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古代汉语 王力 第1页,共2页

(王勃滕王阁序)

(4)复句对复句

蝉吟鹤唳,水响猿啼。(吴均与顾章书)

水性虚而沦漪结,木质实而花萼振。(文心雕龙·情采)

若夫椎轮为大辂之始,大辂宁有椎轮之质;增冰为积水所成,积水曾微增冰之凛。(萧统文选序)

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王勃滕王阁序)

如果进一步分析,骈偶不仅要求整体对称,而且上下联内部的句法结构也要求一致:主语对主语,谓语对谓语,宾语对宾语,补语对补语,定语对定语,状语对状语。例如:

森壁争霞,孤峰限日。(吴均与顾章书)

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象。(文心雕龙·情采)

规范本体谓之熔,剪裁浮辞谓之裁。(文心雕龙·熔裁)

荀宋表之於前,贾马继之於末。(萧统文选序)

例一"森壁"对"孤峰"是主语对主语,"争霞"对"限日"是谓语对谓语;在主语中"森"对"孤"是定语对定语,在谓语中"霞"对"日"是宾语对宾语。例二"综"对"敷"是状语对状语。例三"规范本体"对"剪裁浮辞"都是用动宾结构作主语。例四"荀宋"对"贾马"是主语对主语,"表之於前"对"继之於末"是谓语对谓语;在谓语中"於前"对"於末"是补语对补语。总之,各例的内部结构是完全一致的。内部结构参差不齐的,并不常见:

山谷所资,於斯已办;仁智所乐,岂徒语哉。(吴均与顾章书)

至於士衡才优,而缀辞尤繁;士龙思劣,而雅好清省。(文心雕龙·熔裁)

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飚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庾信哀江南赋序)

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王勃滕王阁序)

以上例句,上下联在句法结构方面都有些差异,似乎是半对半不对,但总的看来,仍然是对称的。比如例一"於斯已办"和"岂徒语哉",内部结构虽然不同,但都是充当谓语,上下联仍是主语对主语,谓语对谓语。最后一例"而不见"和"以何年"的语法结构差别较大,但上下联都是省去了主语,整个来说,还是谓语对谓语。

骈偶注意句子结构的对称,从另一角度来看,也就是注意词语的相互配对。原则上总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形容词对形容词,副词对副词,连词介词也与连词介词相对。凡用作主语、宾语的,一律看成名词。("幽岫含云,深溪蓄翠。")用作定语的,除"之"字隔开的名词外,名词和形容词被看成一类,相互配对。("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作状语的,一般都看成副词。("若乃综述性灵,敷写器物。")用作叙述句谓语中心词的,一般都看成动词("英辞润金石,高义薄云天。");如果后面不带宾语,那么,动词和形容词(作谓语的形容词)被认为同属一类,相为对仗("灵运之兴会摽举,延年之体裁明密")。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一般是异字相对;连词、介词大多是同字相对,但也有异字相对的。上文所举的例子可以说明这些情况,这里不再讨论。

有一点值得提一提,骈偶在句法结构、词性相互配对的原则下,上下联的字数自必相等。但是句首句尾的虚词以及共有的句子成分(主语、动词、助动词等)不算在对仗之内。例如:

民禀天地之灵,含五常之德。(沈约谢灵运传论)

夫能设谟以位理,拟地以置心。(文心雕龙·情采)

譬绳墨之审分,斧斤之斫削矣。(文心雕龙·熔裁)

若夫姬公之籍,孔父之书,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萧统文选序)

骈偶在达到上面所说的基本要求以后,进一步要求对仗工整。作者不以句法结构和词性相对为满足,还要求分别"事类"。这就是说,要求把相近的概念作为对仗。例如《哀江南赋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潘岳"对"陆机",是人名对人名;"始述"对"先陈",一字扣一字;"家风"对"世德","文采"对"辞赋",也是同类概念相对。现在再举一些对仗工整的例子:

律异班贾,体变曹王。(沈约谢灵运传论)

晓雾将歇,猿鸟乱鸣;夕日欲颓,沈鳞竞跃。(陶弘景答谢中书书)

思赡者善敷,才核者善删。(文心雕龙·熔裁)

历观文囿,泛览辞林。(萧统文选序)

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王勃滕王阁序)

当然,过於要求工整,就会弄到用同义词配对(以"异"对"变",以"将"对"欲",以"观"对"览")。同义词用得太多,就显得重复,是骈体文的毛病。《文选序》:"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就是上下联意思雷同的例子。与同义词配对相反,用反义词配对,内容既充实,又显得很工整。例如:

并方轨前秀,垂范后昆。(沈约谢灵运传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