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有人从外头砸你的墙,我去把狱警都弄到里面来。”
“什么人……从外面能确定我这个监舍?”
“能。”
“好吧,那你小心一点。”
“等一会儿我就过来。”
监狱休息室里一大帮狱警正在聚众聊天。华子烦心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探进身子,狱警们见华子来都闭了嘴。
华子眼睛扫过几个狱警,定在了十七的身上,他叫道:“十七。”
十七听见,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从休息室出来。
“三哥过来放连虎。”华子小声跟十七说。
十七看了看华子,不明白华子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华子见十七没动,无奈地说:“昨儿你把八青放了,三哥说老大还要放连虎。”
十七看了眼华子,小声说:“八青不是我放的。”
“我没说这事儿!”华子不自觉抬高了声音。
十七立即低下头:“华哥您说。”
“弄不好是真的,但我也不能问,万一三哥自己要放咋办?”
“您说。”
“我支应着,你去平渊胡同问问老大。”
“怎么问?”十七看向徐天。
“昨儿八青过你手了,老大给一根金条,你问比我问合适。”
“金条明天带过来给你。”
“赶紧去,别让三哥知道。”
此时,通道里徐天从特别监舍出来,刚才来替换华子的狱警把门锁好。
“华子呢?”徐天问。
狱警指了指前头。
排水道里的燕三一手拿刀一手拿电棒,在低矮的排水道中前行。环境阴森脏乱,空间越来越低小,几乎只能爬行。前头是死路,巨石湿泥封堵。燕三身上淌着汗,一动不敢动,他身子下面是一窝冬眠的蛇。燕三忍着尖叫和恶心一点点退出来,退到能直起腰的地方,扭头狂奔。
后院的空地上,一个铁栅栏被顶开,燕三一身土地从排水道里钻出来,他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仍然在监狱院子里。监狱内部响起沉闷的笛声,那一排排亮着灯的监舍小窗几乎全部熄灭,燕三在黑暗里疯狂寻找另一处排水口,找到后咬牙钻了进去。
平渊胡同口停着锃亮的小汽车,胡同中段有一名卫兵。长根在金海门前,轻扣门环,大缨子屋里亮起灯,探出身子。金海从自己屋里出来,示意大缨子回去,他提着柴刀过去,一手打开院门。
长根见金海出来,说:“金先生,沈先生请您去家里。”
“现在吗?”
“您现在方便吗?”长根问。
金海走出去,朝胡同两边看了看,除了长根带的手下,没有别人。长根见金海警惕,继续说:“沈先生到杜公馆吃晚餐,回来知道您去过家里,特意让我来接您。”
“等会儿。”金海说完退回院子,不一会儿,他夹了那卷手轴出来。大缨子此时还在院里,听见金海站在门口说话,说,问金海是谁敲门。
金海看了眼好事的大缨子:“把门栓上。”
“去哪儿?”大缨子直眉瞪眼地问。
“找金条,谁拍门也别开。”
“大晚上的找金条……”大缨子嘴里嘟囔着,狐疑地看着金海。
“听见没,除了我,谁叫门也别开。”金海看着大缨子,嗓门提高,一脸严肃。大缨子见金海严肃起来,自己也严肃地点头回应。
金海转身出去,长根站在旁边看着金海上车,训练有素地将车门关上,又绕去前座。不一会儿小汽车启动开走,正好与急忙跑过来的十七擦肩而过。十七跑到金海院门前,匆忙叩门。大缨子还没走回屋,就听见敲门声,她折返身子快步到门边,从门缝中往外看。
十七压着声音低声唤:“老大,老大。”
“谁呀?”大缨子问。
八青在墙根撒尿,也在听隔壁的声音。
“十七。”十七回答。
“还二十七呢!”大樱子感觉对方奇怪,大声说道。十七无奈地解释道:“我是昨天追八青过来的那个人。”
八青听见后立即提着裤子回屋,关上门。
“老大在吗?”十七问。
大缨子不耐烦了:“不开……不在,不在!”
十七着急地说:“狱里有事儿找他”
“真不在。”
十七在门口顿时没了主意,站在原地干着急。
监狱里面,华子带着钥匙叮当在前面走着。徐天在后面跟着他,后面还跟着八个狱警,有四个持枪,过道越走越窄。
徐天打量着四周,说道:“这是哪儿啊,怎么没来过。”
华子也不吭声,停在一扇铁门前,徐天疑惑地看着周围,八个狱警远远在过道口停着,华子压低声音问:“你真要带连虎?”
徐天也小声地说:“跟这么多人用得着吗,这事儿人越少越好。”
“您想明白。”
“让他们该干嘛还干嘛去,你也不用在这里。”
“您一个人行吗?”华子为难地看着徐天。
“回头说起来算我的,跟你们没关系。”
华子踌躇地将钥匙递给徐天,“往外头去的钥匙呢?”徐天拿着钥匙问。
“这是我的,一串都在这儿了。”华子说完走到过道那头,和狱警们站在一起,徐天看着他们,华子无奈地招呼狱警离开,阴森的过道里只剩下徐天,他低下身子,从小小的饭口往里看,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
徐天小声喊着:“连虎,连虎,连虎!”
陶然亭南门,风声低吼,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嘶叫声。小耳朵一伙在黑暗里守着一堆镐子,他们缩在风里。有拉煤的牛车或者骆驼车经过,车夫看着这堆奇怪的人,小耳朵瞪着一对精亮的眼。
陶然亭荒地,到处都是乱草。一个土包异样起来,土堆从里翻起,落荒遁出一些地鼠之类的动物,似乎还有一只臭鼬。然后一副锈烂的铁栅顶起,燕三像鬼一样从土洞里冒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只狸子,燕三挥刀将狸子驱赶走,他起身四顾,不知身在何处,土道上过来之前拉煤的牛车。燕三拦下拉煤的车,着急地问拉车的伙计:“问一下路,陶然亭南门在哪里?”
黑夜里,拉煤车的伙计看见满脸黑泥的燕三像见看了鬼一样,他镇定了一会后,终于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燕三沿土道歪歪斜斜地奔去。
连虎的监房外边,钥匙插在锈死的锁孔里,好容易才打开。徐天拔了粗铁销使劲拉门,铁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通道外,华子一伙狱警在外头听见铁门的声音,一个个神情怪异。徐天把铁门拉开,里面是黑漆漆的,看不见东西。
“连虎?啥也没有,耍我呢?”徐天大声喊道,说着向过道外看,突然一只巨臂从黑暗里探出来,将徐天凌空擒进去。黑牢里一阵虎吼,夹杂着徐天的闷喊。
通道外,华子竖耳听着,虎吼越来越响亮,四个持枪的狱警转到前排,堵住狭窄的过道端起枪,虎吼声突然停了,过道里面恢复安静。华子神色慌张,看向旁边的狱警,说:“完了,三哥不会被捏死吧?”
狱警们面面相觑。
“进去!快进去!”华子慌忙大声命令狱警。狱警们犹犹豫豫,谁都不想跟连虎较量,此时,通道里突然又响起徐天的声音:“别进来,滚蛋!”说着,徐天鼻青脸肿,破衣烂衫地从黑牢里退出来,他手里举着小耳朵给的那块牛骨头。“这么个东西,一会儿我还省事了。”徐天边打量着连虎边往外退,黑牢突然出来一个近两米高的,体壮如牛浑身毛发的巨人,巨人像一桶移动的易爆火药,眼睛直钩钩地看着徐天手上的骨头,全凭它镇住。
通道外,华子担心地向徐天喊:“天哥,你没事儿吧?”
“没你们事儿!该干嘛干嘛去,什么事儿也没有。”徐天回应道。
华子一副疑惑的样子,说:“邪门了,走,出去,明天谁也不许说这事儿,老大也不会问,要问也是问我。”
狱警听后,跟着华子往外撤,通道里,徐天引着连虎往外走。“听得懂人话吗?你也不用听懂。”没等徐天说完,连虎一把将徐天掐离地面。
“信不信我把骨头掰断了!”徐天艰难地说出口,脖子已经被连虎卡住。
连虎看了看徐天手里的骨头,将徐天放下来。
“我娘还活着吗!”连虎问徐天,连虎的声音低沉,狭小的空间里甚至还有回声。徐天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半仰着脖子看着他说:“活着,你知道小耳朵是谁吗?”
“我哥。”
徐天看了看连虎,一脸诧异地说:“你们这是什么基因啊!”
连虎听后,瞪大眼睛又要掐徐天。徐天见此急忙说道:“骨头我就不举了,看着不合适。”
“给我。”连虎伸手想夺,被徐天轻巧躲过。
“给了你,一会儿你把我骨头给拆了。”徐天拿着骨头走向前面,连虎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陶然亭南门,小耳朵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远远地看见燕三一路小跑过来。
“家伙都带了?”燕三着急地问小耳朵。
“带了。”
燕三看了看地上的所有工具,说:“就这些?”
小耳朵抬起屁股,踢了踢他坐过的箱子:“地道凿不出来的话用炸药。”
燕三看着眼前的一箱炸药,咽了下口水说:“路不好走,当心别半路炸了。”
小耳朵没理燕三,示意燕三赶紧带路,一伙人跟着燕三奔入黑暗的夜色中。
监狱走廊里,华子指示众狱警,说:“散了,看得见的地方别留人,所有人都去院子里待着。”狱警们听后都往院子里去,华子独自进入首道门禁,拿起墙上的电话。接话接通,华子着急地问门口值班的狱警,说:“二勇,十七回来了吗?”
“没有。”二勇在电话另一头回答。
“从我这里到大门口都堵上,在十七没叫老大过来之前,谁也不让出去。”说完,华子挂上电话。
排水道里,小耳朵一伙人拖着家伙,在低矮阴湿的排水道里苦不堪言地前行。燕三看着身后的小耳朵,说:“小耳朵,没有受过这罪吧?”
小耳朵咬着牙,问身前的燕三:“这里能通到狱里?”
“我从里面出来的。”燕三回答。
“只要冒头,立马开炸!”小耳朵狠狠地说。
“炸药就一箱,省着点用,到底哪面墙我还没记住。”
“你说啥!”小耳朵急眼看向燕三,他脚下还躲避着一窝小蛇。
监狱通道里,徐天用钥匙打开一扇铁门,引连虎进入,慢慢走入正常通道,连虎每走一步,监狱的地都颤动一下,周围一个狱警也没有。
“连虎,能听明白我说的话吗?”徐天看着连虎问。
连虎喷着粗气。
“特想弄死谁吧?不过这里的狱警都是我兄弟,一会儿下手轻点儿。”
“我哥呢?”
“咱们不走前头,小耳朵在最里边凿墙接你。”
“你是谁?”连虎看向徐天。
“别管我是谁,这骨头要掰断了,你是不是得弄死我?”徐天问连虎。
“给我!”
“一会儿就掰断,不,一会儿得还你哥。”
徐天和连虎说着走向监狱外的通道,华子站在通道一边,看着巨大的连虎,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棍子。
另一边,监狱排水道里,小耳朵艰难又快速地蠕动着身体,累得气喘吁吁。
小耳朵没好气地问燕三:“快到出口了吗!”
燕三也累得气喘吁吁,说:“我来的时候,这个地道没这么长啊……”
小耳朵快要崩溃了说:“走前头赶紧的!”
徐天和连虎来到最后的铁栅前,华子的目光从连虎脸上收回来,心有余悸,徐天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华子看着徐天为难地说:“三哥,狱里人手都腾出去了,人领到这里是给您的面子,再往外领老大真得知道。”
“让人叫大哥去了?”徐天问。
“连虎跟八青不太一样,十七去了。”
“领到这里就行。”
“还是您明白事理。”
徐天看了看华子说:“对不住,赶巧你在这儿。”
华子没明白,问:“啥?”此时,华子和连虎都听到咔的一声,隔着铁栅,华子觉得手里多了两样东西。徐天挪开身子。连虎看见华子一手握着一半掰折的牛骨头。
“啥破玩意儿!”华子看着牛骨头,说着将两段骨头扔到地上,一声虎吼。华子隔着铁栅栏被巨臂擒住。华子另一只手拼命向连虎抡警棍,但连虎纹丝不动,犹如在抡一根筷子。
华子惊恐地喊徐天:“三哥,拉开这牲口!”徐天看了眼华子,知道连虎下手不会太重,并不理会,任由华子和连虎两人撕扯,并用手上的钥匙打开了隔在两人之间的铁门。
华子看着徐天开门,心急地大喊道:“哎,哎,别开门呀!”
连虎换手,准备进入门禁。徐天看着华子:“忍会儿华子,我让外头兄弟进来。”
说着徐天又打开通向院子的那扇铁门,连虎已经进入了首道门禁,将华子擒离地面,抓着他往墙上撞。外头拥着的狱警目瞪口呆。
华子看着众狱警说:“看啥,上啊!”
狱警们壮着担子尝试着冲进来,但慑于连虎威猛,徐天继续轮换着钥匙打开监舍通道的门。华子冲徐天喊:“三哥,咱们人在外面!”
“你的人在外面,我的人在里面。”说着,徐天打开了里面的铁门。
华子看着徐天往监狱里走,睁大眼睛喊徐天:“你要干什么!”
徐天喊连虎说:“连虎,往里来!”
连虎跟没听见一样,开始扔小鸡一样扔着狱警。徐天进入监舍通道内。忙乱中,华子拼命摁响门禁区墙上的警笛按钮。连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