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霓裳羽衣

簪中录全集 侧侧轻寒 第1页,共2页

她示意周子秦抬手,然后说:“天气有点冷了啊,现在下水不知会不会冷?”

他回身上马,准备回王家去。琅邪王家有一支亲族迁到川蜀,在这边也颇有产业,他身为本家长房后人,自然无人敢怠慢。

黄梓瑕说:“要不你把它捡回来?”

见他难得露出笑意,王蕴怔了怔,唯有悻悻重新坐下,生硬说道:“失礼了……请王爷恕罪。”

周子秦大惊,转头见黄梓瑕脸上神情确切,才疑惑地绕着郁李转了一圈,悄悄地回来凑在黄梓瑕耳边问:“崇古,你是不是看错了?她衣服干干净净的,鞋子上也没有泥泞,就只袖口有点泥痕。而且她整个人比碧桃小一圈,那一双手看来也没什么力气,一点都没有能把死者按在水中的迹象啊!”

王蕴向他点头致意:“王爷。”

她只觉得心口漫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胸中弥漫着荡漾如烟的水汽,眼前世界开始不安定地扭曲起来,比此时风送的乐曲还要缥缈。

水榭中的一干女眷早已吓得个个抚胸,除了黄梓瑕和周紫燕,都是惊慌失措。黄梓瑕直起身子,向帘外看了一眼,却听到李舒白的声音,平静和缓:“走吧,过去看看。”

“所以,那一次击退回鹘,凯旋回京之后,我就再也不带你上战场了,”李舒白缓缓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而你这一生,是盛世繁花中清贵的琅邪王家长子。一柄稀世宝剑,就算再锋利,在战场上也不如一把最普通的横刀。风沙与鲜血只会消磨掉它的锋芒,甚至折了这良才美质。”

黄梓瑕侧头看了看他,示意他再想想:“推测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伤痕,如何刮出来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李舒白淡淡说道:“你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便该知道这是一石二鸟之计。若我死,则朝廷除去最大隐患;若事情败露,则王家必受牵连。无论如何,设计者皆可坐山观虎斗,为下一步铺平道路。”

她给禹宣写下的情书,成为了她毒杀亲人的证据,在她被迫出逃,上京寻求翻案时,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稍等一下。”她说着,将从郁李手中拿走的缠臂金举起来,然后往前丢去。只听得“扑通”一声,浅水中泛起了一阵淤泥,东西已经被她丢到了水里去。

周围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直等到彩云敛住了月光,她的身影被众人遮掩,众人才回过神来。

黄梓瑕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在《霓裳羽衣曲》的缥缈乐声之中,茫然走到栏杆边,呆呆望着水底圆月。

周子秦恍然大悟点着头,说:“原来如此……”

《霓裳羽衣曲》为大型器乐阵,此次成都府官妓几乎倾巢而出,设有琵琶二,古琴二,箜篌二,瑟一,筝一,阮咸一。还有觱篥二,笛两管、笙两管与箫一管,钟、鼓、锣、钹、磬等,二十多人的班子,都依例坐在舞台边演奏。

“你阻止不住的。所有妄想阻拦的人,都只能被碾得粉碎。刘瞻是,温璋是,你我也是。”李舒白那似乎永远淡定沉稳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疲惫的神情。

他们两人真的还可能结合吗?

黄梓瑕将目光转向正在哀哭的郁李,缓缓说道:“所以,我想郁李姑娘该说一说自己为何要杀死你师父,你们觉得呢?”

宫灯明亮,照在他们身上,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心思,却都不肯说破,只心照不宣地谈论了一些朝中琐事。诸如同昌公主近日已葬陵寝,送葬队伍长达二十多里,朝臣也有人说葬礼逾制的,然而皇帝还是加封她为卫国文懿公主,又亲自与郭淑妃在宫门口哀哭送葬,自此再无人敢进谏了。

李舒白垂眼默然道:“或许是之前江南道地震,有人说,朝堂将有异变。此时动手,刚好顺应天时地利人和。”

“那么,若我在你刺杀事败之后,直接上京面圣,事态又会如何?”李舒白不动声色问,“你们王家,可逃得过这一劫吗?你即使想要维护,又能如何维护?”

“除了沙石的痕迹呢?”

水风轻缓,涟漪将月亮的影子拉长又压扁,动荡不宁。她靠在栏杆上,听到有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在她身边轻轻响起:“花好月圆,为何抑郁不乐?”

旧年婚约。

那女子年约十八九岁,肌肤白净,五官端正,生前应该长得不错。她的双手修长纤细,只是在淤泥中弄出无数细小伤痕,而且还有一道新刮的伤痕,从手背一直延伸到食指骨节下。

看见他如此悠闲自得的模样,王蕴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涌过,无法自抑地,他抬手接过李舒白那盏茶,说道:“愿王爷北上顺利,我会尽快处理好此间事务,以免王爷后顾之忧。”

李舒白与众人也已经到来,正在听她解案,此时便说道:“正是,当时是霓裳中序快要结束时,我听到第二把箜篌有金声杂音,而黄姑娘应该也是由此猜测而来。”

黄梓瑕点头。

“蕴之,此事是我对不住你,”李舒白默然垂眼,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茶盏,缓缓说道,“但你可曾想过,梓瑕当初曾揭发王皇后当年往事,她若嫁入你家中,日后如何自处?”

周紫燕和周子秦一样,都擅长自说自话,永远不会被人影响到自己兴高采烈的心情:“哪里都是呀!你长得漂亮,出身世家大族,又是天下闻名的才女。你的未婚夫是琅邪王家长房长孙,等到你将来嫁入王家后,一辈子美满如意可以想见呢!”

“好吧。”她简单地朝他一挥手,然后将郁李手腕上的缠臂金取走,带着周子秦走到湖边菖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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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到“死人”二字,同在现场的周子秦反应最迅速,早已一个箭步冲向了水边。

“你看,有很多蹊跷之处!第一,死者脸朝下趴在水边死亡,死因应该是被人抓住了头发摁到水里呛死才对,但是这个死者碧桃的头发,虽然有些散乱,但绝没有被人揪过的痕迹。”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放弃一场旧年婚约。”

他微笑道:“蕴之,难道你对自己不自信?难道你觉得如果没有那一纸婚书约束的话,梓瑕就不会选择你?”

旁边人继续说道:“听说她也是有夫有子的人了,居然还这么不自重,大庭广众之下浓妆艳抹跳舞为人取乐,她丈夫竟不管吗?”

就在此时,忽然听到湖边远远传来一声惊叫,有人大喊:“不好了!出事了!”

他上报朝廷的随行护卫中,多了王蕴的名字。仲秋时节,他们到了大漠边缘,在烽火台上远望千里边关。衰草斜阳之中,孤烟直上,长河蜿蜒。

“可是不对啊,”乐班管事哭丧着脸,问,“郁李个子这么娇小,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她真的能一个人把碧桃按在水里淹死,然后又气定神闲地回来吗?”

李舒白见他承认得如此爽快,便也还以一笑,说:“若我真在意的话,上次又怎会阻止梓瑕继续追问下去?我心知自己处境,也知道你的处境。吾所不欲,不施于人。”

更深人静,万籁俱寂。在这样的秋夜,夜色仿佛凝固了,一切美好与丑恶都消失在黑暗之中。

王蕴就在她的身后,显然一直在她身后,眼看着她破完整个案子,才终于开口。

管事的赶紧说道:“这……我们可都是三令五申的,在每一个乐妓刚开始学习的时候就说过了,弹拨乐器时,绝对不许戴首饰,吹奏乐器时,绝对不许戴垂耳环与长垂首饰。所以就算平时常戴的,上场前都要先收起来,免得到时影响演奏。”

黄梓瑕的目光,转向乐班管事:“你们乐班平时管得这么松散吗?在演奏时还能戴首饰?”

“啊呀!碧桃!你死得好惨啊!”

“不需要了,我现在就可以将当时情况重演一遍,”黄梓瑕说着,打量了周子秦一眼,说,“周捕头,请帮我找一个愿意配合的人吧。”

郁李拼命点头,哭道:“是啊,我只是羡慕师父的缠臂金好看,师父才取下来给我戴一会儿的,我……我只是戴一戴她的缠臂金而已,怎么就成杀人凶手了?”

王蕴冷笑道:“她既是我妻子,我自会一力维护,何劳王爷操心?”

他的目光在此时灯下暗暗的,带着幽微的光彩,深深凝视着她。黄梓瑕在他的目光之下,觉得心里虚落落的,不由自主低下了头。

她的目光蒙着一层死灰,在黄梓瑕脸上转过:“我……我事先曾将此事翻来覆去谋划了好几个月,还以为肯定是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在你面前,处处都是破绽,一眼就可以被看破……”

一场盛宴落得如此收场,范应锡脸色十分尴尬。幸好黄梓瑕片刻间就查明真相,让众人叹为观止,一时连那为众人倾倒的《霓裳羽衣舞》都被遗忘了。

王蕴叹道:“朝廷大事,风云翻覆,种种波澜真是令人无法预料。”

黄梓瑕没有理她,依然疾步赶往现场。

死者是个体型略丰的女子,头发梳成百合髻,发上全是泥浆,一件满是淤泥的衣服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也有人敬佩地望着黄梓瑕,居然能仅凭寥寥蛛丝马迹,便迅速推断出了凶手。

“今日中秋,节度府这一场热闹,本王尚觉意犹未尽。近日恰得了一饼好茶,蕴之可有兴趣,与我萤窗试茶?”

他将茶盏缓缓放下,抬头看着李舒白。

李舒白转头对她一笑,也不再说话。

黄梓瑕拿了毛巾给他,蹲在旁边看着他,问:“子秦,还好吧?”

几位夫人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脸上光彩毕现,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而周紫燕等几个小姑娘则又羞怯又好奇地打量着兰黛,都看得入神。

王蕴神情微微一滞,托着茶盏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一收。茶盏微倾,里面的浮沫还未散尽,有二三点溢了出来。

“是啊,碧桃是我们这边的,她和大家一起到了这边之后,说是时间还早,去园中转转,结果临上场了还没回来!幸好跟着她过来的郁李也学过《霓裳羽衣曲》,所以我们就让郁李替上了。”

“是……老天不公!”郁李被拖着离开,绝望地尖叫道,“我和她差得了什么?她那么蠢,学了十来年才是第二把箜篌!而我只在旁边看着就比她弹得好!她不过是长得比我好,凭什么天天踩在我的头上……”

黄梓瑕回头,看见王蕴微笑站在门口的灯笼之下,仰头看着车上的她,轻声说道:“我明日会去你族中,商议些许事情。届时若你有空,我们能说上三两句话也好。”

她的车子远去,王蕴脸上那种温柔笑意也消失了。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望着深蓝色的夜空,明月西沉,满空星子更显璀璨。

黄梓瑕回头看了他一眼,默然点头,轻声说:“碧桃,郁李。这么相近的名字,她们应该是一起进入乐班的。可如今一个得管事的赏识混成了红人,一个却号称弟子、实为婢女。她们同进同出之际,当然也一起认识了以风流闻名的陈伦云。这微妙的关系,维持到现在,然后……”

黄梓瑕默然垂首,无言以对,只将自己的目光透过两层帘幕,投向帘外略显模糊的王蕴身上。虽然看得不是特别清楚,但那种出众的风姿,却足以令万千女子心折。

黄梓瑕将灯笼缓缓上移,又看向女尸的面容,见她脸上还留着污残的铅粉痕迹,便说道:“子秦,去叫今晚乐班的管事来,让他认一认是不是他们那边的。”

胯下马似乎也有点睡意,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耳听得金铃声响,他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夔王的车马从旁边过来了,便拨马避在一旁。

周子秦问:“她是你们班的?”

她慢慢点头。微风吹来,纱帘徐徐飘动,与她心中的不安一起动荡起伏。而圆满的月亮在他的左肩,将他的人影投在她身上,颀长挺拔,如此稳定可靠。

郁李面如土色,喉咙干涩,嗬嗬说不出话来。

李舒白沉默抬眼望他,看着这个如同春风般的男子,此时为了黄梓瑕,终于尽失素日沉静。他不由得笑了出来,叫他:“蕴之,少安勿躁。”

“是啊,如果是一个镯子,或是手链,也许就能不动声色地藏在怀中。然而,一个缠臂金,如果揣在怀里,肯定会凸出一大块,马上就被人发现。更何况,她师傅刚死,缠臂金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岂不更是证明自己是凶手?所以唯一的办法,也只能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了。幸好,往上推一推,下垂的袖子就可以挡住它了,”黄梓瑕说着,将她的手放下来,说,“所以,你顾不上演奏时所有首饰都不能戴的规矩,因为你只能这样藏起这个缠臂金。可惜你运气不太好,偏偏遇上了夔王,又偏偏在演奏时,不小心让缠臂金碰了一下箜篌丝弦,被夔王听到了。”

旁边使君周庠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得都快哭了。只是因为下手的人是夔王,也只好脸上赔着苦笑,吩咐身边人说:“赶紧拿身衣服来,给捕头换上吧。”

周子秦正要惊呼,泥水已经倒灌入他的口中。就在他胡乱扑腾时,李舒白又双手倒提起他的脚踝,他顿时整个人脸朝下趴在了淤泥之中。然而脚踝被人抓住提起,他已经失去了全身所有力量,手在淤泥之中又无处受力,就算会游泳也没用,一片大大小小水泡冒出,人就被呛迷糊了。

周子秦啊了一声,说:“有人从她的腕上拿下了一个东西!肯定是在当时刮伤了她。”

周子秦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说:“上次在长安帮你下水捞尸体的时候,应该比今天更冷吧……不过我现在要下水吗?”

王蕴低声道:“我知晓此事……只是,也无法阻止。”

黄梓瑕默然不语,眼望着捕快们将她带下。

敦淳阁是当初玄宗为避安史之乱时,到蜀地后拟建的行宫。只是宫宇未成,他已被肃宗皇帝尊为太上皇,接回长安去了,剩下了尚在规划中的敦淳宫。蜀地便将它缩小了形制,修建完成后,改名为阁,成了蜀地官府园林。这回夔王驾临,官府赶紧将其修缮一新,供其临时居住。

旁边的几个乐妓顿时叫了出来:“这是碧桃的缠臂金呀!她前几天还和我们炫耀过呢,说是那位才子陈伦云送给她的!”

“我认为啊,首先,我们应该把所有人的鞋子和衣服都检查一遍,有泥浆的或者湿掉的,先抓起来审问一番,力气大的男人重点关注。”

“我不想走别人替我铺设好的阳关大道,也许走一走先祖们刻意避开的那条路,会比较有趣。”

周子秦拍拍胸口:“不用别人了,我就行。”

他们纵马在沙漠之中行军,追杀来犯的回鹘军,有一次兴起追击直至月上,数十骑踏着夜色浴血回营。胡地八月即飞雪,天边残月尚在,沙漠之中已经纷纷扬扬下起大雪,铁衣寒光透骨冰凉。一骑当先的李舒白回头远望,放缓了自己驰骋的速度,解下马上的酒囊,远远地抛给王蕴。

王蕴与这些人唱和不起来,只骑马望天,一路跟着他们回营。营盘遥遥在望,营口那棵白榆树在雪中依稀可辨。王蕴拂去身上雪片,忽然心有所感,念了一句:“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到如今,他真的带她回到了成都府,她父母的冤案,也已经真相大白,而她的未婚夫王蕴,却暗地追杀李舒白至此。更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与禹宣的感情闹得满城风雨之后、在他身为杀手的身份被她毫不留情戳穿之后,王蕴居然还会到她族中,重提那桩婚约。

黄梓瑕连那边的人都看不清,更不解他的金声杂音是指什么,便也只扫了一眼,随口说:“大约是弹错了。”

黄梓瑕回头看看李舒白,他会意,走过来抓住周子秦的手腕,说:“我拉住你。”

这温柔和煦的声音,让黄梓瑕怔了一下,才回头看他。

管事的立即点头,说:“正是!”

周子秦将她翻过身,把那双陷进泥水的手也拉了出来,用水洗净。

众人出了范府,各自回家。黄梓瑕与舅母上了车,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梓瑕。”

黄梓瑕眨眨眼,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周子秦今天是受邀来共度佳节的,所以并未穿着公服,只见他一身湖蓝色蜀锦袍,上面绣着玫红团花,腰间系一条黄灿灿的腰带,挂着紫色香包、绿色荷包、银色鲨皮刀……浑身上下足有十来种颜色。

“那么,王爷下一步准备如何打算?可曾想过梓瑕在您身边,会遇到什么事情?您觉得自己真能在这样的局势下,护得她安然周全?”王蕴盯着他,声音十分低沉,却异常清晰,一字一顿地说道,“固然王爷天纵英才,运筹帷幄,然而在家国之前,人命如同草芥,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失怙少女。有时候,毫厘之差,或许便会折损一丛幽兰。”

黄梓瑕一言不发,走到郁李的身边,将她的袖子捋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缠臂金上。

舞影凌乱,笙箫繁急之中,但李舒白听着,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轻轻“咦”了一声。

“我自会护她周全。”李舒白低头望着小几上的琉璃盏。鲜红色的小鱼静静在水底栖息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望着他们,一动不动,恰如沉在水底的一滴血。

黄梓瑕顿时想起一个人,不由失声问:“兰黛?”

桂影婆娑,甜香浮动。天刚刚有些暗下来,桂花树上已经亮起了无数盏薄纱宫灯,影影绰绰倒映在水面之上,玉宇琼楼,花影风动,一时不知天上人间。

“我还记得,三年前秋日,我成名不久,在曲江池边,我们初次见面。我当时还以为你会参加第二年的科举,谁知你却是打听到我要去塞外抵御回鹘,想随我从军。”

堂内又陷入安静,沉沉的夜色笼罩在他们身上,一室灯光明亮而压抑,他们都看见对方眼中的复杂神情,低沉晦暗,难以捉摸。

茶烟袅袅,在半空中勾出种种虚幻形状,随即又幻化为无形。

郁李下意识将戴着缠臂金的手臂捂在了怀中,可见众人都盯着自己,只能惶急地哭道:“这……这是师父借我戴的……”

多年前定下的那桩婚事,如今物是人非,真的还要遵守吗?

一群女人边看边闲聊,有一搭没一搭地欣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