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永殇

恋之蔓千寻 灵希 第1页,共2页

——当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我告诉我自己,我要把你忘记。我们还是擦肩而过,就像昼与夜的分离,光与影的错过,滚烫的泪水,犹如融化的雪花,只为祭奠着一场凄美纯白的记忆,一半承载悲伤,一半寻觅希望。

从那天起,贺千洵就开始他的赎罪。

尽管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在很缓慢地恢复着,可他就是守在未希和亚希的身边,为他们做每一件他能做的事情

无论是每天都要重复的对凌亚希的口腔护理,每天给他翻身,转换体位还是按摩治疗,每天的营养配餐,全都是有他来做。

他甚至从医生那里学会了整套按摩手法。

他不再说任何话,只是沉默地做下去,从不放弃。

沉睡的凌亚希不能主动进食,维持生命只能用大号针管从鼻腔注入流食,他都会协助医生完成。

每一次排水和降低颅压治疗,都是他跟随着医生,将凌亚希抱上担架推走,然后守候在治疗室外,等到治疗结束,再将凌亚希带回来。

几乎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他。

在这个少年的生命力,再也没有他自己的存在了,他的所有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

贺夫人来了,最终还是流着眼泪离开

未希却再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面容苍白平静,再无任何表情,除了坐在凌亚希的病床撒谎那个发呆,她再也没有抬起头正视过任何人。

她沉默着,却日渐消瘦下来,瘦得让人心疼。

骆明翰经常一个人来到这间病房,他站在门外,看着在里面忙碌的贺千洵,还有一直呆坐的凌未希。

他们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贺千洵有时会看着未希,他看到她苍白失神的面孔,眼中的黯然疼痛更加的浓重,那份压在心底的负疚让他再也没有勇气抬头看她。

未希从未看他一眼,也可以说,他已经被未希彻底无视了。

一个月后。

深夜

病房外的长椅上,散乱真很多本书籍

全都是国内外关于植物人医治方面的重要著作

有些已经翻开,在一些比较重要的内容下面,都被贺千洵用黑色的笔迹标注着,他锁紧眉头,一页页的看着,查询着一个个生僻的专业术语

走廊白花花的灯光下

他面容带着略微憔悴的苍白

一杯热热的咖啡递到他的眼前

千洵愣了一下,他握住书,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珊妮

寂静的走廊里

骆珊妮看着休息椅旁的薄毯,鼻子微微一酸:“整整一个月了,你每天都在这里休息吗?”

贺千洵没有说话

他握着手中的咖啡,暖暖的醇厚的香气在他的眼前升腾着,他喝了一口,暖意就直接透到了他的心里去

他黯然的眼底一片落寞的哀伤

珊妮俯下身,将那些散乱在地面上的书籍都捡起来,一本一本的摞好,放在了休息椅的一旁

贺千洵已经将咖啡喝光

他站起来,走到休息椅一旁的垃圾桶前,将纸杯扔进去,又缓缓地走到病房的门前,朝里看去

他的眉心,轻轻地蹙起,带着一抹心伤

珊妮看到他走回来,拿起休息椅旁的薄毯走进去

干净的病房

未希伏在凌亚希的病床上,闭着眼睛,她似乎已经睡熟了

贺千洵轻轻地走过去,将那条薄毯摊开,轻手轻脚的盖在了未希单薄的肩头上,将她瘦弱的身体完全包容起来

贺千寻为未希盖好薄毯,才微微松了口气,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

然而,他还没有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声

他回过头

刚刚盖在未希身上的薄毯已经落在地上,未希还是趴在那里,似乎还睡着,只是她的面孔已经转了过去,背对着贺千洵

她将那张毯子扔在了地上。

珊妮怔在门外,她的眼中出现了湿润的泪光。

贺千洵憔悴的面容上一片黯然,他的嘴唇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去,抬起了那条毯子。

他一言不发地拿着毯子走了出来。

珊妮一直看着他。

他一直走到休息椅旁,然后抱着薄毯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眸带点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

他的表情空落落的。

珊妮默默地流下泪来。

她知道,自己永远都不可能走进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她垂下濡湿的眼睫毛,伤心地准备转身离开。

“这里什么地方有厨房?”

当疲乏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珊妮吃惊地转过头来,贺千洵依然靠着墙壁,侧过头看她,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力。

“我想为她做一点东西。”

他静静地说着,声音带着疼痛。

珊妮看着他,只觉得心在一点点地抽搐,却轻轻地点头,“嗯,我知道这里的厨房在什么地方。”

香甜的皮蛋瘦肉粥,略微有些焦但还算不错的煎蛋,以及几样清爽的小菜。

这一切,都是贺千洵在医院餐厅的厨房里忙碌了整整一夜才弄出来的,珊妮也在餐厅厨房里陪了贺千洵整整一夜。

清晨的时候。

她看到贺千洵有点小心翼翼地将餐盘端进去,放在了病房的桌子上,又试了试瘦肉粥的温度,刚刚好。

贺千洵转头看未希。

他走到了未希的身旁,低声说道;“未希,吃点东西吧,医院的早餐并不太好,你应该吃一点有营养的东西。”

未希没有动。

站在一旁的珊妮忙走上去,搂着未希冰冷的肩头,关切地劝慰道。

“未希,过去吃一带你东西好不好?那都是千洵亲手给你做的呢,你都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心力呢。”

她的声音柔柔地在未希耳边飘过。

千洵专注地凝望着未希面容上的每一丝表情,每一个变化。

未希的眼珠忽然轻轻地动了动,她忽然一言不发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默默地转向了餐桌的方向。

她有了反应。

贺千洵的心几乎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他惊喜地看着未希从自己的面前走过,走到他做的那些早餐面前,珊妮的脸上同样出现了笑容。

他转过身看着未希。

然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间,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消失,就已经凝固了。

未希端起了那些早餐,径直走到了病房的垃圾桶前,打开了盖子,然后将所有的菜和粥都倒了进去。

千洵僵在那里。

珊妮最先惊呼:“未希——”

将所有的东西都倒掉。

未希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眼珠依然淡淡的,她再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沉默地坐下来。

珊妮吃惊地看着这一切。

贺千洵漆黑的瞳仁映入一片空旷的寒冷,默然地转过身,双手冰凉,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缓缓地走向了病房外。

珊妮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未希。

她只觉得很悲伤很悲伤,未千洵悲伤,为未希悲伤。

缓缓地靠近未希,珊妮抱住了未希冰冷的肩头,未希在她的怀里,静静地像个孩子,珊妮抱着未希,难过地哭出声来。

“未希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做呢?为什么啊”

病房的门无声地关上。

流泪的珊妮猛然地回过神来,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贺千洵的身影。

贺千洵?!

珊妮跑出了病房。

走廊里有些人在来来往往,她紧张地到处寻找着贺千洵,他那样痛苦地走出去,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她在走廊里快步走着,寻找着。

终于,在楼梯的拐弯处,她停下了脚步,惊愕地站在那里。

她找到了贺千洵。

贺千洵无力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在墙壁。

他的手指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水泡,那些都是为未希准备早餐的时候被烫到的,他靠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些透明的水泡。

深邃的眼眸中全都是疲乏的伤痛。

珊妮含泪看着他。

清冷的阳光照耀着他疲惫不堪的身体。

贺千洵忽然深深地埋下头去,双手紧紧地抱着头,肩膀不可压制地颤抖起来,嘴唇里发出来那近乎于窒息般的呜咽声。

他已经痛苦得难以忍受。

医院餐厅的厨房里,那些来这里的人总会看到一个少年忙碌的身影。

他似乎并不是很会做东西,总是在一堆菜谱里翻来翻去,循着上面的步骤一点点做下去,时常会手忙脚乱地打翻餐具。

但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出,这个少年真的很用心,很努力,大家都开始猜测,能让这个少年如此认真执着的人,应该是对于少年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未希却始终面无表情地将贺千洵端来的那些饭菜倒进垃圾桶里去。

每当这时。

贺千洵都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从未阻拦过她,只是在下一顿的时候,他还是会端来更加花心思准备的食物。

只是未希从未吃过贺千洵做过的一口饭菜,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终日守在凌亚希身边的未希,日渐消瘦下去,她的面容,竟比昏迷的凌亚希更加苍白起来,让人心痛。

下午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个病房,房间里温暖,灿烂,那些柔柔的光芒,恍若天使透明美丽的翅膀。

骆明翰走进病房的时候,他看到未希正在为凌亚希擦拭面孔。

他走过去,站在病床旁。

未希微微侧头,看到了骆明翰。

他温柔帅气地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饭煲:“未希,我给你带来一些好吃的东西,过来尝尝。”

打开饭煲,迎面而来的就是沁人心脾的香气。

竟是香糯的鱼片粥。

薄薄的、白色的鱼片融进珍珠搬匀润的米粥中,熬得稠稠的,色香味俱全。

未希坐在桌子旁。

骆明翰认真的盛出一碗粥来,双手端着放在未希的面前,微微一笑:“不许剩下,要全部吃光。”

从小到大,骆明翰说的每一句话,未希都会听从。

未希点头。

她拿起勺子,轻舀一勺粥,粥还很烫,她稍待了一下,等勺里的粥凉下来,刚要送到嘴边去。

她忽然停住。

她坐的位置正对着比病房的门,只看到门旁的地面上,隐隐的映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来,有人守在那里。

未希放下勺子。

骆明翰稍微愕然了一下,笑容却依旧温和自然。

“怎么了?不好吃吗?还是太烫了?”

未希忽然站起来,她伸手捧起了桌面上那个盛着鱼片粥的饭煲,转身就朝着垃圾桶的方向走过去。

骆明翰皱眉,跟着未希的动作站起身来,拉住了维系的手,俊逸的面孔依然沉静,只是多了一份难过。

“未希……”

他的眼中又痛。

未希仰起头看着骆明翰,眼瞳清澈,她推开了他的手,声音很淡很淡:“明翰哥哥,你不可以骗我。”骆明翰轻怔。

未希捧着饭煲转身朝着垃圾桶走过去,她的面孔平静得没有半丝波澜,就好像将要扔掉的是一件最无用的垃圾一样。

房门外,那个长长的人影忽然猛烈地晃动。

就在未希将要把这些粥倒进垃圾桶的时候,另外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伸进来想要拦住她,但却拦不住她已经倾斜下来的饭煲。

哗——

滚烫的热粥刹那间流满了贺千洵伸出的手臂。

未希的身体轻颤。

贺千洵却仿佛感觉不到那灼热的疼痛一般,他慌乱地从她的手中抢过只剩下一半鱼片粥的饭煲,就好像那是他的宝藏一样努力护住。

“未希……”他狼狈的抬头看她,手臂灼热红肿,双手捧着那个盛着鱼片粥的饭煲,“这些都是我很努力才做出来的,你只要吃一点就可以了。”

他在央求她。

未希抬眸看他。

他瘦弱的身体就像是单薄的纸片一般,她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透过他看一个更遥远的方向。

千洵感觉了她她的冰冷和僵硬,他心凉:“未希……”

倏地。

未希的眼中忽然迸射出一抹充满恨意的光来,她猛地扬手,狠狠地打开贺千洵捧在手里的那个饭煲。

啪——

贺千洵措手不及,饭煲被她打翻,滚烫的鱼片粥飞溅出来,溅到了贺千洵苍白的脸上,灼热疼痛。

骆明翰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未希……”

就像是面对着她这辈子最大的仇人!

未希死死的咬住嘴唇,全身绷紧,执拗地敌视着贺千洵。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未希的眼神幽黑幽黑,她的面容有着令人窒息的沉痛,一字一顿硬生生地说道:“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誓言般的坚决。

他全都听见了。

贺千洵的身体轻轻地颤抖,手臂火烧火燎的疼痛,心恍若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奋力地撕扯着,他痛苦的闭上眼睛。

咽喉处,依稀有着绝望的腥甜气息在翻涌着。

终于。

他缓缓的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中有着滚烫的泪光,脆弱绝望:“……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你原谅我……因为我知道,我……根本就不配的得到你的原谅……”

未希攥紧手指,倔强敌视的看他。

他凝视着一身寒意的未希。

苍白的面容上,缓缓的浮现出一抹苦笑。

“我这样做……”

脆弱的声音竟是那样的痛,犹如一根针,深深地刺入他的心脏,痛的让他没有办法呼吸下去。

“只不过是……想让你,好好地……吃一点东西……”

死寂的房间。

骆明翰站在桌边,面对那僵立的两人,他微微侧过头,眼眸沉黯,鼻子酸涩,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了。

贺千洵默然地俯下身去,缓缓地拾起了打翻在地的饭煲,他的手臂已经触目惊心地红肿了一大片。

未希硬撑着站在那里。

她拼命地咬紧嘴唇,绷紧神经,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稍稍一放松,那些她拼命压抑的泪水,就会蜂拥而下……

她终于开口,却像是噩梦一样残酷:“贺千洵,你滚出去。”

“凌未希!”

病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忍无可忍的喊声,竟是姗妮。

她怒火攻心,几步上前抓住未希,抓得分外用力,几乎痛心疾首的喊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是要折磨千洵?!还是要折磨所有关心你的人!”

姗妮的声音很大,甚至整个走廊都可以听到她充满怒意的喝声。

未希怔然地睁大眼睛。

她没有反抗,纤细的手腕被姗妮抓住了深深的红色瘀痕。

“你跟我过来。”

骆姗妮的声音已经不稳,她用力地抓住未希,朝前走去,虚弱的未希被她直接拽到了贺千洵的面前。

贺千洵微怔。

“把手伸出来。”姗妮愤怒的喊着,不由分说将贺千洵那满是伤痕满是水泡的手拉给未细看,“凌未希,你看到没有?!贺千洵为了照顾你和你的哥哥,付出了多少努力,这么久以来,难道你都没有感觉吗?”

未希呆呆地站立着。

姗妮的声音在她的耳边炸响:“是你自己亲口对我说的,你和贺千洵,是为了让对方幸福才会相遇的,为什么现在要变成这样?!难道一定要这样让大家都痛哭流泪你才会觉得开心!你不要再折磨千洵了!”

未希茫然无措。

伤痛的眼泪滚出眼眶,打湿了她长长的眼睫毛。

幸福……

为了让对方幸福才会相遇……

“你到底要他怎样?!”姗妮死死地握紧她,“你让原本那么骄傲的千洵变成这个样子,他的自尊,他的生命,全都被你踩在脚底,你践踏着他,折磨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惩罚!!你就是想要害死他!”

未希颤抖着,乌黑的眼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眼前却是空茫茫的一片,只觉得有什么声音在耳膜旁轰轰作响,可怕无比!

"你过来!”

姗妮急躁的将贺千洵的手拉到未希的手边,两人的手指相碰,如在梦中的未希忽然惊恐地睁大眼睛,如碰触到烙铁一般猛地朝后退去,声音尖锐。

“别让他碰我,哥哥会生气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骆明翰似乎意识到什么,震惊的看向未希。

未希的面孔雪一般的骇白。

贺千洵僵硬的站住。

姗妮却没有察觉到未希的异样,她的愤怒已经让她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她也想要将未希推到贺千洵面前去,结果却适得其反。

未希惊叫一声,竟然连退数步,惊慌失措地去看躺在病床上的凌亚希。

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似乎就这样接触到贺千洵,她就是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对不起哥哥,对不起所有人一样。

“未希,你——”

姗妮还要说话,骆明翰却握住了她的肩头,低声说道:“姗妮,不要说了。”

姗妮转头,声音急促,“哥”

“你不要再说下去了。”骆明翰静静地说着,他微侧头看向了呆立在原地,凝望着未希的贺千洵,面容温和宁静,“姗妮,我们还是出去吧。”

骆明翰拉着姗妮走出去。

在转身关上房门的瞬间,他微微抬眸,看着房间里面僵立的两个人,俊帅的面孔上一片黯然的神情。

房门轻轻的关上了。

空旷的病房里,一片耀眼的白,洁白的墙壁,洁白的病床,还有苍白的人影。

未希的眼眸空洞茫然如寒冷的雪洞。

她呆站在那里,背对着从窗外照进来的烂漫阳光,直直的望着睡容宁静的凌亚希,眼泪缺一行行的落下来。

千洵沉默地转过身,走向了房门。

冷清清的房间里。

未希屏息看着昏迷的凌亚希,轻轻地握紧手指,手心里凉凉的,竟有细细的冷汗沁出来,她的眼泪垂落面颊。

她颤抖的声音很轻很轻,低不可闻。

“贺千洵,你以后……再也不需要到这里来了。”

贺千洵站住。

他转头看未希,眸光轻颤。

未希逆光而站,眼眸中透出一抹空洞的茫然,她定定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凌亚希,雪白的肌肤依稀是透明的。

“我哥哥看到你……会生气的”

贺千洵的眼眸漆黑如夜,弥漫着湿润的雾气,沙哑着说道:“那好,我不再走进来了,如果有事情,你可以叫我。”

“我叫你走!”

未希忽然抬起头,直视着他,声音仿佛是从喉咙里硬生生的挤出来。

“你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弥补这一切,你的存在,只会使我和哥哥更加痛苦,因为你无时无刻地不再提醒着我们,曾经发生的一切到底有多残酷!”

贺千洵木然的站在那里。

维系的眼光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和悲伤。

千丝万缕的阳光倾泻在房间里每一个角落,窗前,那一片绿色的恋之蔓叶子随风轻晃,却依稀蒙上了一层哀伤的光芒。

“因为和你相遇……哥哥他……一定恨死我了,一定……非常非常恨我……”

她的泪水源源不断地滚落,声音完全哭哑,“所以贺千洵你走,你再也不要出现,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就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要好好的守候着我的哥哥,只有这样,他才会原谅我,才不会怪我……”

胸口窒息般的疼痛。

贺千洵漆黑的眼眸中,那抹湿润的雾气终于化成了泪水,滚落下来,他缓缓地走近她,每一步,都似乎千斤般沉痛,凝看着她失神的面孔。

“未希……我真的让你如此痛苦吗?”

他凝望着她。

未希僵站着,面孔苍白的惊人,目光迷茫,恍若人在梦中。

贺千洵眼中有着深深的痛,他似乎想要将她唤醒,清白的手指轻轻的碰触到了她乌黑的发丝。

“未希……”

他的手指,带着无比熟悉眷恋的气息。

未希的身形一紧。

紧锁在她心中的绝望和愧疚终于崩溃。

她猛地转过头来,眼中竟是散乱的光,身体僵硬的颤抖着:“贺千洵,我这辈子,最不能饶恕的人,就是你——!!”

泪如泉涌,她绝望的喊出声来。

那一句话,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地域。

她转身踉踉跄跄地扑到病床旁的柜子前,颤抖慌乱的从里面拿出一把剪子来,贺千洵惊怔,只看到她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中的剪子。

咔嚓——

透明的玻璃窗外,阳光璀璨的闪耀着。

窗前的恋之蔓,随风轻晃,发出沙沙的声响,竟像是一声声痛苦的叹息。

贺千洵的身体似乎被冻住了,他只觉得冷,很冷很冷,惊恐仓皇一点点地爬满他的心底,占据了他整个身体。

在他的眼前。

乌黑的发丝随风轻飘着落下,未希握着剪刀,她缓缓地瘫倒下来,倒在那一地的乌黑碎发之中,眼泪流满苍白的面孔。

“贺千洵,你的手上有我哥哥的血,你别再碰我。”

她发狠似地指控他!

贺千洵虚弱单薄的身形轻轻地顿了顿。

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所以就显得孤零零的,好似被世界给遗弃一般。

他略微茫然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有些无措。

全身都是麻木僵硬的。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未希,眼中带着深入骨髓的悲伤:“……凌未希……你到底要怎么折磨我……才肯甘心呢?”

未希跪在那里,眼中全是亮晶晶的泪光。

“你告诉我,你到底要我怎样?”他的脑海里一阵混乱的疼痛,痛苦的战栗着,“要怎样,你才可以……不这样对待我,要怎样……”

他的声音哽住。

她痛恨的眼神,就像是一个可怕的魔咒。

他站在她几步之外,却颤抖着不敢再踏进一步。

眼泪无意识的滑落下来,仿佛是要抑制住这种绝望的悲伤,他忽然死死的攥紧手指,指甲深深的刺入他的手心里,猩红的血丝缓缓地渗出来。

贺千洵终于绝望的低吼出声:“凌未希,你到底要怎样报复我——”

那一刻。

他的面孔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惊人的骇白,他无法控制的颤抖着,血从干裂的嘴唇上涌出来,如小溪般流淌着。

他痛苦的恨不得马上去死。

然而。

“就是因为贺千洵你,让我发疯一般痛恨我自己!”

未希忽然大喊,仓皇的泪珠爬满了未希的面孔,她摇晃着站起身来,面容苍白透明,边哭边喊。

“从我遇见你那一刻起,我就对不起我唯一的哥哥,我怎么可以和一个把哥哥害的如此悲惨的人相爱?!我怎么可以把你带到哥哥的面前来?我怎么可以在哥哥的面前和你一起笑?!我怎么可以这么做?!我比你更该死,更不值得原谅,可就算是死了,我哥哥都不会原谅我的!”

贺千洵怔怔的看着她。

“还有这些——”

她惊恐地哭喊着,雪白的面孔被泪水浸湿,发疯一般转身举起了放在窗前的那盆恋之蔓,不由分说狠狠地摔到地上去。

“这些都是关于贺千洵的事情,我都要忘记!”

恋之蔓盆栽被她不顾一切地砸到地上。

花盆摔得粉碎,泥土飞溅,恋之蔓被摔折,无力的倒在了脏污的泥土之中,叶片零落。可怜无比。

贺千洵的眸光凝滞,她说的每一句话,让他觉得他的心痛得快要炸裂开来。

乌黑濡湿的眼睫毛紧贴着苍白的肌肤,未希惊慌得像一个孩子,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死死地盯着贺千洵。

“贺千洵你能带给我的,只是最痛苦的回忆,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和你相遇,我必须……忘掉你,忘掉和你在一起的一切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