐下。

酒菜很快上了桌。

邱枫满是歉意地说:“我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要去夜总会上班。”

石毕问她:“你一天挣多少钱?”

“一天三百。”邱枫说。

石毕立刻掏出来两千块钱给她。邱枫犹豫着拿还是不拿?邓立钢又掏出来一叠钱拍在桌子上:“当小姐不就是为了挣钱吗?我给你五千把你今天晚上的班买了。”

邱枫看着那两摞钱,手有点伸不出去。宋红玉拿起那摞钱,塞进邱枫的挎包里。邱枫被封了口,不好意思再提离开饭桌的事。

宋红玉问她:“那个女孩怎么没来?”

邱枫说:“那孩子犟,特别不懂事,带出来搅局。”

“要了这么多的菜,她不来帮忙吃,浪费了可惜。打电话叫她来。”邓立钢掏出来手机。

邱枫摆摆手:“剩下打包带回去给她就得了。”

邓立钢说:“吃剩饭多没诚意,还是叫她来吧。”

邱枫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来电话,拨通号码,没有人接。

邱枫心一松说:“不在家,不用管她。”

邓立钢派宋红玉去家里请她,宋红玉立刻起身去了。邱枫心里有点不明白,他们对一个小孩子这么上心,到底是为了啥?

甄珍今天决定再犒劳一下自己,她在挂面里切了一根火腿肠,卧了一颗鸡蛋。面煮好,她端着碗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听见门铃响出去开门。见是宋红玉,她怔了一下,不等她开口就说:“邱枫不在家。”

“我是专程来请你的。”宋红玉说。

“我已经跟她说了不去。”

“海鲜大酒楼,点了满满一桌子,你不去太可惜了。”

“我吃海鲜过敏。”

“给你点别的吃。”

“我跟你也不熟,为啥非让我去?”甄珍问。

宋红玉说:“你是邱枫朋友的亲戚嘛。”

“我朋友跟她啥关系都没有,不用过意不去,放心吃你们的吧。”

她怕宋红玉继续纠缠,索性锁上门走了,宋红玉追上去,伸手要拉她。甄珍闪开了:“跟你说了我有事,没闲工夫去凑热闹。”

宋红玉一肚子气回到海鲜大酒楼,邓立钢见她一个人回来,知道不顺利,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吃完饭,已经是夜里九点了,一行四人徒步往回走。邱枫挎着石毕的胳膊,两个人落在后面,聊得很开心。

邱枫问石毕:“你老婆为啥跟你离婚?”

“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前面就是我的工作室,想听就上去坐坐。”石毕态度诚恳地邀请她。

邱枫犹豫不决,石毕说:“有啥不放心的?哥们弟兄一起喝茶,我再有想法,也不敢当着他们把你怎么着吧?”

邱枫口袋里揣着七千块钱,也想再看看,这个优质股男人的工作和生活条件怎么样。

她笑着说:“好吧,就坐一会儿。”

工作室是顶楼的一个普通住宅。石毕烧水洗茶斟茶,吉大顺坐在一边跟邱枫聊天。他说:“你身材像个模特,衣服跟你的气质,搭配得特别对路子。戴假发套了吧?”

“你可真会夸人,我自己的头发。”邱枫笑。

吉大顺咂舌:“又浓又密,真是天生丽质啊。”

邓立钢拿过来啤酒倒进玻璃杯里,他把其中的一杯推到邱枫跟前。

“不能喝了,再喝该醉了。”邱枫推辞。

“怕啥?有地方睡。我陪你喝一个。”

邓立钢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他亮着杯底给邱枫看。邱枫无奈,只好也端起啤酒一口干了。

宋红玉在厨房里切水果盘,边切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听到凳子倒地,发出一声闷响,知道事情成了。放下水果刀,从容地走了出去。

邱枫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四肢被结结实实地捆绑着。口袋里的电话、挎包里的钱、身份证、包括那个钻石戒指,全部被翻出来放在了茶几上。沙发上坐着的那三男一女,完全不是在饭桌上的嘴脸了。

邱枫惊恐万分,声音颤抖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三个人不回答,邱枫喊了起来:“救命!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