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旧游如梦

簪中录全集 侧侧轻寒 第2页,共2页

李舒白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问:“你确定前几日在客栈调戏公孙大娘、后来被张行英打趴下的那两个人,是范元龙身边的人?”

公孙鸢一看见范元龙身后的两个人,顿时皱起眉来,这不就是当时在客栈中调戏她,然后被周子秦和张行英打飞的那两个人吗?

是李舒白。在经过拐角走廊时,在所有人的目光被遮住之时,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黄梓瑕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王都尉……”

黄梓瑕听她说起气血有亏,不由想起当时在山崖边,李舒白丢给自己的那袋雪片糖,她不自禁地朝他看去。

黄梓瑕低头一看自己手中的饴糖,果然雕成了一只燕子的模样,如剪的尾羽,舒展的双翼,纤毫毕现,栩栩如生。她不由得惊叹,再一看周子秦手中的,是只正在打盹的猫,那种慵懒的神态还保留着,只可惜已经被周子秦一口咬掉了半拉脑袋。

黄梓瑕默然低头,而李舒白已经走过她的身边。她赶紧跟了上去,与含笑看着她的王蕴擦肩而过,紧跟着李舒白的步伐。

small盛景永在,人事已非。她望着眼前与当初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景色,不觉鼻子一酸,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而她颤抖的手,在此时,却忽然被人握住了。/small

李舒白说道:“节度使府。既然对方逼我们显露行迹了,我们自然得抓住机会,寻衅滋事一番。”

黄梓瑕轻声说道:“她们是专擅歌舞的,还会有你想得到而她们想不到的时候?必定是另有原因,比如说太过轻薄的衣料与剑舞不符,又或者衣袂飘飞时会阻挡剑势之类的。”

宴席才刚刚开始,那纷繁热闹的阵势就已经让人架不住了。周子秦给黄梓瑕使了个眼色,两人偷偷地出了大堂,跑到旁边小厅喝酥酪去了。

周子秦悄悄对黄梓瑕说:“其实我觉得啊,她身上穿的衣服若是轻薄一点,可能更好看。这两个旋转时,裙袂衣袖飘飞,肯定跟神女仙子一样!”

三人出了当铺门,黄梓瑕问李舒白:“王爷准备接下来去哪儿?”

黄梓瑕回过目光瞥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十分苍白,忍不住问:“请问王都尉伤在何处,是否要紧?”

黄梓瑕不由得想起了大明宫蓬莱殿内,她曾仰望过的王皇后。她不由得心驰神往,遥想十几年前,扬州繁华之中,韶华极盛的这六个女子,该是如何动人的模样——

“哪里,也是本王不欲引人注目,因此隐藏了行迹,你家公子又何尝知晓本王身份?”李舒白扯起谎来也是冠冕堂皇,面不改色,“只是他身边侍卫蒙蔽主人,本王已略加惩戒,相信你家公子日后定能远离小人,成就大器。”

她不由觉得胸口涌起一种微甜的暖意,就像是那梨膏糖化在了自己胸口,让她不由自主地捂着那里,轻轻地咳了两声。

刚刚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那群人断腿不成反被断,门房和卫士们压根儿还没反应过来,听到他这样喊,才恍然大悟,抄起手边的家伙就冲他们跑了过来。

右边沉默跪坐在那里的,却是禹宣。

他们与公孙鸢、殷露衣一起来到节度使府门口,刚好看见节度府偏门打开,一群人牵马出来,可巧就是范公子出来了。

那两人看向这边,对着范元龙说了句什么,那一群人向着他们走来,张行英后退了一步,发现李舒白和黄梓瑕就在他不远处,赶紧叫他们:“快跑啊……”

周子秦顿时嘴角抽搐,狠狠瞪了她一眼,用口型问:“怎么回事啊?”

她丢给他一个“你猜猜”的眼神。

黄梓瑕收回自己的脚,没等他们来到面前,已经从怀中掏出一个令符,大喊:“夔王府使者,谁敢妄动?”

他又微笑道:“王爷真是开了天眼了,怎么知道我前日随西川军进山搜寻时受了点伤?要认真说起来,我也是一片忠心为了王爷。”

黄梓瑕无语:“你刚刚是不是没吃饱?”

“确定。我以前经常训他们的,”黄梓瑕说着,觉得昨日火燎的胸口依然干涩,只好捂着轻咳了两声,转身往云来客栈走去,“反正时间还早,我们看看公孙大娘还在客栈吗?请她帮个小忙。”

她素来衣饰简素,然而今晚要表演《剑器浑脱舞》,自然穿上了舞衣。这是一件密织金色流云图案的锦衣,密密麻麻的簇金绣在厚实鲜艳的蜀锦之上闪耀光辉,灿然迷人。她盘了高高的螺髻,发髻上有金簪三对,花钿无数。而这些鲜艳夺目的装饰,似乎全都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的,她的容光,能让所有看见的人忘记她的装束,只能赞叹她的容颜。

周子秦正在无语,听到范应锡对周庠说道:“我真是该死!光顾着在山上搜寻王爷踪迹,却没想到王爷得天庇佑,自然早已安然无恙。可恨犬子妄诞,冲撞了王爷,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望着眼前与当初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景色,不觉鼻子一酸,眼圈也渐渐红了起来。

只可惜年华已逝,散作流萤。

范元龙一时也被黄梓瑕整晕了,他一溜小跑到黄梓瑕面前,抬手去接那个令信,想仔细看一看,黄梓瑕反手将令符在他的脸上轻轻拍了拍,笑道:“好啦,还是请范将军出来吧,夔王爷来了,你说他不出来迎接,合适吗?”

她假装去看街景,取了一块梨膏糖在口中含着。等再回头的时候,发现李舒白已经走出了三四步远,仿佛从未回过头一样。

黄梓瑕跟在李舒白的身后,走进正门,直入正堂。经过后堂,便是使君的居处,三重院落后面,就是花园。

周庠身为主人,率众举杯先敬夔王;范应锡身为西川节度使,先敬夔王并自罚一杯;周庠是主其他人是客,众人举杯敬他;范应锡是节度使而周庠刚赴任,两人干了一杯……

“哦,雕饴糖是不是和雕豆腐一样?那可果然考验手指。”黄梓瑕大感兴趣。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他说着,又想起什么,赶紧拉起她,说:“走,我们去看看公孙大娘今晚的剑舞准备得怎么样了。”

公孙鸢点头,按着她的拍子旋转,剑光闪了两下之后,她便进了纱幕之后。

“哦……她今晚要跳的《剑器浑脱》,是数年前阿阮重新改编过的一支,旖旎温柔,没有太多剑气锋芒,比较适合这样的场面。”殷露衣说着,看了看水榭内的场景,又提起一只灯笼进了纱幕之后。公孙鸢的身影正好被灯光照在纱幕之上,那婀娜的身姿在朦胧灯光中看来比往日更增添一种迷离。

殷露衣温婉沉默,只低头默然不语。

眼看时候不早,两人担心逃出来太久,到席上不好交代,便向公孙鸢二人告辞,赶紧匆匆忙忙跑回席上去。

公孙鸢笑道:“本来就是吃的,何况她下午雕了许多,你再拿一只就好了。”

一句话出口,瞬间所有人都如被施了定身法,全都站定在了当场。他们其实也看不出她手中的令符是什么,但见她如此气势,个个都觉得兹事体大,只能面面相觑,然后怔怔回望后面的范元龙。

她闻到了淡淡的梨子香味,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包润喉清肺的梨膏糖。

黄梓瑕身后那群看热闹的人顿时一哄而散,有人边跑边喊:“还不快跑,你们死定了!”

“好呀,”黄梓瑕毫不犹豫便应了,“不过还要等一等,我估计范将军那位公子此时此刻还没起床呢。”

周子秦十分郁闷。

今晚没有月亮,周围天色已暗,又熄掉了所有灯笼,只剩下光线照在水榭之中,纱幕之前,公孙鸢身上。

李舒白望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公孙鸢在台上试了几个舞剑的动作,然后看向殷露衣,问:“可是这样?”

范应锡说的跟真的似的,他儿子范元龙在身后体若筛糠。不过大家也都知道,父子俩就这么回事,所以随口笑着劝了几句,鱼贯入府。

公孙鸢抿嘴一笑,说:“少捕头既然有空,那就帮我放一下灯笼吧,这个牛皮灯笼这么重,我拿起来可不方便。”

她们三人走出店门时,却发现李舒白没有跟上来。黄梓瑕赶紧回头看他,原来他也称了一包糖,落后了几步。

张行英也发现了,顿时愣住。

范元龙顿时蔫了,他虽不认识李舒白,但看见他负手站在人前,一派清贵倨傲之气,又想起最近夔王确实在附近失踪,吓得茫然失措,还在思索该如何验证对方身份,只听得身后有人笑道:“咦,杨公公,多日不见,颇有威势呀。”

她望着公孙鸢,心想,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嫁人?当初为她建了云韶苑的人是谁?为什么他们没有在一起?

公孙鸢与殷露衣正在花厅之中。临水的轩榭之上,前面的小船码头已经摆好座椅。而水榭已经清理出来,如今悬挂好了大幅绣花纱幕作为背景,灯光从后面照过来,锦绣颜色绚烂,朦朦胧胧罩在帐前的公孙鸢身上,令她全身神光离合,如美玉流光,不能直视。

黄梓瑕踢了踢躺在脚下的那个打手,笑着问。

“不会是出事了吧?不会是在哪儿玩得太开心忘了我吧?不会是……”还没等他琢磨出个原因来,外间已经报进来:“少爷!范将军来了,他的随行亲兵队已到府门口。”