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帆展到最大,满满吃着风。
单林海上,被大首领号召集合起来的海盗大船队仍在朝着惊隼岛方向急赶。
这群人里面,最关心凤鸣安危的自然是容恬和子岩他们两个。
至于贺狄…
这家伙唯一关心的,就是如何把他的男人吃完一遍又一遍,吃的干干净净,咀嚼得骨髓里面一点汁液都不剩。
唉。
真奇怪,子岩这家伙,真是怎么吃怎么美味,怎么吃都觉得吃不过瘾,吃过来吃过去,吃一千遍一万遍,还是觉得没有吃完整。
明明刚刚才吃过,现在又心痒痒的,想换个方法再吃一遍。
「滚远点。」子岩恼火地低吼,把又想挨过来的贺狄一掌推开。
这死海盗,把他当成什么了,海上旅途消除寂寞,发泄无聊的玩具吗?一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溜到他的舱房来胡作非为。
虽然贺狄这一次在营救鸣王的事上确实发挥了很大作用,虽然现在的船队就是靠贺狄的势力号召起来的,虽然自己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但也不可以这样毫无节制地乱来。
隔一会儿就来一次,谁的身体受得了这只野兽。
决不能姑息。
「嘘,小声点,西雷王会听到的。」
「再用这个威胁我,我杀了你。」恶狠狠地威胁,不过声音却是忌惮地放轻了。
想到上次的事,子岩就一阵害怕。
当时如果大王不是敲门要贺狄出去,而是提出要进门。那自己可就什么脸都丢尽了。
幸亏,总算过了一关。
不过,还是有点疑惑。
大王把贺狄叫出去后,两人说了些什么。贺狄回来后,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子岩也问过贺狄,偏偏这混蛋不肯正面回答,三番四次地扯开话题,很有做贼心虚的味道。
基于从前的经验,每次贺狄神神秘秘,子岩就免不了生出浑身不自在,好像正被陷害的感觉。
这家伙到底又搞什么鬼,对大王说了什么话,竟要拼命隐瞒自己。
不会是…坏习惯发作,想趁着营救鸣王的要命关头,向大王落井下石,勒索一笔西雷的宝藏吧?
这样怀疑贺狄确实有点过分,不过,乘乱出手,烧杀抢掠是海盗的天性啊!
「贺狄」
「来了。」贺狄赶紧趁机挨近一点,被子岩一掌狠狠抵在胸口,不许他继续靠近。却还可恶地故意做出一脸满足的模样,「专使大人有什么吩咐?」
那个邪恶的笑容,宛如子岩的手不是在抵挡他,而是在色情地抚摸她的胸膛。
子岩最受不了他暧昧又色迷迷的暗示,干脆撤了手掌,自己站起来,把整张当成床兼椅子使用的大地毯让给贺狄,正容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和大王谈了什么?」
「乖,坐过来我这,我悄悄告诉你。」贺狄拍拍身边的空位。
子岩才不上这个当,冷冷地看着他,「你再不说,我就直接去问大王。」啧啧,本王子最喜欢专使大人这样凶狠的眼神…
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贺狄的调侃。
贺狄不高兴地皱眉,提高声音朝外面问,「谁?不是说了没有要紧事不许打扰吗」
「王子,是属下。」
「空流?」贺狄不耐烦地冷哼,「你是不是想被调去别的船上?本王子已经说过,不许你再过来骚扰。下去!」
贺狄的表情似乎和往常有点不同,好像什么不寻常的事,正在发生在他和心腹空流之间。
他变得危险的语调,让门外一阵沉默。
就在子岩以为空流就此退下时,似乎下定决心的空流,用一种豁出去的语调隔门说道「就算王子要把空流调往别处,空流今天也一定要把心里的话对王子说出来。王子如果不肯见属下,属下就…就隔着门说。」
子岩心里暗暗惊讶!
奇怪!
身为大首领的贺狄,一向牢牢掌控者单林众海盗,被众人当神一样崇拜,空流更是对贺狄最为忠诚,怎敢这样违逆贺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流,你大胆。」贺狄的脸色也变了。
「是,属下是大胆。但属下还是要说,这次王子和西雷王之间的协议实在是太…」
「闭嘴!」以贺狄的个性,露出这样明显的负面情绪,真是少之又少的现象,而且,空流还提到了喝西雷王之间的协议。
什么协议?
留意到子岩打量自己的眼光,贺狄仿佛努力克制了自己的怒火。
「好,你不就是想让本王子听你说话吗?贺狄来了一笑,本王子就给你机会,让你痛快地说。子岩,我去处理一下内部事务,不要乱走,等我回来。」他转头平静地对子岩说了一句,打开房门,撇了空流一眼,压低声音,「有什么话,跟我到下面再说。」
是。空流应了一声,木着脸跟在贺狄背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子岩满脑子疑团,怎么会真的乖乖听话留在舱房里,等他们一些楼梯,立即闪出房门,左一闪,右一挪,掩藏着身形,灵活地追在后面。
一直跟到甲板下层的货仓,眼看着贺狄和空流进入一间货仓,还关上门,显然有事情要密谈。
子岩立即随机应变,潜入隔壁,贴着最靠近的一面墙偷听。
幸好,这里都是木墙,四处又无杂音,耳朵一贴上去,就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好,趁四下无人,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本王子听着。
「属下请王子收回前言,取消和西雷王新达成的协议。」
也许以为是在人少的货仓,又关紧了门,贺狄和空流都没有再压着声音说话。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从其语气和声调上来听,也知道里面气氛十分紧绷。贺狄的冷笑传来,「本王子和西雷王的协议轮不到你来管。」
「王子,你曾经说过,不管天下形式如何变幻,我们单林也绝不要掺和到这个乱局里,我们不应卷入这种无聊的纷争。只要在大海上逍遥自在…」
「够了,我说过的话不需要你对我重复。」
「但是王子现在为什么又推翻从前的话呢?这…这并不是我空流最敬佩的大首领的作风。」
「哼,你最敬佩谁,本王子不关心。」
空流仿佛被激怒了。
他忽然激动起来,「不错,王子现在什么都不关心了,你唯一关心的就只有那个叫子岩的男人!为了他,王子什么都愿意做,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未来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本王子的未来一片美好,怎么危险了?」
「王子为了子岩,不惜放弃中立的地位,卷入天下纷争,竟然答应西雷王如此刻薄的条件,把原本安宁的单林开放,无条件接纳被西雷王赶下王位的他国王族,还有那些流落的权贵…」
正在偷听的子岩猛然身躯一震。
做了个深呼吸后,继续俯身偷听。
空流充满气愤和担忧的话还在继续,「这等于把所有的麻烦和危险通通塞给了王子你啊!这么多心怀不满的王族和权贵,充满着怨毒,仇恨,像一窝窝毒蛇一样,盘踞在单林,那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王子你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啊!」
「对啊,是在冒险。」贺狄却满不在乎,「为了子岩本王子心甘情愿。只要让他高兴,我就算死也死得很快活。」
子岩像被什么打到脑袋一样,瞬间闪了闪神。
一种酸涩的歉疚,猛地塞阻了心脏。
他刚才竟然还在怀疑贺狄对大王趁机勒索。
和贺狄相比,卑鄙无耻的那个其实是自己才对。
为什么?
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值得贺狄这样对待的。
这个叫人猜不透的男人。
怔了好一会儿,声音透过木墙传来,在耳膜里轻轻回响,子岩才醒悟起自己还在偷听。
「为了子岩,王子你付出地还不够吗?就是为了他,你才离开最爱的大海,辛苦奔波到同国。也是为了他,你把珍贵的双亮沙都让给了西雷鸣王,允许他开拓双亮沙航线。还是为了他,你还不惜动用甚少使用的大首领紧急诏令,集合所有精锐战船,赶赴营救一个和我们没有关系的西雷鸣王。」
「你说够了没有?」
「不!属下没有说够!」这次空流一定是气疯了,居然敢和贺狄当面硬顶,连子岩都暗暗佩服他的勇气,「我们是海盗,从不干没有好处的事。以前王子你带着大家行动,哪一次不是金钱,财宝和美人满载而归,但这一次援救鸣王,却只是为了讨好子岩。大家对此已经颇有怨言,海盗们都是只看重利益的人,不能满足他们的欲望,随时可能生出异心,王子,这对你十分危险啊!」
「那些有怨言的人,本王子自然会像对付吴猛那样,让他们永远闭嘴。」不管空流如何痛心疾首,贺狄还是无动于衷,「为了子岩,本王子谁都可以杀。」
这种不管别人说什么,都恍然未闻,只照着自己性子来的嚣张性格,本来是子岩最痛恨的。
此时此刻,却让子岩感动到无以复加。
想不到贺狄如此珍爱自己,反观自己,对贺狄却一直很糟糕。
种种对贺狄的鄙薄打骂历历在目,子岩真恨不得痛打自己一顿。
「好,从前的事情,属下不想再提。但是把将来那些王族和权贵放入单林的事,请王子…」
「我不会改变主意。」
「为什么,难道一切都是为了子岩?」
「对,就是为了子岩。」贺狄斩钉截铁得说,「本王子就是这样专情的男人,一辈子只看重子岩一个,从次以后,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要花在子岩身上,谁不满意,谁就给本王子滚得远远的。」
子岩眼眶一热,热泪滚落下来。
贺狄对他的心意,他总算完全明白。
终此一生,付出此后所有的分分秒秒,也不足以偿还。
再偷听下去,说不定会感动到丢脸得哭出声来,子岩抹去脸上热泪,默默离开货仓。
「王子,求你清醒一点吧,天下这么多美人,以王子你的本事,只要钩钩手指,要谁不行?为什么就一定要那个男人呢?王子精力那么旺盛,身体那么强壮,在单林随时有那么多美男子愿意服侍王子,为什么要每天那么痛苦地忍耐着自己的欲望?子岩如果心疼王子,就不会总是拒绝…」
叩叩叩,叩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空流声泪俱下的一番话。
货仓中的两个人迅速交换一下眼神。
是和景平约好的暗号。空流换了一种语调,如释重负地走过去。
打开门,景平立即利落地溜进来,大首领。
「他人呢?」贺狄忍不住露出一丝紧张和期待。
「已经走了。」景平点点头,又道,「二首领动作快,警觉性又高,属下还一直担心会被他发现呢。幸亏他一直只关心大首领你和空流。
我们刚才说的他都听到了?」
「都听到了。」
贺狄眸中射出兴奋热烈的光芒,「怎样?他听见本王子的表白没有?是不是被本王子的专情和深情感动了?」
虽然是个为了加深感情而设下的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圈套,不过刚才的话,他可是字字真心,句句实在。
「当然是感动到不能再感动啦。」景平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贺狄。「大首领这一招侧耳旁听,实在太精绝了。属下在暗中观察,二首领感动到哭呢。」
贺狄差点跳起来,「什么?你说他…他感动到…哭了!好好,太好了,那说明他对本王子很有感情,非常有感情!现在他总算知道本王子多么重要了。」
邪俊的脸蛋几乎要发起光来。
「恭喜大首领!」
「恭喜王子!」
「哈哈哈,你们两个也辛苦了,等一会儿本王子大大有赏,尤其是空流,演的不错,连我也以为你真的一肚子怨言呢。宝库里的宝物,你想要哪一样?说出来,本王子就赏给你。」
空流摸摸额头的冷汗,苦笑道,「属下不敢要求王子赏赐什么宝物,只要求王子下次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景平,属下只懂拿剑杀人,这次背王子要求的这些话,真是背的头都疼了,刚才紧张得差点忘词。」
景平脸色大变,「空流,你不是这么对我吧?」
贺狄却被空流提醒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子岩是什么时候走的?最重要的那一句他听到没有?」
景平说,「二首领听着听着就哭了,哭了就悄悄走了,他走了之后,属下怕他又会返回,还在暗处等了一会,才敢过来敲门。」
贺狄暗中一对景平过来敲门的时间,推算子岩离开时他们说的话,脸上的笑容忽然少了大半,猛然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最重要的那一句他没有听到?」
景平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半天才敢小心地问,「大首领,哪一句才是最重要的那一句?」
「别问了。」空流扯了景平的袖子一把,小声说,「还有哪一句?当然是王子舍弃了那么多美人,每次被子岩拒绝都痛苦忍耐欲望的那句」
「哦」景平丢他一个了然的眼神,小声说,「明白了…」
惊隼岛上生气再度盎然。
尽管凤鸣一再强调「只能试一下,不知道顶不顶用」,不过谁也没有把他这话当一回事。
毕竟,西雷鸣王可是天底下最得神明宠爱的人。
全岛上下一扫阴霾,每个人像刚刚吃了两斤人参似的充满活力,心情比此刻的天空还要晴朗。
「禀报少主,东西已经弄来了。」
「快拿进来!」
话音刚落,一群彪壮汉子就兴冲冲地走进来了。
刚刚从低谷的林地里回来,他们都弄了一头一脸的尘,不少人衣裳上蹭着白灰,一看就知道曾经爬过那个奇特的山洞。
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袋沉甸甸的东西。
进来后,放下背上的布包,冉青首先解开自己背来的那袋,露出他们从山洞岩壁上小心翼翼刮下来的白色干粉,不解地问,「少主,这些粉末到底有什么用处啊?」
相对于兄弟们的热情高涨,他是在希望中又夹着一丝不安。
他可没有忘记,就是在发现了那个山洞后,少主告诉他,这座惊隼岛是一座火山,也就是火神居住的不祥祸地。
生死对冉青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连死后也要遭受火神的诅咒的话,他就比较不那么潇洒了。
作为唯一知道这件事的萧家人,冉青的心情会比较复杂也是无可厚非的——基于凤鸣的警告,他一直把危险的秘密藏在心中,恨不得完全忘掉,这样才能无所畏惧地作战。
前两天激烈的战情,已经几乎让他忘掉这件倒霉事。
没想到,少主忽然又提起这个怪山洞…………
「对了,少主,为什么这些粉末不能碰水呢?」同样是萧家人,冉虎发问时神态就有所不同。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凤鸣。
「当然不能碰水,这是生石灰嘛。」
发现人人都古怪地瞪着自己,凤鸣立即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嘿嘿笑了一下,换个说话解释,指着布袋里面的粉末,「生石灰,遇水会产生化学反应,哦,就是那个那个…反正就是会变化吧。它会发热。」
「发热?」冉虎的眼神更加疑惑。
他瞅瞅那些平平无奇的白泥,什么玩意儿放到水里就变热?又不是柴火。
倒是尚再思脑子灵活,眼睛顿时一亮,「鸣王的意思,是这些所谓的生石灰,可以替代引线在水里点燃吗?」
「嗯嗯,可以这么说。」凤鸣点点头。
冉虎身子狂震,怪叫道,「什么?少主不是开玩笑吧?这这…真的是可…可以在水底下点燃?!」
「理论上说应该是的。」
场面一静之后,下一刻,如煮开的水一样沸腾起来。
「我没有听错吧?」
「哇!」
「有了这什么石头灰,同国输定了!」
「这是上天赐给我们萧家的神物啊!」
大家肃然起敬地瞧着那一袋不怎么起眼的白灰土,又惊又喜。
只要有了这玩意,炸弹就不怕下雨天了,同国军队不管在什么天气攻来都是死路一条!
连尚再思这个「炸弹研究专家」也掩饰不住眼神的激动,「请鸣王快点解说一下这种可以在水底下点燃的引线,属下实在急得一刻都不能等了!」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过了,接下来就看你的啦。」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